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射过来的弹指间，我再也支持不住，手指发软，从铁丝网重重摔下去，滚落尘埃。我全身都在疼，膝盖好像碰到了石头，疼得我几乎背过气去。我现在不敢挪动半分，紧紧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
等了好一会儿，灯光转动，在我身边移动，形成几个淡淡的光圈。我像匍匐进地雷阵的战士，边哆嗦着往后退，边偷眼去看。
铁丝网里进来了数量大卡车，车灯头铮明瓦亮，整个地域照如白昼。本来死气沉沉的平房，里面的灯此时全亮了，人影在晃动。房门大开，有一些人走了出来，还有数条大狼狗，「汪汪」狂叫，那气氛极为不安，像是进了日本宪兵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顾不得衣服脏，像小爬虫一样在地上挪。我这时已判断出，他们当是没发现我，要不然早就出来抓了。没发现就好，先退到安全地方再说。
也不知爬了多长时间，我四肢都僵硬了，这才勉强挪进一个土坡。趴在里面，小心翼翼露出头去看。
我忽然看到，在铁丝网的院子里，出现一个熟人。我认真擦擦眼，的确如此，真的是他。
一辆大卡车的车头，有个男人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掩着打火机正在对火。
我看的目不转睛，他正是那天在金时光包间摆局的冬哥。
车头灯照亮着他，他如同站在舞台里的主角，显得有些酷。他的旁边有个长发飘飘的男人，头发都披到肩头了，背对着铁丝网，看不清面目。此时，两个人正说话。
这么冷的夜晚，冬哥只穿件黑色跨栏背心，露出一身古铜色腱子肉，头发竖竖着，横丝肉的脸庞上全是戾气。
冬哥叼着烟，随着嘴部一动一动，一股股烟飞出去，整张脸掩在烟雾里。这时，从黑暗中又过来一人，和冬哥低语了几声。冬哥交代了什么，那人转身又步入黑暗。
我看的纳闷，后出来的那件人不见五官，不过从体型上判断，看上去非常眼熟，会是谁呢？
时间不长，就看到一间平房的门打开，那件看上去很熟悉的人领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这样东西孩子也就八九岁，和周遭这些人的扮相简直格格不入，他穿着很朴实的蓝色运动服，耳朵里挂着耳机，最怪异的是竟戴了一副深茶色的厚眼镜，看起来有点像盲人。
那件眼熟的人领着这个孩子来到冬哥面前。
冬哥爬到卡车上面，打开车门，那件熟人在下面抱着孩子往上递，冬哥探出身子把孩子接到车上。就在这时，那件熟人的身形正好转到车灯里，就晃了这么一下，我马上认了出来，几乎把下巴惊掉。
他，竟是赵癞！
我紧皱眉头，妈的蛋，这如何回事？按说情况不算复杂，赵癞是冬哥马仔，冬哥上面还有大人物，他们这些人犹如到此处执行什么任务。这么大的阵仗，开了这么多大卡车，难道就为了接个瞎孩子？
不合理，格外不合理。
这时，所有平房的大门都打开，马仔们进进出出。他们竟两人一组，从平房里抬出很多担架。担架上都躺着人，缘于太黑，看不清楚具体情况。担架上的人盖着厚厚的黑色毛毯，遮盖住身体，情势很是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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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的聚精会神，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看看表。我靠，早就凌晨两点二十了，按照济公活佛的推算，二嫂只能在此处停留到两点半。
现在还有颇为钟，里面又是亡命混混又是大狼狗的，我该怎么办？
我头上浸出冷汗，极力告诉自己冷静。目前有两种办法，一是跟踪车辆，看看他们到哪里；还有一个是日后询问赵癞。第某个还勉强靠谱，记住车牌如何都能查到下落。第二个我犹豫了，我和赵癞很久没见面，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风尘很重，况且身上有很浓的暴戾之气，我不明白能不能信任他，一旦打草惊蛇，可能满盘皆输。
卡车开始依次点火发动，调转车灯，这些卡车的车头灯就跟探照灯似的，照到那些担架上的人。我看的全身颤抖，原来担架上的人全是孕妇，她们面容惨白如纸，肚子鼓得老大，也不知是活还是死，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抬着孕妇的小混混们，把这些担架一切放到卡车的后车厢，像运货一样。
占乩的时候，我二嫂就宛如怀了孕，现在看到这些大肚子，我更加确信无疑，二嫂一定就在里面。看这些人的架势，犹如在转移阵地，把此处的人和物品都搬运上车，迁移离开。
我正凝神静气看着，陡然间怀里的手提电话爆响：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这声音在漆黑寂静的夜里非常刺耳，这弹指间我心就炸了，括约肌一紧，差点把翔喷出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院子里那些人极其警觉，反应也快，瞬间所有车灯头全灭，一片黑暗。紧接着亮起很多手电，朝着我的方向射过来，大狼狗在黑夜中狂啸，夜风里都充斥着肃杀的力场。
偏偏我的手机还在响：……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我赶紧把手提电话掏出来，差点把它砸碎，来电话的居然是铜锁，他肯定是看到未接来电又打过来了。我赶紧关机，顾不得腿疼手疼全身疼，瘸着一条腿，死命跑路。
此处可是山区，乌漆麻黑的，只要钻到林子里，或许就能脱险。
远远的，我就听到卡车发动机音色响起，一辆车接着一辆车从后门开出去。前面铁丝网的门打开，出来一队混子善后，七八个人牵着狼狗，顺着我的方向追了过来。
缘于他们打着手电，我一眼发现领头的正是赵癞。他面目阴沉而凝重，手里握着铁棍，杀气腾腾。
我这条腿越到关键时候越不给力，又疼又麻，一切是拖着往前走。
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肺管子都充血，脑门子全是冷汗。这时，忽然从树林里窜出个黑影，一把拉住我。我吓得差点叫出来，认真一看，竟然是廖警官。
他拉着我，我们沿着沟沟坎坎狂奔，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隐秘的高处。我发现这里还有两人，正蹲在石头后面，拿着望远镜盯着院子。
他穿着一身黑色薄夹克，低声道：「跟我走。」
廖警官皱眉：「你如何来的？」
我大口喘着气，喉咙发甜，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这些事解释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能说自己是请乩来的吗，那也得警察相信啊。
旁边有人摇摇头：「老廖，打草惊蛇了，他们走的路线和设想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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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警官道：「让二组盯紧，实在不行拦车，强行检查。」
「老廖别冲动，这些都是石森科技的车，他们什么背景你我都清楚，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链，上面领导也不会让我们这么干的。」
廖警官像是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烦躁地说：「那就盯着吧。」
他瞪我：「小罗，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破坏了我们很重要的一次行动！」
这时候我缓过这口气，明白事情麻烦了，这要说不明白，跳进黄河都说不清。
他们三个人趴在石头上还在观察院子，我就站在后面絮絮叨叨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廖警官和其他两个警察转过头看我，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但是我能解读出来，他们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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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件事解铃明白，对了，还有南凹里的成鸿德也行作证。我真不是那些坏人的同党。」
廖警官道：「你说的事我们会调查的。」
廖警官看看我，简单地说：「我们调查了一条买卖标香的拆家暗线，根据情报追踪到这里，这样东西地方很可能是一处标香加工地。」
我大着胆子问：「廖警官，这些人到底在干啥？」
我奇怪道：「那些孕妇和我二嫂如何回事，她们和标香有啥关系？」
「不知道。」廖警官说。
「那石森科技呢？」我又问。
廖警官不耐烦地说：「这是机密，你就别打听了。我发现你问题真多，整个一十万个何故。你的嫌疑还没洗清，等会儿和我回局子。」
我只好在旁边等着，等了半个多小时，来了辆警车，廖警官让我先上车，他们还要继续勘察。到了局子，我做了笔录，从凌晨一直呆到日中。
期间也没人管我，我坐在冷板凳上就睡着了。睡的正香，忽然被人推醒，正是解铃。
我暗暗有火，跟着他办了手续走出局子。一出门，他就说：「廖警官给我打过电话，核实了你的行踪，你没有嫌疑，行回家了。」
「解铃，你他妈的玩我是不是？」我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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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铃摇摇头：「没什么谁玩谁。罗稻，你总这样不行，你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我不能总跟着你。」
我顿时发飙：「解铃，你啥意思？！把我架梯子上然后你把梯子撤了，告诉我得自己处理，有你这样的吗？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惹业力，怕我的事情连累你？你就是个胆小鬼！」
解铃看看我，什么也没说，径自走远了。
我气得蹲在地面呼呼喘气，身上又累又乏，脑子嗡嗡怪响，恨不得杀光一条街的人。
我气急败坏翻出手提电话，重新开启，刚打开就响了。盯着上面来电人的名字，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给我打电话的，竟是赵癞。我眼皮子狂跳，心里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难道他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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