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医院，林渊觉得这样东西地方已经快要成为第二个家。
跟前的一切都很熟悉，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砖，好像身边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抢救的是小摊老板和赵奇，赵奇还好，只是面部大量出血，林渊不明白他究竟伤到了哪，没敢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摊老板就没那么好说了，破碎的半截啤酒瓶插进了肚子里，血流了一地。
林渊蹲在手术室外面，一双手抱着头，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他妈的都算啥事？还能再狗血吗？梦还没醒吧？
他想起昨日做的梦，梦里赵奇被打死了，他站在边撕心裂肺地喊，声音像蚂蚁，好像根本没有人能听见他说的话，也没有人能看得到他。
他只能就站在一直哭，眼泪流成了一条小河，河里能蹦出鱼来。
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赵奇今天还要过生日，他还要参加NBA，他还要去美国发展......
小摊大叔也千万别有事，他儿子马上就要中考了，他老婆还在车上等着他，千万别有事啊......
还他妈能不能有点好事啊！林渊彻底崩溃。
金永昌坐在旁边，手上都是血，小摊老板是他帮忙抬上救护车的。
他说：「你还和以前一样废。」
林渊有气无力：「嗯，我本来就是废物。」
金永昌说：「没事就好。」
「你这几年没上学？」林渊抹着眼泪，从地面站了起来来。
「上学没用，我在外面当混混，我想报仇。」金永昌强调：「我死也要帮老大报仇。」
林渊扯开话题：「那五百万......我没告诉李叔。「
金永昌从容回答：」我没拿你五百万，就拿了你一百万，我故意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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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说：「那财物送你了，以后好好活着。」
金永昌蜷缩在一排座椅上，说：「一切都变了啊。」
林渊想，是啊，一切都变了，他们都长大了，老院长也去世了，李叔也快老了，朋友也都快没了，犹如身边没好几个人有好下场。
「当苍老大他爹在外面欠了赌债，五百万，根本不可能还得起。」
林渊一切不知道还有这部分情节，歪着头问：「他告诉你的？」
「嗯。」金永昌轻微地回答，说：「我偷偷告诉他，让他找机会杀了给他爸放高利贷的那件人，我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和他爹一起走，永远别回来。」
藏得很深啊，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林渊全部不理解。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哦对，那时候他那么怂，怎么可能会去怂恿子弹头做这种事呢？
金永昌不告诉他也好，缘于一旦告诉他了，他很可能会告诉李叔，或许还是哭着说的那种。
金永昌看出端倪开始解释：「你不用多想，你跟我们不一样，你以后会去过好日子，没必要牵扯进这些事里。」
「老大没让我告诉你，我也不想告诉你，拿你点钱也算你出力了。」
林渊心里生出暖意，说：「挺遗憾的。」
金永昌苦笑一声，说：「老大死的那天，我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是在他床边发现的，上面写得是：我做不到。」
「你明白他做不到什么吗？」
林渊开始回忆，那天风雨交加，他犹如是隐约间看见金永昌手里攥着啥东西。
「做不到杀人？「他半肯半疑。
金永昌点点头：「你倒不算太笨。」
这也算吗？这种问题都能辨别某个人的智商高低吗？你适才明明都自己说出来了啊！
林渊轻摇了摇头，心酸又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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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告诉你这些你也该了然了，杀了他们的，就是那个放高利贷的人，也只会是他。」
「他在市里很有权势，不少当官的都巴结他。」
「那件人叫赵万金。」
多熟悉的名字啊！林渊感觉这样东西名字一定出现在他脑海里过，是谁呢?
他忽然想起来了，那个人是赵奇他爸。
林渊猛地回头盯着手术室的门，上面亮着手术中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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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报应吗？父债子偿？可凭啥要报应到赵奇头上，这一切明明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啊！
「报警没用，他们没证据，也不会只凭我的一套说辞就去逮捕某个大亨。」金永昌说：「我打算自己动手，你帮不帮我？」
林渊缓了口气，说：「都过去了。」
金永昌早有准备，说：「那我就自己去，那一百万也算你出力了。」
「好好活着不好吗？一定要去做这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吗？」
「不好，一定。」金永昌短暂回答，转身就走：「你要是想报警就只管报警抓我。」
林渊看着他说：「我不会报警，也不会帮你杀人，我只想好好活着。」
「那就祝你能好好活着。「金永昌走进了电梯。
抢救室附近静悄悄的，好像死神来了，他来索命了。
警察们在处理事故现场，他们还带走了安可心和安定国。
抢救室的灯灭了，里面走出来某个医生，匆匆忙忙地说：」家属呢？你是赵奇的家属？「
林渊连忙站了起来身，说：「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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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掀开口罩，说：「什么叫算是？他家属还没联系上？」
林渊说：「我没有他家属的联系方式，他手提电话里有，可是手提电话不知道丢哪去了。」
医生一呆，说：「那我就先告诉你，患者的情况很不好，他双眼肯定是保不住了，那一刀从左眼砍到右眼，鼻梁都被砍断。」
林渊脑子轰的一下就炸了，双目没了，拿耳朵打篮球？
这可是他的梦想啊！今天还是他的生日啊！
「小伙子你听到没有？快去想办法联系他家长！」医生说：「眼球成了两半，脱落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摘除。」
另一边的抢救室灯也灭了，医生护士推着平车，人人脸庞上都挂着肃穆。
「请问你是刘春生家属吗？」医生问他。
林渊感觉自己的朱唇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他如何也说不出话，脑子被无数鞭炮狂轰滥炸。
「抱歉，我们尽力了。」
鞭炮变成了大炮，轰的一声巨响。
林渊腿一软，跪在了地面。
病房里静悄悄的，赵奇没让林渊通知他家里，事情闹得那么大，林渊说你爸迟早明白，赵奇说等他自己明白再说。
他双目上缠着几圈纱布，看不清表情：「我还能看得见东西吗？」
林渊忍住哭，说：「一定能的，医生说看你恢复。」
赵奇半信半疑，歪嘴笑：「瞎了也没事，我还能听。」
林渊无声落泪：「你别乱说，你看不清东西还怎么去美国？」
赵奇咬了咬嘴唇：「小摊老板如何样？」
林渊眼泪滚滚流：「没了。」
病房里沉默了，赵奇也没提安可心的事，或许心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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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摊老板走得轰轰烈烈，群众们自发为他送行，有人举办了募捐活动，他儿子还在上学，他老婆也没办法自理。
群众们虽然不敢拼命，然而捐款绰绰有余，有人掏了一万，也有人只掏了五十。林渊摸摸口袋，把浑身上下仅剩的一千块财物全放了进去，随后又掏出手提电话扫码，看了看余额，想了也没想的把微信财物包里一切的五百块也扫了过去。
喊叔叔加油的小孩哭着跑过来塞了一沓钞票，说：「阿姨恕罪！「
林渊转身就走，这个月吃土，学还得上，高考还得考，赵奇不行了，但他一定要行。
小摊老板的摊子被撤了，变成了募捐现场，城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换身衣服也来捐了钱。
妇女趴在地面给捐财物的群众磕头，眼泪在身下聚成一小摊，她喊住林渊，说：「我让他去的。」
林渊回头：」何故？「
妇女说：「你们对他好，也对我好，他想报答你们。」
真是糟糕，如何好人总是会死？越想越难过，林渊背着书步入了学校。
高考倒计时20天，安可心自杀了，死在小摊遗址，那天入夜后当众用刀抹了自己脖子。
林渊没看见，然而有很多人都看见了，旁边有同学议论，说血流的遍地都是，那女孩死的时候都没闭眼。
书掉在地面，林渊弯腰捡起来，红着眼眶：「你们别说了。」
上课了，老师拿着书和戒尺走了进来，适才翻开书打算指导学生们复习，林渊忽然站了起来身大喊一声，然后甩着泪花当众跑出了门。
年过半百的老师大吃一惊，然后默默地扫了一下同学们，说：「学习压力重，我行理解，但是希望同学们不要向他学习。」
同学们纷纷点头，没人在乎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算什么？这算啥啊！这他妈都是啥烂事啊？！林渊边跑边想，他不明白该去哪，一切都变了。
一跟头摔下楼梯，他脑门着地，趴在地面一抽一抽地哭，头真疼，心更疼。
眼睛虽然看不见了，可他看起来犹如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高考倒计时10天，赵奇出院了，赵万金寻遍了全国医生想要给赵奇治双目，林渊去了他家，赵奇正在屋子里拍篮球。
「如何这么久没来看我？」赵奇笑嘻嘻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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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慢慢走近，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赵奇想搂他肩膀，但是一不小心戳在林渊脸庞上，他收回手，笑着说：「你自带气场。」
「我来给你补个生日礼物。」林渊从书包里掏出一双篮球鞋，说：「我不太懂这些，就随便给你买了一双。」
赵奇咧嘴笑了，一声惊叹：「哇！我太喜欢了！」
林渊坐下说：「你的双目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林渊点点头，又轻摇了摇头：「脏是挺脏，但有的地方很干净。」
赵奇轻摇了摇头，说：「希望不大，但是我爸肯定不会放弃，要我说看不见也没什么不好，真的，这世界太脏。」
赵奇轻叹：「但愿......」
他恢复笑容，激励好兄弟：「马上高考了，记住你的武大。」
林渊沉沉地说：「嗯。」
「安可心没了。」
赵奇身体颤了颤，轻轻地说：」我知道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遗憾吗？」
「遗憾，然而不后悔。」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高考加油！」
高考倒计时1天，学校放假，林渊回到家复习，心里壮志凌云，深吸一口气，发现题目完全变成了甲骨文。
也罢，高考就当考古，充实一下历史方面的见闻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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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要回学校，学校统一安排大巴送他们去各个考场，李洪杰刚辞了工作，五十岁的他已经一切没有了当初的锐气，现在一切变成了某个心系孩子成绩的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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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帮林渊收拾东西，说：「无论结果如何样，无愧于心就好。」
林渊犹如也没啥好收拾的，考场都给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家里的水，想着家里的水或许不会让他考试的时候尿急。
「李叔，我上不了警校，也不想学医，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李洪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当不了警察就不当了，不学医就不学，开开心心活着才最重要。」
林渊问：「可你何故不当了？」
李洪杰转身说：「头上太脏。」
楼下的凉亭早就拆了，挪到了另一边，新凉亭建得又大又漂亮，旁边还修上了池塘，里面养着金鱼。
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刚来此处的时候不到13岁，现在快要走了，18岁。
五年时间，身边玩的开的朋友只有他某个人能踏进高考的考场，迎接某个新的未来。
身边全是污秽和垃圾，白的也变黑了。
李洪杰没能送他上高一，却在今日把他送进了考场。
在车上的时候他说：「子弹头的案子有线索了，上面不让查。」
林渊轻轻摇头：「不要紧，别查了，辞职了就好好在家，以后我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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