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迟来的感动，消散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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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ktv大门，好几个人架着林渊鬼鬼祟祟地往外走，左拐右拐步入一条没人的小巷子里，刘水把林渊推到地面，呸了一声，说：「装好人真他妈累。」

林志远嘿嘿一笑说：「这傻小子连白酒的味儿都尝不出来，正如所料是智商有问题。「

刘水用力踹了昏昏欲睡的林渊一脚，恶用力地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还敢告密，惹不起周风铃我还惹不起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某个女生抓住领子不敢反抗，老子三年没抬起头，今天我得抬起脚！」

刘水边踹边骂，越骂越凶越打越狠，林渊觉得自己身上疼得要死，脑袋晕乎乎的就是站不起来，跑不了只能抱住脑袋蜷缩着任他打。刘水打了一会打累了又换其他人打，拳脚并用毫不顾忌，砰砰啪啪打得地面灰尘扬起一片凄惨，这样东西时候犹如空气都变了味儿，天空都变成了深灰色。

林渊一声不吭也不敢挣扎，心里吓得要死，这好几个人明明吃饭的时候还和他道歉，怎么转头就对自己拳脚相加？心里想不了然，只祈求他们快点打快点打累好放自己回去。

还是这么没骨气，他觉得如果换个人来，这样东西时候肯定早就站起来跟他们拼命了吧？

回想当时如果金永昌从车上下来，他自认为自己肯定会选择跑，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他当时只是想要挣回自己在大人心目中的面子，可是现在，他不明白自己哪里还需要面子。

打吧打吧，快点打吧，打完就不用挨打了。他想。

「如何跟条死狗一样。」刘水往他身上吐了口涂抹，然后又伸腿补了一脚。

他转过身从地面捡起一块砖头，有同伙吓得赶紧拦住他说：「刘哥别拿这样东西，会出人命的！」

刘水冷哼一声说：「不拿这个老子不解气，你看他叫都不叫一声指定是觉得我们没吃饱饭，你怕个球，打死我负责。」

几个同伙没再阻拦，转过头不敢再看。

「刘水你个混蛋玩意儿再敢动他一下试试！」方宇瞪大双目往这边跑，手里拎着某个空的啤酒瓶，刘水呵呵一笑心中暗道又来某个送死的，结果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开了花。

方宇把啤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刘水的脑门上，看着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林渊握紧了拳头，眼睛里快崩出火花。

碎片散落满地，有些小的闪烁着晶莹的光，像是入夜后的星星，若是离得远，看起来会很像钻石。

好几个同伙呆呆地盯着他，刘水伸手摸了一把脑门发现流了血，气得双目都红了，拎起板砖就往方宇脑袋上砸，方宇躲闪不及脑门也被开了花，鲜血不要钱地往下流，劈里啪啦落地。

地面鲜红一片，两个人摇摇晃晃的对峙，谁也没缓过气出下一招，林志远溜到刘水面前胆战心惊地说：「刘哥咱们快走吧，你流血了。」

本以为来了个送死的，却是个不要命的，脸都被血染红了还在咬着牙做出一副不共戴天的表情。林渊悄悄睁开眼睛，身上疼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方宇以一敌四而无能为力，心里又是触动又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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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辆宝马停在巷子口连续鸣笛，司机下车举着电话喊：「我报警了！」

刘水还没跑两步，身子一挺随后直直地倒了在了地面。

刘水听到报警浑身的气卸了大半，手上板砖被他丢在地面，好几个同伙早就跑得没影，刘水也立马转身逃跑。

片刻前还生龙活虎凶神恶煞的刘水现在像个死人，脸贴着地在那趴着一动不动，一抹红色的液体从他后脑缓慢地流在地面，没一小会就聚成了一滩。

方宇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带血的板砖。

板砖脱手掉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手里拿着电话的好心人张大着嘴巴，电话掉在地面，屏幕变成了蜘蛛网。

方宇缓慢地回过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茫然，脸上全是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时隔不到一年，人民医院再一次迎来了这对难兄难弟的光顾，有个护士处理方宇头上的伤口时笑着说：「你这是回头客啊，不用这么照顾医院生意。」

某个手里拿着笔记本的斯文警察听见护士竟调起了侃，皱着脸催：「麻烦快点，他是犯罪份子。」

护士听了一万个不开心，她把纱布和消毒酒精推到警察面前，不耐烦地说：「就算他杀了人也得等我慢慢处理，你要觉得慢你上。」

警察一脸尴尬无话可说，退后两步老老实实地等着。

护士小姐姐心疼地盯着方宇光溜溜的脑袋上缝合好的伤口，皱着眉：「那人下手不轻啊！」

她拿起纱布裹在方宇头上，又说：「一到毕业季总有那么些个倒霉鬼被送到医院来，年纪轻微地打啥架啊真是的。」

方宇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双目望着天花板：「他带人打我兄弟，我拍了他一砖。」

护士小姐姐处理完就回身走了，等待许久的警察终究等到了询问的机会，长吁一口气上前说：「讲讲吧，过程，说详细一点。」

警察在本子上写了写，抬头说：「就这些？」

方宇回答：「就这些。」

林渊适才拍完ct回来，护士把他推到紧挨着方宇的床位上。

「死不了吧？」方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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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你呢？」林渊感觉身上还是疼得要命。

谁也没说下句话，外面天快黑了，警察看了眼天色有些焦急，转头盯着林渊说：「你也讲讲吧。过程，详细点。」

「他们往我啤酒里兑白酒，我喝醉了他们就把我从ktv带出去打了我一顿。」

「随后方宇发现了就冲过去拍了他一砖？」警察已经把口供串联了起来，又在笔记本上添了几笔。

「警察叔叔，我只想说如果不是他，那件砖头就会砸在我头上。」林渊开始求情。

警察推了推眼睛，合上笔记本：「现在啊，说这些没用。人家还在抢救呢，那边刚才来消息，说最好的情况也是植物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宇听了闭上双目，握紧了拳头。

警察回身推开病房门走了，方宇还是这副样子。

外面有杂乱的音色，像是某个妇女在哭泣，还有某个男人在怒吼，他喊的是：「快他妈救救我儿子，快啊！」

医生说：「您儿子伤得太重，扛了三天已经是奇迹了，恕罪，我们尽力了。「

男人崩溃，外面好像打了起来。

病房里半晌没人说话，林渊忍不住了，他忍着眼泪说：」你觉着你是盖世英雄？」

方宇轻轻回答：「我不去，还在抢救的人会是你。」

林渊情绪渐渐有些激动，半吼着说：「那你打跑他不就行了吗？还拍他那一下干嘛，你到底想干嘛啊！」

方宇说：「我气不过。」

林渊喊：」你就是脑子有病，我宁愿抢救的是我。「

「你明白吗，你完了，你这次真的完了！」

「他要是死在抢救室里，你就是杀人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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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宇说：「死就死了吧，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林渊眼睛里留出两行清泪，他说：「你想想自己家里。」

方宇眼睛里也流出两行清泪，音色大了许多：「反正我们家拿不出钱，大不了进监狱，我拿一辈子赔他。」

「方宇，你根本就是个智障。」

「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后悔，我欠你的。」

时间接近凌晨，李洪杰从那家做颅内手术特别好的医院赶过来了，方宇的父母还是不见踪影。

他带来消息，刘水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转到了icu，说是脑死亡成了植物人。

李洪杰坐在边上连连摇头叹息，和方宇说：「你父亲很伟大。」

「他明白赔不起财物，给人家跪下想替你坐牢。」

方宇紧咬着嘴唇，忍不住了就拿白色的被子蒙住脑袋，过了一会哭出了声，林渊下不了床，只能在床上盯着他哭，心里疼到麻木，比浑身上下都疼。

方宇住了一个星期院就被警察带走了，刘水家长不想私了，也明白方宇家根本拿不出财物私了，只能坚持让方宇坐牢，不给方宇父母周转的余地。

他父母和警察一起把他领走的时候很沧桑，作为单位高管的方磊没了半点英气，头发半黑半白，从背影看就像某个年近花甲的中老年人，但实际上他才40岁。

林渊肋骨骨折还在修养，哭着说：「有机会我去看你，你不欠我的。」

方宇惨笑着对他说：「好好上学，以后有机会看见周风铃了就跟他说，我去打职业了。」

林渊重重点头：「我会的，一定会的。」

「多谢你救我。」

方宇点点头没说话，警察等他换好衣服就把他带走了。谁的脸色都不好看，有难过和悲伤，也有惋惜和同情。

空气中洋溢着沉闷，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病房，热火朝天又死气沉沉的病房一下子变得寂寥。

方宇走了，连张毕业册都没留下，人世间的事儿真的很难说，谁也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分别。

一颗心像是鼓鼓的气球破了洞，空气噗噗地往外冒，没一会儿就变得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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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空了，林渊的心也空了。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和方宇讨论电影情节。

方宇嬉皮笑脸地说：「你看没看最近上映的《烈日灼心》邓超演的。」

林渊停下正拿着笔在本子上龙飞凤舞的手，抬头说：「没看过，好看吗？」

方宇双目里像是有星辰：「好看，特别好看！」

「我很喜欢里面一段台词，是段奕宏对邓超说的。」

林渊白了他一眼：「不说我就继续写作业了。」

方宇连忙轻咳两声，想了想又找了找感觉，然后仿着电影里的样子说：「我很喜欢法律，我认为法律是人类发明过最好的东西，它不管你能好到哪，就限制你不能恶到没边，它清楚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点脏事儿，想想可以但做出来不行。法律更像是一种人类的低保，是一种强制性的修养，它不像宗教要求你眼高手低，就踏踏实实地告诉你至少当是啥样，又讲人情，又残酷无情。」

整段台词被他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背完还一脸激动地说：「太酷了，太酷了！」

那是方宇从未有过的也是唯一一次对游戏之外的东西感兴趣，林渊想起很清楚。

当时他点头说：「确实很酷。」

那时候他不明白这台词是啥意思，觉着太深奥，可是他现在了然了。

有句话像气泡一样从林渊心里浮起来。

方宇，你才15岁，你懂个屁法律。

从他认识方宇的那一天开始，他总能感觉到方宇眼睛里藏着星星，哪怕自己家赔个倾家荡产的时候那星星还在微微闪烁，可却在刚在散了，彻底散了个干净。

班主任胡老师直到风波快要平息了才和好几个同学一起来看他，一进门就开始很不自然地笑，她说：「林渊同学你还好吧？这几天始终忙着中考的事儿没来得及看你，可别怪老师啊。」

林渊轻摇了摇头，说：「没事。」

李洪杰笑着迎过去，收下果篮，说：「那天您也想不到刘水会打小渊，否则您肯定不会让他带小渊走的对不？所以您不用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