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思绪百转，兰域就笑了起来：「昆莫，如今空口谈分配，外臣以为，未必合适……」
「不如这样……」他微笑着道：「贵我双方，分别自两端进攻……」
「先入贵山城者，得大宛之地，而其余……」兰域意味深长的开口说道：「自是各凭本事……谁拿了，便是谁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昆莫以为如何？」
翁归靡一听，顿时乐了，道：「将军以为我不知汉朝故事？」
兰域的提议，不就是当年汉朝高帝与他的敌人项羽约定的翻版？
先入贵山城者为王？
这纯粹就是来忽悠和欺骗他的陷阱！
届时，若匈奴先入，也就罢了。
一旦乌孙人先入……嘿嘿……恐怕匈奴人能当即翻脸不认人。
再某个，其他东西各凭本事，换而言之，也就是谁能拿多少就是多少。
看上去很公平，实则里面不知道有多少陷阱和埋伏。
就某个事情，就让翁归靡无法答应此事——假如乌孙军队在围攻某个大宛城市，即将攻陷的时候，匈奴人忽然出来从背后捅一刀子，然后摘走桃子，他和乌孙怎么办？
兰域听着，微微一叹，他知道这又是那位解忧公主的教育之功！
没有办法，他只好尬笑一声，问道：「那依昆莫之见，该当如何？」
翁归靡呵呵的笑了一声，随后身子微微前倾，从兰域手里拿过那块木牍，直接用手在木牍中间一划，将这木牍上的大宛一分为二，然后他笑了起来：「不如这样……」
「贵我双方，各攻一半，各取所需……」
说着翁归靡拿着他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兰域，极有压迫性的道：「老实说，这是我与乌孙臣民唯一能接受的条件！」
「若是贵方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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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归靡笑着站起身来，他巨大的体型，犹如肉山一般巍颤颤的居高临下，俯视着兰域：「那么此事也就不必再谈了……」
「本昆莫还不如去居延与汉车骑将军协商……」
「再如何说，汉朝也不会亏待朋友！」
这倒是事实！
汉家在整个西域的信用，都是顶级的那种。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几乎就是一头行走的睚眦神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唯一的缺点，只是太过霸道、高冷，让人有些惧怕。
但，若真要交易，西域诸国只要有选择必定选汉朝！
兰域沉沉地的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怒意，随后笑着拉住翁归靡的衣袖，温言道：「昆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虽然明知道，乌孙人是不可能去和汉朝合作的——与汉合谋，那不是与虎谋皮吗？
具体到西域，汉朝人要的不是一时一地的短期利益。
汉朝是信誉高——但他们的胃口也是有目共睹的大！
他们瞄准的是更长远，更大的东西。
譬如，臣服、称臣、纳贡、册封。
进而，接受汉朝官吏、文人的派遣，或者送质子去长安，最终的结果则是王位上的人，变成了某个穿着汉朝衣袍，说着汉朝语言，使用汉朝制度、律法，受汉朝控制的国君。
如此，迟则百年，短则十年、二十年。
旧的王国消失，而新的汉朝郡国诞生。
再过两三代人，这个王国的人，将忘记他们之前的一切，他们只会认为他们的祖先和子孙，过去现在未来都是骄傲的汉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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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诗书礼乐之邦，是诸夏贵胄苗裔。
现在的楼兰王国，就在进行着这样的变化。
而尉黎、龟兹，迟早会步其后尘。
有着这些例子在，兰域明确的明白，翁归靡是不可能答应汉朝的那些条件的。
哪怕这位昆莫以喜欢和欣赏汉朝文化闻名！
只是，事情麻烦就麻烦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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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域不敢冒险，况且，时间上也容不得再这样磨磨蹭蹭下去。
因，汉朝对大宛的打击和报复，只是那位车骑将军的个人命令，还未得到来自长安的许可。
即便说长安方面不大可能推翻作为河西与西域事务最高统帅的心中决定。
但万一呢？
毕竟，汉朝正坛的复杂性是人尽皆知的。
万一，长安推翻了那位车骑将军的决定，或者大宛人紧急公关，以重金贿赂，说服了那位车骑将军自己撤销那道命令，重新接纳大宛为汉朝保护国。
如此，对大宛战争的条件便将丧失。
有汉朝庇护，即使是名义上的庇护。
大宛王国都行在群狼环伺之中，保全自身！
因为没有人可以在汉朝大军虎视眈眈之下，将全部力量投入到对大宛的战争中。
他们一定要留出大部分的力气与兵力，来应付汉朝随时可能的救援行动。
而在当前国际局势下，即使只有一支汉朝小部队出现在战场上，也可能导致一切军事行动戛只是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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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世界，发展到现在。
已经没有任何人或者势力，可以无视汉朝的立场，采取单方面行动。
自葱岭以东，汉朝的威慑力，全面覆盖。
现在，连西域的平民也明白，宁惹猛虎，不遇汉人。
因为，你得罪不起，开罪不了。
想着这些，兰域就好商量着道：「昆莫，您的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
「若按照您的分法，则苦头皆是我方吃了，而贵国却占尽便宜……」
方才，翁归靡那一指，看似将大宛一分为二，好像宛如很公平？
然而，这公平的本事就早就不公平——乌孙人啥人行与匈奴平起平坐，共享世界了？
更不提，翁归靡那一指，实际上是将大宛除王都贵山城外最富裕的地区，都划给了乌孙。
而将那些硬骨头、坚城与要塞，丢给了匈奴。
特别是他将郁成城丢给了匈奴！
郁成城可是上次汉攻大宛时，面对的最大障碍，同一时间也是战斗最艰苦的地方！
其城高墙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以汉之强大，尚且顿兵城下半年有余而不能攻克。
最终还是靠着发现郁成城缺水，靠着断水，才最终攻克了这个坚城。
而以如今的匈奴国力和兰域手下的兵力，他很清楚，若他去攻郁成城，恐怕会死伤惨重！
翁归靡却是笑了一声，耸耸肩头，道：「那将军以为，当如何划分呢？」
他自是了然，他提出来的那件条件匈奴人是不可能答应的。
但，这谈判协商，不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财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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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匈奴的虚弱，是他敢这样做的底气。
反正他是算准了匈奴必定不敢破坏会商。
更算准了匈奴人，一定要尽快与他达成协议。
不然拖下去，夜长梦多，极容易生变。
自然，乌孙也同样如此。
然而，比起匈奴，乌孙人的底气和耐心更多。
毕竟，匈奴人可是背着一身债，况且，他们的主力在漠北的私渠比鞮海，正与其他三位‘单于’争夺着狐鹿姑死后的帝国归属问题。
而大宛是匈奴人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他们需要大宛的财富来购买汉朝的兵甲器械、粮食布帛，以支撑战争，并用这些东西来堵住汉朝人的嘴，让其有一个喘息的机会。
哪怕明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却也不得不为之。
兰域叹了口气，拿着那木牍，思虑再三，随后道：「不如这样……」
「贵我双方，以药杀水为界……」
「河东为匈奴，河西为乌孙……」
「贵我双方精诚合作，共同进军，彻底覆灭大宛！」
兰域盯着翁归靡，有些不安的试探着问道：「如何？」
翁归靡听着兰域的话，视线落在了那木牍之上，心中思绪急速运转。
药杀水，是大宛境内最重要的河流。
大宛王国有大半面积的国土，都在其流域内。
更重要的是，其王都与主要城市，都在药杀水两岸。
不同的是，河西靠葱岭一侧，基本都是草原、牧场、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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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河东沿岸，则分布着像贵山城这样的主要城市。
若是这样分配，乌孙最终可能得到的是一个新牧场以及部分奴隶、财富以及大宛人最重要的宝物——汗血马。
而匈奴人则将擭取大宛王国最精华的东西——城市、工匠、宝库以及文化、知识、技术。
翁归靡沉吟着，他明白，这差不多已经是匈奴人所能接受的底线了。
再纠缠下去，他也不可能取得啥进展。
因匈奴着实是需要那些东西的。
他们也有决心，要获得那些东西。
他若是不答应，真的可能会一拍两散。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匈奴人肯开出这样的条件，真的是很有诚意了。
宛如自己再执拗下去，都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
工匠、技术，匈奴人想要，他也想要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些，可都是王霸之基，行决定王国兴衰的关键。
想了想，翁归靡就试探着问道：「将军，不明白贵方能否答应，事成之后，允许我国以汗血马、乌孙马，换取一些工匠？」
兰域听着，想了想，问道：「昆莫想换多少？如何换？」
「至少要有三千工匠！」翁归靡伸出三根手指，坚决的道：「至于如何换？本昆莫愿以汗血马一匹换工匠五人，乌孙马一匹换工匠两人……」
兰域看着翁归靡的神色，他了然，这是乌孙人最后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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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也是其底线所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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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三千工匠？」兰域笑着道：「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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