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药碗〗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不屑,虽然她治好过青鸾山的病症。成安帝本是个开明的皇帝,在许多方面容许与从前有不一样的发展,比如当年他允许医术好的女大夫进宫做医官。但后来她不也出事了嘛。
「正是,她用针法治好过家里的小辈,镇北侯和顾府的六郎也是她治好的,据说也是用的针法。」
「国公爷,你说她们有没有什么关系,当年那个宫里的女医官,传说也是用的针,然而却是一种蛊,如今这苏姑娘,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上,若那真的是蛊,而太后只有她能治,该如何选择?」
「国公爷!」成安帝的音色高了几分,明显不快。
信国公如此说是冒犯了,但也只有信国公敢如此对他说话。
那也是在提醒他。
选择是世上最难的事,他是皇帝,通常都不需要做选择。
可若是——
姜苟开始忐忑起来,太后一直安在,他就始终有靠山,若是太后有啥意外呢?今日皇上是不是对他怀疑或者不满了呢?
如今他在想的是刘赢说的,那人的徒弟,难道是懂得用针的苏言裳?他本没有这么想过,毕竟那人十年前就早就死了,然而同门的其他人呢?
刚回到太医院的姜苟猛然回过神来。他赶紧换了衣裳,脚步匆匆地迈出了太医院。他不能让苏言裳出现在太医院或者被皇上召见,若是她真的治好了太后,那么她岂不是要骑在他的头上?
紧急时刻他已经不想从她手中夺针法了,直接断了她针法的现世,才能快速解决问题,不能怪他了,给了她那么多机会,甚至都走投无路了,都不服软,他能有啥办法?
定宁侯府,周太医还在观察苏言裳的病情,几个时辰过去了,却没见半点好转。
周太医决定换一剂猛药。
他吩咐药童去买药,回来后亲自煎药。
煎药也有讲究,火候、时间、加水量等等,侯府的丫鬟自是不用怀疑的,然而干起专业的事情来,还得是专业的人更厉害。
冯佳贤一身小厮打扮,躲在小厨房外的一棵树后,盯着药童煎药的背影。
药煎好后,药童端着盘子走在回听云轩的小径上,盘子里装着一碗药,颜色深褐、药味浓重的药被一白瓷盖子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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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间,一只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直扑药童的面门。
他忍不住「啊」的一声,不明白往哪里躲,但保住碗中的药要紧,左边就是一假山,假山平他身子的位置有一处很宽的平台,他反应没多久,将盘子放了上去,自己的身子挡了挡假山。
猫从他肩膀越了过去,没有打翻药碗。
药童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药最后被安全地端到了苏言裳的屋子。
「快让她喝下。」
天气已经有些热,一路走来,药的温度此刻正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铃铛扶起了苏言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伸手接过药童端来的药碗。
因为她之前的不谨慎,害得姑娘成了如今的样子,铃铛心中决定从今往后她必须更注意一些。比如这药,她当先喝上一口,万一有毒呢?她不是怀疑周太医和药童,而是那些想害姑娘的人。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铃铛喝了一口药,立即喷了一口血,瓷碗摔落,人也倒在了地上。
周太医和药童冲了过来。
这时,齐云苍来到了定宁侯府门口,没有多解释,直接闯了进去,一路问苏姑娘的所在,随后直接去了后院的听风轩,吓得路上遇见的一众女子花容失色。
「你是什么人?乱闯勋贵府邸,要幸会看!」一个丫鬟壮着胆子问,反正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呢,她不惧怕。
「我是齐云苍。」齐世子不想多说,但不说恐有人阻挡,他可没有时间耗费在无聊的事上。
「齐世子是来找咱们冯大姑娘的吧,可是面色如何那么难看呢?」院子里的丫鬟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冯佳贤听说齐世子来了,内心小鹿乱撞,脸颊绯红。
之前传说齐世子要去南镜后,她去过信国公府一次,可是但见到了国公夫人却没有见到世子,如今是他要出发了,特地过来和她道别吗?
「快,帮我打扮。」冯佳贤难掩脸上的兴奋,还夹着一丝娇羞。
几个丫鬟围着苏言裳,挑衣裳的,化妆的,做头发的,都一齐动了起来,几乎弄得像要上花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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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小丫鬟在外头放风,盯着看世子到底啥时候到,冯佳贤只管摆某个最好看的姿势等着齐世子就好。
结果,等了许久,都没有见人过来。
「快去前院看看如何回事。」
按她想来,对方定是与她父亲在前院聊了起来,父亲可不会让他来后院,不如她自己出去,假装不明白他来了,来个偶遇岂不是更好?
「姑娘,齐世子他去了听风轩。」
还没做好头发的冯佳贤嘭地站了起来:「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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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脸顿时变得扭曲,恼怒不甘和好奇涌上心头。
「走,去看看!」
「姑娘,你的头发还没弄好呢!」
齐世子进了听风轩,铃铛正好吃了一口中药倒地。
周太医让药童抠对方的喉咙,铃铛吐了。
「周太医,她没事吧?」沈氏始终守在听云轩,没不由得想到言姐儿没醒,铃铛也——
「能吐出来就好。」周太医赶紧给她把脉。
即便他擅长的是外伤,但一般的解毒他还是会的。
药里头有砒霜?
他看向药童。
药童是周太医的小徒弟,上前查看打碎的瓷碗,却没剩下多少。他心中一紧:「如何会?师父,我不知道!」
「中途你可转身离去过?」周太医还是相信自己徒弟的人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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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小徒连厕所都没上过!」
周太医皱眉。
齐云苍问:「可有遇到不寻常的事?包括,路上停了下来,蹲下,或者手暂时离开药碗。」
「啊!着实有的。」药童将遇到猫的情况说了。
若不是齐云苍提醒,药童不会觉着那值得一提。
「带本世子去看看。」
齐云苍跟着药童,走到听云轩入口处时,正好撞见了冯佳贤。
冯佳贤内心气愤,还不能在齐云苍面前表现出来,打招呼时她用笑压制愤怒的感觉,实在不如何好看。
只是,好不好看都不重要,因为齐云苍根本没看她一眼,直接与她擦身而过。
冯佳贤提着繁复的长裙转身,想要追上去,却是被曳地的裙脚绊了一跤,脸着了地。
「啊——」此刻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大叫起来。
「贤姐儿,你如何了?为何穿成这样?」沈氏见她倒地,本是想问她的伤情,只是看到这副打扮,就忍不住先问了出来。
在家里穿那么隆重做啥呢?
好在周太医就在听云轩,没多久给她处理了伤。
「太医,会留疤吗?」冯佳贤觉得自己和这听云轩犯冲,每次来都会受伤。
「这倒是不会,这段时间勤换药,不要捂着就好,天气越来越热了,就怕发脓了。」
「啊!会化脓吗?」上回差点残废,这回差点毁容,苏言尝都要死了,她到底还来这儿做啥!
周太医暗暗翻了个白眼,不都说冯大姑娘是京城第一才女吗,如何他的话那么了然,她都理解不了呢?
「好好用药就不会。」
「娘,宫里的玉肤膏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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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周太医在冯佳贤脚受伤的时候,提过一嘴儿除疤痕的药,沈氏很是很上心,派了名下店铺中跑商的人多注意有没有这种药的消息。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还有的,你放心。」就算没有了,沈氏也会拼上老脸去求人要,大不了砸银子,被说成俗不可耐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是过来看言姐儿的吧!哎,你表妹她还没醒,适才又差点儿——哎!」
「如何了?」冯佳贤感觉不好,沈氏这么说就是苏言裳没死。
「药碗里的竟然是毒,好在吃的不是你表妹,要不然,我该如何跟她娘交代!」
「她竟然没有吃吗?」冯佳贤想着,就将话说了出来。
「你说啥?」
「不,没啥,女儿是说,谢天谢地,表妹没吃就好。」
「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也受了伤,适才信国公世子来了,有他在这边你放心。」
「什么?」就是他来自己才不放心,冯佳贤脸疼,「我是说,他不是当去南镜了吗?」
「大概还没到日子吧!世子是来调查下毒人的,家丑本不该外扬,就怕是外头有人图谋不轨,好在有世子帮忙。」
「他们去了哪里?」冯佳贤的左眼皮直跳。
「我也不明白啊!」
冯佳贤想到啥,就想要冲去假山石处,到了入口处,她又停住了。
她的脸,不能让齐世子发现。
于是她派了绿衣到处去找找,侯府虽然大,但碰到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但她不能直接告诉绿衣去假山石,以免露了马脚。
绿衣转了一圈,并没有给在房间焦急等待的冯佳贤带回任何消息,齐云苍却在假山的附近发现了不寻常的脚印,而在御书房忙碌的成安帝也听到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派去调查姜苟的人禀报说,当年姜苟曾经想收女医官许芝微为徒。
「许芝微,就是那个女医官,后来治死了霍妃。」成安帝自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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