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师爷呵呵笑着打着哈哈：「吃饭，先吃饭，哎，我饿死了，这香河县很富庶啊，一路走来盯着不错，哈哈不错。」
增寿冷笑：「直隶境内都不错，毕竟是京畿重地。」
麦县令生挤出来的笑容更加僵硬了，不知道怎么接话。柏师爷伸筷子夹菜，连道好吃好吃，大人先吃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凡也跟着吃起来，动作还故意粗鲁许多，将众人注意力往自己这边吸引。
他看麦县令不像是个坏人，不想他被纨绔坏蛋增寿那么为难。
增寿丝毫不让：「麦县令，那郭娘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自缢身亡。」
麦县令放下筷子，叹口气，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如此深明大义至情至性的女子，却在郭四回来的第二天悬梁自尽了，之前给郭四留下某个年轻女子，用以代替自己尽妻子的职责。」他说到这，语气澎湃起来，「这样一个好女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郭娘子大仁大义又珍惜名节，这样的女子不是烈女是什么？」
麦县令是广东人，肌肤微黑，双目又圆又大，眼皮三层，看人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炸毛的猫。
增寿觉得逗逗他很有意思笑道：「依我看这郭娘子是天下第一蠢人。」看麦县令又要炸毛，他含笑着道，「郭四不仁，郭家那俩公母也不是好东西，有胳膊腿的就是去讨饭也能减轻点儿媳的负担，可你瞅瞅，他们哪有一点骨气，躲在儿媳后面，心安理得享受儿媳的卖身财物，随后呢？郭娘子如何就一死了之了？他郭四若是有良心的话，如何能让郭娘子死了？我看就是郭家人齐齐逼死了她。」
罗凡不住点头，轻微地拍一下桌子：「我觉得也是。」
顺子在边低声嘟囔着：「哼，还不是我们爷聪明，我们爷说啥都对。」
「是这样的大人，这件事不少邻居都可以作证。」
麦县令娓娓道来。
就在五天前，离家三年的郭四忽然回来了。还是衣锦还乡，带来不少东西，穿的也是绫罗绸缎一看就是有财物人。
郭家人惊喜交加，郭老婆子激动的差点晕过去。
郭娘子大致问了一下郭四的情况，原来他离开家后有过一场奇遇，竟然结识某个江南的丝绸商人，跟着那人做了一些生意挣到不少钱。
「既然相公回来了，我也能够交代一下了。」
郭娘子说着转身回房，领出一个年轻的女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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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布衣荆钗，相貌清秀，发现陌生男子，急忙别过身子害羞的很。
「妹子别怕，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讲过的，咱们的相公。」郭娘子拍着女子的手，叫她扭头过来和郭四相见。
「相公，这是我给你找的妻子。」
郭娘子介绍道。
郭四一愣：妻子？若是他不在家郭娘子给他找个妾是可能的，如何却是妻子。
郭娘子落下眼泪：「相公，你可以向公婆，向周围邻居打听一下，这三年来为了奉养公婆，照顾儿子我都做了啥。」
郭家公婆面面相觑，郭四急忙走过去问：「爹娘，到底出了何事？娘子这是啥意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郭家公婆看看儿媳，长长地叹口气，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身子早就脏了，不能在侍奉你做你的妻子，红英妹妹是我从拐子手里买来的，干干净净的黄花闺女，我一直将她养在家中，瞒着外面的人，就是担心被人瞧了去，因为我的名声连累她，现在你回来了，我可以安心把红英妹子交给你了。爹、娘，你们和相公渐渐地说，我先回房了。」
郭娘子说着回身就走。
那女子道：「姐姐，我和你一起去。」
郭娘子看看那女子，摇头微微笑了一下：「小宝就拜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
说着转身就往内室走。
郭家公婆见儿媳进里间了，这才流着眼泪将郭娘子这三年的所作所为都讲了一遍，婆婆最后开口说道：「这事街坊四邻也都明白，你随便一打听就明白了。」
郭四听着头皮发炸：原来娘子这么多年竟然做了……暗-娼！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满头长草。
他恨恨地一拳砸在家里歪歪扭扭的桌子上，那女子怀里的小宝好几年没见他父亲，见郭四凶神恶煞一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郭婆婆将这孙儿视作宝贝，急忙扑过去抱着哄起来：「小宝乖啊，这是你爹爹，你爹爹归来了。」
「四儿，这事你也不能怪你媳妇，唉，咱们家啥光景你也明白，我和你娘，和小宝总要吃饭的，媳妇受了太多委屈，你可不能怪她，没有她，我和你妈的坟上都长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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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四如梦初醒，明白是自己有错在先，急忙跑向内室去看妻子，结果一进去发现郭娘子掉在房梁上，早就没气了。
「事情就是这样，郭娘子自缢身亡，死前留下那件叫做红英的姑娘，交给郭四做妻子。」
「真乃奇女子！」罗凡倒了一杯酒，「当浮一大白！」
麦县令惺惺相惜：「大人实乃至诚君子。」
柏师爷也凑趣端起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定在增寿脸庞上，后者若有所思，嘴角微微地抿着。
「大人可有别的看法？」柏师爷察言观色最是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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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子则端起酒壶给增寿倒酒：「爷，喝点，这酒不咋地，可也算是酒水，勉强用点。」
罗凡心道，这对主仆都这么叫人心里不舒服，别扭的要死。
「你就如此确定那郭娘子是自缢身亡？」
「这是郭家父母，郭四，和那件红英都行作证的。」
「为亲者讳的事情那么多，天晓得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有那件红英，你确定真的是郭娘子给郭四准备的？」
「郭家四邻不明白有这个人存在，但是郭家两个老人说的很了然，红英被买归来后被郭娘子养在内室，不给别人看，众人不明白也不稀奇。」
麦县令解释道：「这些都早就详细记录在案。」
「红英是从谁手里买的，花了多少银子，卖身契在哪里？拐子人在哪？一个拐子，从不会是凭空飞出来的，证人呢？」
增寿继续逼问。麦县令双目瞪大：「钦差大人，你这是强人所难，事情早就很清楚了，郭娘子是孝女，也是烈女，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增寿啪地一拍桌子：「郭娘子是被人害死的，可怜她卖身奉养公婆却落得这样东西下场，你这父母官是如何当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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