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陪你去看流星雨
两个小时后。
陆容坐在副驾驶上,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我早就很永生难忘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生平从未有过的坐未成年的车上高速；生平第一次在空无一人的路段飚速到132码；生平第一次在黑夜里走盘山公路到海拔500米的高山上，在每一次转弯的时候担心自己的人生已经到了尽头。11点过了，他还没有躺在自己的床上，他的生物钟要整个崩溃了。
霁温风：「下车。」
陆容下了车，感觉很冷。他在一个随便啥山头，手机没有信号,周围荒草丛生,还起了雾,脚下是一片茶山，规模不到一亩。如果霁温风把他先奸后杀抛尸在此处，等霁温风过完他挥金如土的一生平安老死,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尸体的，着实让人永生难忘。
霁温风下车打开了后备箱，拿出一个帐篷,铺好了防水垫，将帐篷搭在了空地上。陆容还从来没有野营过，然而他不想在霁温风面前表现得太兴奋,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我们今日晚上住在这儿？」
霁温风把软毯丢在他怀里：「随便。」
陆容：「……」
霁温风之后拆了后备箱里的新货，陆容连忙阻止：「这是桌布。」
「是吗？」霁温风当着他的面拆掉了包装,摊开,铺在了满是碎石和泥土的地面上,享受着陆容从脚底心难受到头发丝的表情：「何故不能当野餐垫？」
陆容：「我们为啥要在半夜11点跑到这样东西鬼地方来野餐。此处连灯都没有。」
话音刚落，霁温风从车后座里搬出一盏风灯挂在树枝上，又搬出一台天文望远镜,手里还抓着一个三脚架。
陆容：「！」
陆容忍不住抱着小毯子上前观察他调整望远镜。霁温风调好口径，将望远镜对准了狮子座，让陆容来瞧。陆容第一次看到星空：「天上有那么多星星吗？」音色中难掩兴奋。
「此处没有灯，裸眼就能看到不少。」霁温风盯着抱着小毯子看望远镜的陆容，表情宠溺又骄傲。
陆容抬起头，蓦然发现这里着实空气很干净，凌乱着星星点点的星子，没有灯也不黑。他始终生活在城市里，数星星向来没有数到过十。
霁温风去后备箱里取了个野营炉，放上了锅，拧开桶装水开始下方便面。陆容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天，跑过去把小毯子铺在了野餐垫上，挤到霁温风身旁，接替了他的工作。霁温风不明白如何把方便面煮得好吃，这是他的强项，他把面加倍，又去后备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嗑进锅里。
方便面刚煮完，霁温风就叫道：「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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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容端着热腾腾的纸质饭碗抬头，空旷辽阔的天际上划过一道道绚丽的流星雨。
「你行许愿了。」霁温风站在夜色里，让出了自己的望远镜，守候在边，眼神倨傲又骄矜，仿佛是个在邀请王后跳舞的国王。
陆容和霁温风坐在桌布上，分吃一碗方便面，手边一人一瓶啤酒，热气腾腾的炉子里还在煮着关东煮。
陆容向他道歉：「对不起，说今日一点儿也不开心。其实去鹿苑的时候就很开心。」
霁温风：「嗯哼。」
陆容：「去看电影的时候也很开心。」
霁温风：「嗯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陆容：「去看演唱会的时候超开心。」
霁温风：「这段略过。」
霁温风：「就这些？」倨傲地抬着下巴，显然在寻求更多的夸奖。
陆容：「还有鼎鼎大名的狮子座流星雨。百闻不如一见。」
陆容：「你是对的，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做什么计划，随心所欲的周末也不错。」
霁温风俯过身，掏出他口袋里的随身笔记本，奋力一挥丢下了山，随后给陆容开了一罐啤酒。陆容斯文地抿了一口，陡然想起啥，目光不安地投向霁温风，但见他随手拎起一罐单手起开，仰头就灌了半罐。
陆容：「你喝了酒，我们等会儿怎么回去？」
霁温风无所谓道：「这有啥酒精含量。」
陆容警告他：「我勉强可以接受你未成年开车，但这已经是底线了。酒后驾车，你就是人渣。」
霁温风：「又来了。」
他往桌布上一躺，慵懒地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天空：「我可没说我要酒后驾车。」
陆容开始计算：「那你起码三个小时以后才能开车。那么我们要凌晨五点才能到家。最多睡两个小时就要去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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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算完，就被霁温风勾住了脖子，两个人一同仰倒在野餐垫上。
陆容挣扎要起来：「我的啤酒洒了！」
霁温风随手把啤酒丢下山：「没事。」
陆容：「可我的半幅袖子湿了。」他只好把外套脱下一半，又觉着裸露的胳膊有点冷。
霁温风脱下了外套，分给他一半：「给。」
陆容试着躲进他的外套里，没有成功：「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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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温风侧过身，让他也照着做，一件衣服刚好能把他们俩都罩住。两人呼吸相闻，都有浅淡的啤酒香味。霁温风撑着额头看了他一会儿，闭上了眼睛：「relax。」
陆容没办法relax：「这么睡我们会感冒。」山顶的夜风有点凉。
霁温风闭着双目慵懒道：「你再说，我会当你在邀请我抱你。」
陆容：「……」
霁温风双目睁开一条缝，审视着陆容凝重的表情：「你是典型的焦虑型人格。」
陆容：「……」
霁温风：「记住，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啥解决不了。」
陆容有些低落道：「那是你们有钱人。普通人可没办法打个电话就订到鹿苑的位置，花两倍的价钱去小厅看电影，看到哪个偶像明星在开演唱会就买vip票去最前排看演出，也不会开两个小时的车去山顶用几十万的镜头看流星雨……」他突然住嘴了，脑海里把今日的行程串联成一条线索。
霁温风还浑然不知地嗯了一声：「那就恭喜你跟了一个有财物人。」
陆容猛地坐了起来，凛然地望着霁温风：「今日的出行安排你之前做过规划对不对？」
霁温风：「……」
陆容：「不然你如何知道今天凌晨有狮子座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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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温风狡辩：「我刚发现的推送消息。我有这样东西等级的望远镜，加好几个天文爱好者社群也说得通。」
陆容看破了他的破绽，开始猛烈进攻：「这个等级的望远镜随随便便丢在后备箱？」
霁温风道：「那又怎样？我是有钱人。」
陆容：「刚回到国内就知道这个犄角旮旯可以看流星雨？」
霁温风负隅顽抗：「天文爱好者社群刚在群里分享了观星地点。」
陆容：「明明白开车去超市，还在后备箱塞满帐篷、电磁炉？」
霁温风：「我又不知道你会买这么多东西。」
陆容：「那关东煮和方便面如何解释？你甚至在超市里买了一次性餐盘和竹筷！」
霁温风被将死了。
陆容意识到这是真的，凛然道：「因此你出门的时候就心中决定好今晚来看流星雨了。」
陆容把今天所有时间的行程安排一列：「吃饭，看电影，演唱会，流星雨，完美——你把电影看完去体育馆堵车的时间都提前算进去了。老实说你做了多久的规划？」
霁温风狡辩：「可你没多久乐。」
陆容躲进了帐篷里面，拉上了拉链：「你跟我明明是一样的人，你还要操个随心所欲的人设来鄙视我。」
霁温风插着裤袋盯着面前小小的帐篷，沉默了半晌，蹲了下来：「我着实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面前的拉链纹丝不动。
霁温风：「我这次也确实计划了不少。」昨日入夜后查攻略查到十二点。
面前的拉链拉下了一点点。
霁温风：「想明白何故吗？」
拉链又往下拉了一点点，霁温风看到了陆容审视的双目。
霁温风：「缘于这是我们从未有过的一起过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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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打算让陆容整理一下衣柜，随后带他出去玩，当做是他的奖赏。可是陆容完成得过分好了，霁温风忍不住心想：他到底是经历了啥，才变得那么多才多艺？这么完美？这么……焦虑不安。
底下的拉链全部都拉开了，陆容在帐篷里默默盯着他。
霁温风朝他伸出了手：「本来可以带你去更远的地方，可惜只有一天。」
陆容垂下眼睛，默了半晌，望向别处：「又不是只有这某个周末。」说着牵住了霁温风的手从帐篷里爬出来。
霁温风拉他起来，去煮关东煮。两个人一边喝啤酒，边吃关东煮，天上还有依稀划过的流星雨。
「你刚才许愿了吗？」霁温风问道。
陆容：「流星雨只是陨石坠落大气的天文现象……」
霁温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又不是我，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
陆容：「……」
霁温风喝光了一罐啤酒，在流星出现的时候猛地掷了出去：「我要陆容在以后的每一天都给我整理衣柜！！！！」
陆容：「……」
霁温风把半罐啤酒递给他，陆容在他的眼神促使下喝完，学着他的样子掷了出去：「我要霁温风刚才的愿望绝对实现不了！」
霁温风不悦道：「就这样东西吗？」
他给陆容开了罐新的，递给他，命令道：「再许一遍。」
陆容喝了一半喝不下了，摇摇晃晃地投掷了出去：「……希望……霁温风每个礼拜带我去鹿苑！！！！！」
陆容虽然半醉半醒，但隐约觉着他摸到了许愿的套路。
霁温风骄矜道：「鹿苑也就马马虎虎，以后会有更好的。」
之后，山头上此起彼伏响彻着两个人的心愿——
「我要杜米黄立刻、马上flop！！！！！！」
「我想要一辆新的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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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陆容去更远的地方！！！！！」
「我想要某个新电子设备！」
「我要我爸和方姨白头到老、永远不分手！！！」
「嗷！！！」山底下传来一声尖叫，随后是一顿咒骂，「谁他妈乱扔啤酒罐！！！」
陆容、霁温风：「……」
当警车来把两人带走的时候，霁温风对陆容说：「这不是计划好的。」
陆容跟他并肩坐在警车后座，直视着前方：「我明白。」
警察回头：「你们还计划了啥——诶你的手铐？」惊恐地拔出了手枪。
陆容一低头，发现他下意识把手铐给解开了，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解释道：「不好意思……习惯了。」他有一段时间学过如何挣开手铐。
霁温风难以置信：「你在跳脱衣舞的时候还玩手铐？」
这下连开车的警察都忍不住回头：「你还跳脱衣舞？」
陆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两人在警察局里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解释他们不是脱衣舞郎和嫖客，没有犯罪记录，卡宴不是偷来的，他们也没有开车，是他们的叔叔老宋带他们去看流星雨，但叔叔不明白跑到去哪里了。最后他们俩被老宋保释出来，送回了家。
霁温风：「你不提我们被拘留的事，我们也不提你翘班的事。」
老宋：「deal。」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是这么土味ψ(｀??)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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