〖第4章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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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话霍朗一句也没听见。他被凌榆雁用两本书打发出来，让坐在她办公间外头一个空的工位上看书，名曰「学制度」。

霍朗瞪着两本书的封皮发呆，隔得太远了，又关着门，他听不到办公室里一丝的声音，只能自己瞎琢磨。

他找工作时选择金融业，纯粹是为了和家人唱反调，进华信，也是缘于它的总部在上海，离家远。所以对于这份工作，还真说不上有多上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现在，霍朗对凌榆雁好奇起来。从秦执中的介绍来看，对于贸易金融部，融资工作肯定是比合规重要的，起码对于考核来说是这样。总行下达的年度考核指标，大部分都是融资组在背，是所谓核心业务。相对应的，能分管这一块儿的副总，也一定是能力强，最受重视的。

对了，一大早第一次碰面时，于雯说啥来着？「曾总召集所有的副总开会」，这么说，就是方才那个会上调整的分工了。那件凌榆雁，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怎么这么容易就把分管工作交出去了？一定是哪里不对！

霍朗心思转动，把书倒扣到桌面上，溜溜达达地来到秦执中的工位，见他正起身，询问道：「秦哥，你要出门？」

「叫我阿执就行，」秦执中皮肤微黑，一下就显得牙格外白：「不是出门。过几天外汇局要来现场检查，我去把档案整整，拿给凌总看看，早做准备。你找我有事？」

霍朗正想找秦执中打探，又怕办公室人多不好问，听了这话，忙装模作样：「哎呀，凌总也和我说了检查的事，我啥都不懂，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整档案？给你搭把手，顺便你也教教我。」

秦执中即便老实，也知道总行的实习生不好随意支使的，就有些踌躇：「档案室里挺脏的，都是灰。」

「都是男生，怕啥脏？来来来，一起去。」霍朗不由分说，拽着秦执中就出了门。

与传统的人民币业务不同，外汇业务缘于涉及到资金的跨国流动，洗财物风险大大增加，再有国家还需要从整体上把控外债规模、汇率波动等，因而监管十分严格，监管政策随着国内外形势变化，层出不穷。光华信总行每年出的外汇政策指引，就是厚厚一大本。

为了保证合规经营，除了外汇局、人民银行这种外部监管部门，华信内部每隔一阵子也会进行内部检查，这就形成了许多档案资料。凌榆雁让秦执中把近两年的档案都翻出来，也是为了心里先有个底儿。当然，秦执中此处的，都是以往抽查出来的部分档案，因此于雯那边，也就是融资组，也要把其余的档案整理出来备查。而且据说这次检查的范围是整个杭州地区，杭州市内各个支行也要准备自己的档案。

秦执中老实，既然要教，就从头开始仔细地介绍情况。

霍朗却心不在焉的。他对啥外汇检查没兴趣，只想明白凌榆雁被夺权是如何回事。眼看着秦执中越扯越远，甚至要说到业务资料如何归档了，忙打断他，问道：「阿执，我听你说这些，虽然不大懂，也觉着这次的外汇检查是个大事。咱们整个部门不说，连杭州地区都动起来了。如何在这个档口，陡然让凌总接手？她能挑的起来？原来合规这块是归谁管啊？」

秦执中听了，赶紧拉了拉霍朗的衣服，又跑到入口处看看外头，再把门掩上，一副小心祸从口出的模样。

霍朗忍不住想笑。这样东西秦执中，一看就没做过啥坏事，就这样把门关上了。门板那么薄，外面要真有人偷听，不但听的清清楚楚，里头的人还不明白，还不如开着门，都能看见呢。

秦执中关好了门，回来小声对霍朗道：「嘘，你是刚来的，不了解情况。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要乱说了，尤其不要当着凌总的面说，免得惹她生气。以前管合规的是莫总，何故陡然交接，我们也不明白。」

莫总，不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件中年油腻男吗？霍朗眼前浮现出莫子斐的脸。

「莫总管合规多久了啊？就这么放手，他放心？」霍朗故意问得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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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早就不想管合规了，」秦执中即便不愿背后说上司的坏话，可想一想，莫子斐的心思本来部门里的人都知道，也不算坏话。是以说起来更加理直气壮：「莫总想管融资，谁都明白。可是凌总始终业绩都很突出，没理由换个人来管。这事说起来着实奇怪，凌总前一阵子刚做了一个大项目，从总行到咱们分行都有表彰的，如何会在这样东西时候，反而和莫总交换了工作呢？」

还有这么一回事？霍朗更加好奇了：「分工变了，凌总也没有反对？」

「当没有吧，」秦执中说着不会，语气却犹踌躇豫的：「就是今日一大早开会决定的。我看会议时间不长，当是没有啥异议。不过说实在的，这次的分工调整，还真是对莫总最有利，不但得偿所愿，说不定还躲过了一场风波呢。」

「还有什么风波？」霍朗虽然问着八卦，语气却颇为循循善诱，宛如全然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一丝打探的味道。

老实人秦执中果然没有察觉，干脆坐在某个档案箱子上开始讲起来。

「这次外汇检查跟往年的小打小闹可不一样。往常检查，就是查出来有啥差错，顶多发文通报时提上一提，可这次，外汇局从总局到分局都动了真格，据说早就有某些银行被罚了上千万！只但是大家都想面子上好看，背地里交了罚款，不愿意宣扬出来，因此外人都不知道。而且被罚款的话，年底进行外汇评级，说不定整个分行都会被降级。如今检查组到了华信，还不明白情况如何呢。要是因为有差错被罚，咱们部门肯定是要受处分的，分管负责人也要承担责任。」

上千万啊，就是对银行来说，也是挺大一笔财物了吧，还有处分呢？霍朗心里越发觉着不对劲，这一交接，凌榆雁不但把自己悉心经营了多年的成绩都交出去了，合着还要背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里头的水看起来有点深，可霍朗的好奇心已经完全被勾起来了：「这么说，这个时候交接，莫总岂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到时候检查真出了问题，去交罚款、挨训、处分的人可就不是他了。

秦执中凝重地点点头。刚明白凌榆雁要主管他们的时候，他心里是暗自高兴的。

贸易部的人都明白凌榆雁最体恤下属，有功劳是大家的，担责任的时候却都揽在自己身上，跟莫子斐的风格截然相反。可是现在想一想，又觉得她可怜，立了功没有升职，却被调来收拾烂摊子。

霍朗还想问啥，却见门被推开了，是坐在秦执中旁边的那个姑娘：「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凌总开会呢，要说检查的事，快来吧。」

凌榆雁放下电话，正准备出门，一抬眼却看见莫子斐大剌剌地走进来，门都没有敲，手里扬着一张A4纸。

「凌总，我来和你交接工作。」莫子斐直接坐到了凌榆雁对面。

凌榆雁望了望墙上挂的表：「我召集了合规组的人开会......」

「让他们等一会儿嘛。」莫子斐满不在乎：「我来也是说检查的事，让他们等一等，没什么大不了的。凌总也知道，这些年，融资这边凌总亲自带着，清算那边有齐欧盯着，对公外汇这块儿咱们心里有底，就是检查的再严，咱也不怕，总归是不会出大岔子的。可是对私，就不好说了。我听在外汇局的兄弟说，目前已经追踪到咱们行有好几笔个人分拆购汇的情况了。诺，就是这几家支行。」

凌榆雁眼神冷冷的：「个人外汇那一块儿，又不是我们贸易部在负责。」

莫子斐说着，细长的眼睛眯了眯，把手里的纸递给凌榆雁，语气暧昧：「这还是人家明白的，还有人家不知道的呢？」

「这话也就我们自己说给自己听。」莫子斐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眼里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嘲弄：「外汇局的总对口部门一直是我们，报送报表、各项业务往来也都是从我们此处发过去的。零售部那边压根儿不承认自己负责个人外汇，只说都是我们统一负责，他们协助。我们再不愿意，可这样东西官司打了几年，打到了大行长那儿也没闹了然。这几年是没什么事，也就糊弄着过来了。可是今年不一样，外汇局真刀真枪地开罚单，到时候谁去交罚款都会被记录在档案里。以零售部吴总那精明的个性，他肯背这样东西锅？凌总，你准备如何办？」

凌榆雁看着莫子斐架桥拨火、幸灾乐祸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烦腻，于是站了起来身：「莫总提醒的是，不要说交罚款的人会被记到档案里，要是真收到了天价罚单，只怕行长都得亲自去总行解释解释。到那个时候，不明白行长在乎的是谁交的罚款，还是谁没有自查出这些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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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斐一下子呆住了。作为分管副总，杭州分行每年的内部合规自查都是他牵头做的，自查时当然要包括个人购汇方面的内容。如今外汇局都查出来了，华信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个工作失误，还真赖不到凌榆雁头上。

盯着莫子斐瞬间煞白的脸，凌榆雁顿时觉着神清气爽，也不再说话，直接绕过他，开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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