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音音的存在像是游戏结束时蹦出来的一串VICTORY，能让班里大多数男生在发现她时，心里都会像是敲锣打鼓一般的澎湃。
云哥很喜欢她，喜欢进了骨子，又深化变成骨髓，成为身体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渊也喜欢她，像是一片荒地被上帝随手一挥，变成了一片芳草萋萋的肥原。
从前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头顶只有模糊不清的太阳，光亮几乎仅仅只能够分析昼间和黑夜。
但现在有了湛蓝色的天际，太阳在天际之上亦变得愈发红亮。
林渊觉得喜欢是行不用说的，缘于明知不会有结果，同一时间也惧怕有结果。
云哥觉得喜欢是一定要说的，如果不说一定会被别人抢了先，他宁可失去，也不愿意后悔。
林渊没少看见林音音桌子上放着五花八门的情书，偶尔还会有一杯一杯未署名的奶茶，或者是甜甜的水果糖。
它们静静地呆在桌子上等着新主人降临，然后再被新主人漠然地分发给大家。
有些男生是很勇敢的，他们会前仆后继地亲手为林音音递上情书，只为了听到林音音轻飘飘的一声：「对不起。」
这种人很恶心，比垃圾还恶心，但他不可能告诉别人，缘于他觉得这样做的话，会和她成为同一类人。
李晓蕾总是笑嘻嘻地奉承林音音漂亮，气质好，超级受男生欢迎。可林渊不曾一次听到她和别人讨论林音音虚伪，做作，表面恬静都是装出来的，以前肯定整过容之类的话。她对于臆造别人和诋毁别人向来是信手拈来的，比吃饭还要频繁，比喝水还要轻便。
林音音大概知道李晓蕾的品德，缘于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大声惊呼一声，随后拿起林音音用了很久的笔袋，举起来大呼小叫：「呀！音音你这笔袋都这么破了怎么不换一下？是不是没钱啦？要不我买一个送给你？」
这样东西时候，班里不少人的目光都会被她的举动吸引过去，大多人的时光都是无聊且沉闷的，大家乐于在这种琐事上打发掉自己闲余的时光。
林音音涨红着脸，举起手想要拿回笔袋的动作，就好像妄图触摸到天际上的太阳。
那一刻她犹如不是再大家所喜爱的「女神」。
她只是某个单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柔弱姑娘。
那只苍白无力的手距离笔袋不到十厘米，但这短短的十厘米，漆黑遥远，难见天日，像是黑洞一样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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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们都在私下心中决定着要给林音音买某个新的笔袋，行买粉红色的，可以买紫色的，图案多种多样，类别万紫千红，可是根本没有人不由得想到要帮她把笔袋拿回来。
只需要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拿回来，随后再轻轻放在林音音面前，就行温暖她的心。
但是很少有人能明白，她想要的，根本不是啥所谓新的，好看的。
她只是想要自己的。
林渊明白，但他不敢。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心脏上爬来爬去，而脑子里同时还有一口大钟，在耳旁一顿一顿地发出沉重的巨响。
李晓蕾从笔袋里抽出几支破旧的碳素笔，笑容更加浓烈，她把笔袋随手丢给了林音音，再把那几支笔高举过头顶，嬉皮笑脸：「咱班的男生们快看呀，音音的笔都那么破了，你们还在等什么？快行动起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云哥忍无可忍，怒拍桌子：「李晓蕾你还给她！」
丑陋的嘴脸，虚伪的言语流露出浓郁的酸臭，林渊皱紧眉头。
「诶呦诶呦！」李晓蕾笑意更浓，阴阳怪气地说：「王龙云你急什么？你是不是也喜欢音音呀？」
云哥攥紧拳头，愤怒而又低沉地说了句：「跟你不要紧。「
忽然抓过去的一只手，李晓蕾反应过来猛然收紧，两个人一人攥住碳素笔的一头，像是进行拔河比赛一样展开激烈争夺。
「你还给我！」林音音喊得几乎脱力。
男生们的加油声被震慑停止，这时他们才忽然顿悟，原来林音音是真的生气了。
」李晓蕾你如何开这种玩笑？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李晓蕾你再不还给他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对啊晓蕾，咱班那么多人都喜欢她，你也不怕引火烧身。」
义愤填膺的人不止某个两个，而这些人在刚才，其实是加油鼓劲最多次的积极分子。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还有意义吗？林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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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肥沃的草原上好像失了火，被人刻意点燃。
外面的操场上传来阵阵口号声，班里有一本书忽然落地，发出清脆类似于巴掌声的脆响。
视线被新的事件下意识吸引过去，门忽然被推开，班主任一眼看到站着对峙的两个女生，轻轻推了一下眼镜。
「李晓蕾，林音音。「她冷漠地说：「有点女生该有的样子，不懂，就问问别人。」
李晓蕾颤了颤，松开手，愤怒地落座。
都怪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从她的眼神中，林渊犹如行看到有一双双狰狞的手，从双目里伸出来，正要抓向林音音的脖子。
到底该谁恨谁呢？
2
又是某个周末，云哥从外面买了二十罐啤酒打算在宿舍里宿醉，赵子康和刘小锋直接加入，林渊半道杀进酒局。
阳台上摆了几盘下酒菜，几个人席地而坐，从此处行发现月亮，云哥忽然开始惆怅：「我他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就是高中没好好学习，这也就算了，还他妈高二就辍学。」
赵子康大饮一口，说：「云哥有故事，现在有酒，你行放心大胆地说，实在不行，我帮你把林音音也叫来。」
「来这我可真是长了见识，某个个才不到二十岁，心思比外面三十出头的还要复杂，何必呢？图啥？这样斗来斗去很有意思？」
刘小锋一拍大腿，深有所感：「云哥这话说进我心里去了，那周森表面上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没少嚼我舌根子，居然跟女生说我某个星期不洗头，内裤穿某个月不换，还总用他东西，他看见了？我去他妈的！」
林渊喝着闷酒，脑海里的思绪像雷雨云。
林音音肯定也是吧，她向来都是深受关注和嫉妒的对象，刘小锋都如此不堪，她彼处又何止是炮火连天。
初秋的晚风已经添加了许多凉意，云哥神伤之际动手关窗，抬头看见天上有一道圆圆的光，他看得入神，不自觉止步了手中的动作。
双目里黄白色的光，渐渐扩散，在跟前形成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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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没有开灯，圆圆的月亮，透过窗子，平静而优雅地散发着很干净很圣洁的光。
那束光，穿过层层黑暗，撕裂空间，毛茸茸地撒在宿舍里。
赵子康盯着月亮，迷糊不清地说：「快中秋了。」
云哥回过神，拿出手提电话想要记录这一刻的美好，可惜摄像头里的月亮只有模糊不清的一个点。
他气得把手提电话拍在地面，发出「啪」的一声。
「破手提电话，像素垃圾！」
「云哥不是上了几年班吗？没给自己买个好手提电话？」赵子康把手提电话从地面捡起来，看着屏幕上的裂纹轻摇了摇头。
「别提了。」云哥黯然神伤，滚烫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到地上，像是雨水打在地面溅出渺小的水花。
」之前在理发店上过班，谈了个女朋友。后来她领走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和教我的师傅跑了。」
刘小锋微张的嘴忽然闭上，眼神中凝聚悲伤。
悲伤这种东西，真的是行传染的。它就像是往一杯清水里滴进一小股可乐，黑色的水融进清水，白色没能吞没黑色，而黑色却能污染白色。
「人呐，真是贱。」云哥喝尽最后一口酒，显得有些意犹未尽。
地面已经没有酒了，云哥伸了一下腿，像保龄球一样撞倒一片空罐。
他说：「何故越是得不到什么，就越是想要得到什么？」
林渊默默站了起来身，说了第一句话：「还喝吗？我去买酒。」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伤疤，药物没用，但酒行抚平。
至少是暂时抚平。
他也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想喝，或许他远远比云哥更想喝。
云哥行把自己的难过通过故事讲出来，但他不能，他的故事被悲伤填满，像是白色的坑里填上黑色的土。
无法诉说，只好用酒精汇成海洋，再把悲伤埋在深深的海洋下，最好永远都不要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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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微弱的光打在狭长的路上，竭力地想要把黑暗的空间填满光亮。
林渊走一段是黑暗，走一段头顶有光。
人生或许就像这条路一样，时而黑暗，时而明亮。
总有路灯想为黑暗中前行的人们照亮前方的路，只可惜只能给自己的脚下带来有范围的光明。
离开了，就啥都没了。
3
出了校门，入口处停着一辆跑车，车灯大开着，像是在向周围炫耀自己的不菲。
工业区本就不那么繁华，校门口都是几分小店，有一些还没回宿舍的学生在闲逛。
跑车耀武扬威地停在路边，与附近停着的平凡小车形成鲜明对比。
前盖上放着一瓶红牛，车主戴着墨镜坐在车上，惬意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尼斯湖钓鱼。
林渊拐进巷子的时候，发现有个高高瘦瘦的女生走到车边询问了几句，然后拿起红牛满脸笑容地坐上了车。
可能她就是车主要钓的鱼吧。
走进经常去的那家小店，林渊买了两包烟，又买了十二罐啤酒，老板熟络地往他的背包里又多塞了一罐。
细小的温暖抗衡着夜晚的秋风，林渊打了个寒战，这条巷子没有路灯，路的那头被黑暗填满，连月光都显得苍白无力，像是五千米下的海洋。
背包里的啤酒缘于移动而来回碰撞，林渊望着不极远处的正街，那里吹过来一阵寒风，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停在入口处的跑车轰着油门调头，远光灯毫无阻碍地照透了漆黑的深巷。
林渊回头避开刺眼的亮光，巷子的尽头的模样被车灯照得显出面容。
那里有人打架，但又像是单方面的殴打。
跑车轰着油门走了，视线再度漆黑，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黑暗。
还是看看吧，林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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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背包放在路边，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往彼处走着，越走越近，他听到了微弱的哭声和打骂声。
再近一些。
躁乱的音色忽然一股脑地从他的耳朵钻进脑海，又在脑海里发出回响。
「林音音，谁他妈给你的胆子告状？」
「你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敢打你？」
「我打架，跟你有啥关系？嗯？跟你有啥关系？」
「贱！」
乌云散开，月光像是洪水蔓延进漆黑的巷子，借着微弱的亮光，林渊看到了好几个男生，和某个倒在地面的女生。
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另一个女生，她仿佛在笑。
林渊认出那是李晓蕾，她那副恶心得让人作呕的样子，早已像是刻在碑石上的字一般沉沉地地刻在他的心里。
他无声而颤抖着掏出口袋里的两个打火机，下一刻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砰！」的炸响。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愤怒早就吞没了理智，可他的标签一直是怯懦，黑暗早就在这一刻席卷而来，将他一起吞没。
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向前摸索。
更不了然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摔炸打火机。
或许是愤怒无处宣泄，也或许是想给林音音听到暴力语言之外的其他声响。
但他这么做了，林音音也着实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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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殴打的人齐齐回身，第一秒是错愕，第二秒是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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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没有在乎他们的目光，他在盯着林音音。
那一刻他从林音音虚弱无力的眼神中读到了几分东西。
林音音想说的是：何故。
她趴在地面，白色的衣服已经被践踏得灰黑。
像眼睛里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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