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澜倒是真有些本事，接受叶宁布置的任务之后，马不停蹄地的跑了三天，终于有了眉目。
「叶局长，这是两个嫌犯的详细资料。」
敬了个礼，钟澜把手里的文件放在叶宁的办公台面上，然后站在斜前方等候叶宁的吩咐。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手翻了翻钟澜整理出来的嫌犯资料，叶宁道：「既然早就有了这么多的罪证，怎么还没有抓人？」
钟澜神sè有些尴尬，顿了顿才道：「叶局长，就是要抓人，也得您批准才行啊。」
叶宁闻言不禁有些好笑：「哦？什么时候开始按规章办事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的。」
钟澜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叶局长，这两个嫌疑人其实都是惯犯，某个叫吴建军，一个叫王满子，都有吸毒史，平时就专门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但他们同时也算是‘饵子’，所以一直都没有被逮捕。」
叶宁琢磨了一下才道：「你说的‘饵子’是什么玩意儿？卧底吗？」
钟澜有些局促的搓了搓面颊：「咱们这儿又没有什么黑－社－会，哪里用得着卧底？咳，大家所说的‘饵子’，其实就是弟兄们用来捞钱的一种手段，需要功劳的时候，大多时候也要靠这些‘饵子’，说穿了，就像是自家鱼塘里面养的鱼，养肥了就撒撒网，然后再放养，如此循环。」
叶宁道：「如此说来，放饵子就是一种很常规做法了？」
钟澜点点头，道：「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放饵子的，像咱们此处，一般都是治安大队和禁毒大队他们才这么做，吴建军和王满子，就是禁毒大队那边放出去的饵子，一般饵子在偷鸡摸狗的时候，是没有人会管的，要等他们处理掉手里的赃物之后才会动手，况且动手的机会非常关键。」
叶宁「哦」了一声，道：「如何个关键法？」
钟澜解释道：「打个比方，饵子偷了一辆自行车，这个时候自行车就是赃物，抓住的话，饵子的行为不够判刑，随手就得放掉，而自行车还得还给失主，对于放饵的人来说，除了麻烦，没有任何收益，通常这种事儿也算不得功绩，最多得到失主一声感谢，运气不好的话，有时还会被失主骂，呃，这是真的。」
钟澜接着解释道：「因此，放饵的人就要等饵子把赃物出手，这个时候，饵子手里的财物财就成了非法收入，放饵的人行心安理得的没收，或者直接揣进自己腰包，同一时间，处理赃物的人就成了销赃犯，不但会被没收非法所得，还要接受一定额度的罚款，如此一来，收入、功劳、破案率就都有了。」
叶宁点点头：「我没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你继续，」
叶宁道：「那失主丢失的自行车呢？」
钟澜笑了笑，道：「没有人会管这样东西，丢车的人可以重新去集市买便宜的自行车―其实就是赃物翻新改装后拿来卖的，从偷车到翻新改装后再重新卖出去，整个过程要不少环节的，不少人都在靠这条产业链吃饭，包括放饵的人，您说，谁还会平白无故的得罪人，去摧毁这样的渠道？」
叶宁即便已经是公安局的一把手，但对于jǐng察内部的几分惯用的处事方式以及潜规则，却是一点儿也不懂的，初听钟澜介绍的这些粗浅的东西，便早就让他大开眼界，对jǐng察这一行又有了新的理解。
钟澜接道：「类似的情形，最典型的莫过于缉毒大队的做法了，辖区内总共有好几个贩－毒－窝点，有多少吸毒人员，他们心里都是一清二楚的，但他们却绝对不会将这些窝点打掉，也不会将吸毒人员一切送进戒毒所，而是以‘放长线、钓大鱼’为借口，把这些人都当成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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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宁沉吟了一下才道：「这是不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另类版本？」
钟澜用力的微微颔首，随后道：「若是没有了毒－贩和吸－毒者，禁毒大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叶宁吁了口气，道：「推而广之，若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话，jǐng察也就没饭碗了，是吧？」
钟澜出人意料的认同道：「都说是jǐng匪一家，也不是没有道理，矛盾的共同体嘛。」
叶宁颇有几分讥讽的笑了起来：「有矛才有盾，没有矛的威胁，要盾还有啥用？」
钟澜一点儿也没有在意叶宁话里的讥讽，接着道：「治安大队那边也是大同小异，南屏县的娱乐行业一直都格外发达，但生意最好的几家，幕后的老板都不是普通人，建虹路的酒吧、发廊、洗浴中心、练歌房以及部分宾馆，基本上都提供sè－情服务，治安大队在里面也有很大的利益。」
「应该不止治安大队吧？其他的工商、税务、检察院、法院甚至卫生系统，难道就干干净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咳，据我所知，县防疫站每周都要为全县娱乐场所的服务人员进行一次强行体检的，费用是常规的五倍呢，治安大队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定期进行一次扫黄打非……」钟澜倒是有啥说啥，没一点顾忌。
「不说这样东西了，这两个嫌犯，掌握行踪了吗？」叶宁摆摆手，打断了钟澜的讲解。
「掌握了，但却不好动手，他们跟咱们内部的一些人始终都有联络，而且，这几天一直躲在邻县。」
「具体位置有吗？」
「呃，这个，大致范围是有的，不过他们经常变换位置。」
「说详细点儿，不要绕来绕去的。」
「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百乐门大酒店，那件地方比较特殊，知道了也没法动手抓捕。」
「百乐门？不会是南城区的那一家吧？」叶宁闻言皱起了眉头，在省城呆了七八年，娱乐场所即便很少去，但比较有名的几个去处还是明白的，百乐门恰好就是其中一家，况且还是格外有名的一处地方。
「就是南城区的百乐门大酒店，想必叶局长也晓得一些百乐门的情形。」钟澜微微叹了一口气，当年还在省公安厅的时候，就是缘于在百乐门触了霉头，才让他这样东西冉冉升起的jǐng界明星被扫地出门，差点儿被直接清除出jǐng察队伍，若非辗转回到南屏，这会儿不定在那儿给人看大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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