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怒气冲冲,领着一群丫鬟仆妇,进了西跨院。
今日柳姨娘的打扮,略显老气。一袭素色的衫裙,云鬓高挽,简单插了一支步摇,不像平日那般花枝招展。盖因今日为秦沐瑶定亲,她要亲自主持,为了更符合当家主母身份,特意往端庄里装扮,也是很花了一番心思。
大丫鬟翠儿,是柳姨娘心腹人,这样东西时候自然冲在前面。高昂着头,紧走几步跨上台阶来到门前,气势汹汹就要推门。忽的一下,房门从内打开,秦重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翠儿吓了一跳,倏地后退一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这一退本是下意识,全部忘了后面是台阶。冷不丁一脚踩空,「哎呦」一声扑通摔下台阶,抱着脚坐到了地上。脚踝剧痛传来,忍不住痛呼起来,眼泪汪汪的瞪着秦重。秦重好似没瞧见,冷冷直视着柳姨娘。
「三少爷,何苦欺负奴婢某个弱女子。」翠儿抽抽噎噎,忽然出声开口说道。
「噢?」秦重闻听,不由哑然一笑。自己摔一跤,都能栽赃别人?这心机演技,让秦重啧啧出声赞叹。渐渐地走下台阶,蹲在了翠儿身边。一双双目,似笑非笑的盯着翠儿,说道,「我欺负了你,你想怎样呢?」
「我?我?」翠儿一时有些懵,踟蹰着说不出话来。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被别人栽赃,第一反应自然是否认。所以,翠儿也是如此想,自己灵机一动,借着摔到攀诬秦重。秦重一否认,自己再借机纠缠,一番表演做作,自是让秦重有口难辩。谁知,秦重竟直接承认了。
翠儿也在想,作为一个丫鬟,被主人家欺负了,又能如何呢?
「够了。」柳姨娘眼见翠儿演砸了,出声解围。
秦重却不搭理柳姨娘,兀自笑眯眯的看着翠儿。翠儿愈发局促,竟不敢与秦重对视,低垂了头默默流泪,一言不发。「要不这样。」秦重忽然开口说道,「你到我房里来吧,做个通房丫头。」翠儿闻听,倏地一下抬起了头。
「你?你,你。」翠儿大睁着眼睛,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下文。一张清秀的脸盘,迅速染上了红霞。她的心里,早就说不出感觉。有羞,有怒,有惊诧也有一丝暗喜。真做了通房丫头,那可是跳上枝头做了凤凰。
「秦重,你当我不在吗?」柳姨娘怒道。
「呵呵。」秦重闻言站起身,望向柳姨娘说道,「如何?柳姨娘舍不得?」
「你?」柳姨娘气的不轻,却是毫无办法。如今秦禹田不在家,偏生这秦重好似变了性子。柳姨娘忽然发觉,自己冒冒失失的前来,竟不知该如何发作。身为主子惩罚下人,即便到了官府,也是不痛不痒,罚两斤铜了事。
「我瞧这小丫鬟不错。」秦重又走到了翠儿身旁,说道,「唱念俱佳,不如送戏班学两年,待学成归来,专门给本少爷唱曲儿。」
「夫人。」翠儿彻底慌了,脸一下变的苍白。真被送进戏班,她这一生可就毁了。这年代,戏子的身份低贱至极。惊慌之下,也忘了脚疼,噌噌爬到柳姨娘身旁,哀哀婉婉的求助柳姨娘。
「坏了。」柳姨娘一听翠儿叫出夫人,心道坏了。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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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正如所料,柳姨娘尚不及转念,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跪在地面的翠儿,已经像个破布袋似的,翻滚着飞了出去,嘭的一声撞在墙上,又缓缓滑落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再无动静。柳姨娘和一众仆妇,直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哗的一下向后退去,远远的躲开秦重。
这也太狠了吧?一众仆妇,好似才刚刚认识秦重。某个个瞪大了双目,朱唇张的能放进鸡蛋。秦重的举动,全部颠覆了她们的认知。再瞧一眼翠儿,没来由的心头突突乱颤,生怕下某个遭难的,会轮到自己的头上。
内宅妇人,何曾见过这般凶狠?人人都明白,秦重天生神力,可也是听人传说,哪里亲眼见过。她们对所谓天生神力,毫无一点概念。也因此,她们曾经欺负秦重,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然而今天,她们被吓到了。
翠儿趴在地面一动不动,也不知是生是死。
「不懂规矩的丫鬟,我替你教训教训。」秦重扫一眼柳姨娘,见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忽然没了斗气的兴致。一个内宅妇人,守着巴掌大一块儿天,每天琢磨的也是几分鸡毛蒜皮之事。不是争宠,就是斗艳,何其悲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来的正好。」秦重没有忘记正事,遂开口说道,「幸会好劝劝大哥,邱家之人,还是离得远一点为好。就在方才,邱旻已被骁骑营抓走,大难临头了。」
「你说什么?为何抓邱旻?」柳姨娘心头猛地一紧。
「盗马。」秦重沉声说道。
柳姨娘身子一软,向后踉跄两步,被丫鬟紧忙扶住。柳姨娘脑子里,嗡嗡直响,跟前一阵阵发黑。显然,她对邱旻和秦宵之事,并非全然不知。最近这一阵子,邱旻和秦宵始终混在一起,柳姨娘自然知晓。
稍一联想,自然得出某个可怕的推测。
这正是秦重的目的,利用盗马之名,真戏假做,故意诱导柳姨娘,将秦宵与邱旻串联起来。稍候柳姨娘找不到秦宵,自然越想越怕。
柳姨娘正如所料变了脸色,撇下秦重,急匆匆奔东跨院而去。她急着要确认,秦宵还在家中,并没有参合邱旻盗马之事。然而,心里的不安,却是越来越重。总觉的不好的事情发生,竟越来越慌乱,身子早就全部没有了力气。
秦宵是她唯一的儿子,后半辈子的依靠。
仆妇们顿时一阵混乱,七手八脚抬起柳姨娘,仓皇去了后院。
东跨院里自然没人,谁也不知秦宵去了哪里。柳姨娘脸色煞白,浑身都在颤抖,根本走不成路。被仆妇搀着,一间一间的看过去,哪里有秦宵半个身影。到了此刻,柳姨娘彻底崩溃,大叫一声「我的儿啊。」软软的倒了下去。
临近日中,三饱儿回到西跨院,见到了秦重。在小虎家出来后,三饱儿被打发去盯着孳生务,自然是要确认,邱旻被骁骑营抓获。
「抓了,抓了。」三饱儿兴奋的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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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秦重也轻轻吐出一口气,到此,事儿才算完满。
说实话,今日算计邱旻,秦重有些碰运气。他并不明白,孳生务的内应与邱旻是如何联络,也不知道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但是,按照一般人行事,想让内应答应冒险,偷偷下药让幼驹假死,没有巨大的利益是不行的。
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因此,秦重假设内应贪财,要临时加财物,由此引诱邱旻与内应见面。只要两人见面,埋伏在侧的骁骑营,正好一举成擒。
邱旻与内应见面时,冷不丁杀出骁骑营,足以令两人惊慌失措,误以为骁骑营勘破盗马之事。再加上老鬼的审讯手段,招供只是迟早。在这个年代,怀疑就是抓人的理由,至于盗马的证据,审过之后自然会有。
至于后续邱旻的命运,那就要看邱家是否舍财。
盗马之罪,按律当斩。然而在大宋朝,也并非不能融通。但是,此事能否融通,皆看主审之官的态度。说黑是他,说白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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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是秦重被逼读书的原因。
在大宋朝,皇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士大夫的眼里,除了皇家,其余皆是另类。宗室、武夫、商人等等,根本不入士大夫之眼。甚至,连皇帝也但是是个摆设而已。硬怼皇帝,封驳诏书,这更是朝中大臣扬名捷径。
不为士大夫,终究低人一等。
按说,秦禹田和姚平远,两人皆是从八品,属于平级。但是一文一武,这其中的差距天壤之别,这么多年来,姚平远克扣军饷、肆意刁难,欺负的秦禹田毫无还手之力。这就是阶层的压制,身在其中,根本无力挣扎。
秦禹田勒令秦重读书,实在是愤懑难舒,身为武将的无奈之举。
骁骑营有抓捕之责,却无审判之权。
沙苑监拥有民政管理之权,类似邱旻盗马之案,理应由沙苑监审理。而涉及到西夏细作之案,却不归沙苑监。军事和民事,分的很是清楚。
秦重早有觉悟,一旦到了沙苑监衙门,邱旻这件事的变数就大了。
有两种可能。其一,邱家舍得花财物,买某个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是,依照秦重的了解,沙苑监一众官员,可是嗜血的蚂蟥,不把邱家折腾个伤筋断骨,怕是不会干休。其二,邱家不舍得花钱,邱旻罪名坐实,死罪难逃。
无论邱旻如何,秦重的目的都已经达到。
这时,门外传来音色。「三少爷,水打来了。」
三饱儿很诧异,探寻的看向秦重。这些仆役,啥时候变乖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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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这些年,对秦重向来不闻不问,衣衫饭食,无不克扣刁难。为此,三饱儿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却也无处说去。因为秦重自己,也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甚至过得还不如仆役,身上穷的连个铜板都拿不出。
「看啥看?侍候本少爷洗澡。」秦重当然知道,这是暴打余庆的效果。从今往后,府里这些势利眼,只怕要好好掂量掂量。
「唉。」三饱儿夸张的叹口气,开口说道,「若是送些银子来,那就更好了。」
「银子啊。」秦重微微眯了眼,心道,是该弄些银子了,身为某个少爷,穷的叮当不响,是有些寒酸了。至于伸手向柳姨娘要财物,秦重没想过,他还丢不起那人。两世为人,千年的见识,还挣不来好几个小财物么?
开口说道银子,秦重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张银票来。这还是今日一大早,邱旻塞给他的,当时也没有在意,顺手揣在了怀里。仔细一看,只见票面上印着五十两整的字样。秦重撇撇嘴,不以为然。
随手递给三饱儿,开口说道,「也别委屈了我大哥,买些酒肉去。」
「哪来的财物?」三饱儿一把接过,甚是惊奇。
「某个土鳖给的。」秦重说着,往外就走,要去浴房洗澡。刚走两步,身后三饱儿猛然一声尖叫,吓了秦重一跳,倏地回过身来。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秦重没好气的问道。
「五十两?这是五十两。」三饱儿两眼放光,双手紧紧抓着银票。
「怎么了?假的么?」秦重糊涂了。
「五十两啊,啧啧。」三饱儿好似没听到秦重说话,兀自喃喃自语。
「五十两不少吗?」秦重一脸不屑。
「不少,当然不少。」三饱儿回了神儿,夸张的开口说道。
秦重对五十两的购买力,还没有什么印象。自以为五十两,也不过五百块财物的样子,值当这么大惊小怪么?
如今市面上,米价一石不过四百铜钱。而银价颇高,一般一两白银,行兑换两千铜财物。按此计算,一两白银行购买五石大米。一石为一百五十斤,五石就是七百五十斤。五十两,可不就是一笔巨款?
听罢三饱儿的解释,秦重顿时睁大了眼睛。银子的价值,超乎了他的想象。
而此刻,秦重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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