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生相伴 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走啊。……〗
李闻寂一来, 赵三春就坐不住了，拿着姜照一给的那包酥糖果子，他找了个借口回身就溜了。
也不明白刚才的话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姜照一坐在桥上仰头望他，一时有点羞窘。
他的身形截住了后面的一片灯光，暗沉沉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一下转过头, 又去看桥下被风吹皱的湖面，「我们明日就走了吗？」
这话题转得有点生硬。
但李闻寂听见她这么问，也就轻应了一声。
「那应夫人的事，不查吗？」她还是回过头, 看向他。
「没啥好查的，」
李闻寂面上没有多少神情表露，「是非天殿的人做的。」
「非天殿？」
姜照一不由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我也很想明白。」
李闻寂轻抬下颌，那双双目盯着对面漆黑的山廓影子, 语气听着平静, 却总有几分意味深长。
他也很好奇,
到底是一群啥样的东西，才敢借非天之名, 在这蜀中一家独大。
「那他们为啥要杀应夫人？」姜照一又问。
「应天霜和金措都是非天殿的人，她为了私仇而杀金措, 或许是犯了那些人的忌讳。」
即便那天晚上，姜照一并不明白那悬崖裂缝里究竟发生了些啥, 但她也知道, 那件鹿吴山的老板——树妖金措，是他杀的。
他的手，沾过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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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一不由将目光移到他的手指，她发现他腕骨上那道很难令人忽视的伤疤, 忽然又想起在真的遇见他之前，她曾无数次做过的那场梦。
狰狞的伤疤，苍白的指节。
殷红的血珠滴下来，次次落在她的眼睫。
「姜照一。」
他忽然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在她堪堪回神，抬眼望他的刹那，她眼见着他渐渐地蹲下身，就在她的面前。
「我的手上沾过不少血，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的神情是如此冷静淡然，「我不是你以为的，在上界的神。」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在地狱，在人间很多年，」
他停顿了一下，或是想起刚刚她掰着手指，同赵三春细数他的好的情形：「因此，我或许并没有那么好。」
她似乎总将他想象得太好，但其实，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神。
在地狱里，即便是神，
又能有啥好的。
「可是你又没有滥杀无辜。」
姜照一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迎上他的目光，「你也没有杀青蛙叔叔，不是吗？」
「我就是某个普通人，也不太懂你们神仙，但是我想你既然是神仙，那你应该也有你要背负的责任。」
她不明白神仙的法则是什么，
但是她相信自己看到的。
金措害了应夫人的全家，那么大一个家族，在不到百年的时间里消亡得只剩下了那件小院子里的一家三口。
因为他自私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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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也缘于他的贪，才有了鹿吴山上那件荒诞的拍卖会，才让那些受制于他的精怪被迫迎合他那些可笑的规矩。
「我早就在很努力地了解你了，」或是见他不说话，姜照一又开口道，「倘若你觉着我的感觉不对，那你就告诉我，你跟我说了，我就会明白了。」
她向来是这样某个人，
许多的话，就是这么轻易地向他坦诚了。
李闻寂静静地看她，他发现他并不能用曾经自己认知里，那些对凡人的印象去揣测她，在他对凡人许多固有的印象里，好像哪一条都并不适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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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最终，他轻声道。
犹如在他的这个凡人妻子眼里，他有些过分的好，而他竟然一时间，也没有找到啥反驳她的话，缘于她似乎总有很多的理由去反驳他。
「他们杀了应夫人，那他们应该也知道，是你杀了金措，那他们会不会来找你？」这才是姜照一最忧虑的事。
「会。」
李闻寂点头。
也许现在，他们早就在寻找他的下落了。
但那正是他的目的。
「那我们怎么办啊？」姜照一刚刚在虚泽观的阶梯上，也听见了那女道士形容起应天霜的死状，她不由的有点后背发凉。
可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却微微弯起双目，「现在知道你一定要跟着我走，到底有多危险了？」
她低下头，音色变得有点小，「那我也不能让你某个人走啊。」
或许孤独，只是凡人才会有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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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只是看他的背影，就会觉着如果他某个人去走那样一条漫长的路，也一定是孤零零的。
李闻寂看她良久，才道：「你不要怕，即便被他们找到，也没啥所谓。」
之后他站起来，朝她伸出一只手，「早就很晚了，去睡吧。」
姜照一看着他的那只手，
她毫不踌躇地伸手去攥住。
回到屋子洗漱完，姜照一将小橘灯放在床头，才掀开被子躺下来。
那样朦胧漂亮的暖光，浑圆的一簇。
里面盛着一颗星星，好像永远都不会熄灭。
她偏着脑袋看了一会儿，那光芒渐渐地地变得有点毛茸茸的，她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双目。
次日清晨，
姜照一被敲门声惊醒。
她还有点没太清醒，听见敲门声，反射性地下了床，跑去开门。
而站在门外的人，乌浓的短发有点微卷，在走廊外透进来的晨光里，他冷白无暇的面容带着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感觉。
尴尬的是，
姜照一摸到了自己的鸡窝头。
她的头发容易打结，入夜后睡觉也并不老实，翻来覆去，一晚上很容易就成她现在这副样子。
「你等我一下。」
她彻底清醒，立马把门关上了。
匆匆洗漱收拾完，她才把门又打开，探头往外头一望，就见他靠在廊上的木栏杆前，在薄雾晨光里，看底下的院子。
「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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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转头看她，姜照一站直身体，有点不太好意思。
「要不我们就不去宁州了吧？」但在李闻寂走过来拿走她的行李箱时，她却又忽然说道。
「何故？」
他抬头看她。
「非天殿的人在找你，但是你的本源之息还没完全找回来，我觉得还是早点找到你剩下的本源之息比较重要。」
她昨晚躺下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了。
「现在还没有什么线索，不用着急。」
李闻寂朝她举起手，仿佛是真的记住了那天入夜后在锦屏古城，她跟他说的那些话。
但当姜照一牵住他的手，要走时，却发现了前面不极远处抱着柱子站在那儿的赵三春，他看起来有点战战兢兢的。
「青蛙叔叔？」姜照一疑惑地叫了一声。
他盯着姜照一，才勉强鼓足勇气，站直身体，「你们要走了哇？」
「嗯。」姜照一点点头。
「那，」
赵三春一时也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在李闻寂那样冷淡的目光注视下，他犹如手脚都没处放了，只能干巴巴地说上一句，「那你们一路顺风嘛。」
姜照一却忽然松开了李闻寂的手，跑到他的面前，从衣兜里拿出来手提电话点开微信，递到赵三春面前，「青蛙叔叔，我觉得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我们这样当算是朋友了吧？那行把你的微信给我吗？」
赵三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忙拿出手提电话扫了她的二维码。
「青蛙叔叔，再见！」
姜照一跟着李闻寂走下楼梯，回头看见赵三春还站在楼梯口，她就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赵三春有点笨拙地也朝她招手，看她转身，他才缩起手指，慢慢地放下来。
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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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妖怪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觉着自己高凡人一等，就如同千户寨鹿吴山的何络，黄皮之流。
但又有的妖怪，
他们会因为自己的这样东西身份而自卑，会觉着自己不配去爱某个凡人，
也会觉着自己不配和某个凡人做朋友。
至少在这之前，
本体是青蛙，习惯了躲着凡人的赵三春，还从来没有试着去跟凡人做过朋友。
——
坐在去往宁州的车上，姜照一吃着在青梧山下买的三明治，忽然手机震动起来，她提起来一看，竟然是赵三春给她发了个表情包。
「如何了青蛙叔叔？」
姜照一打字发送。
「你老公没生气吧？就是我昨日入夜后可能有点儿说胡话，你让他莫往心里去哈，我昨日那件情况你也晓得，我心里是非常难受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黑他的意思哈。」
这句话一看就十分地小心翼翼。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想了想，她觉着有必要再跟他解释一下，又接着打了一行字过去：「青蛙叔叔，其实我老公人很好的，他才不会缘于这点小事生气，他又不是小气鬼，你之前不是也说，他挺礼貌的吗？」
姜照一歪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李闻寂，她又打字回复：「他没有生气。」
「……」
对面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姜照一看见对话界面上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大概半分钟过去，她才见对话框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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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你倒确实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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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一看见这句话，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闻寂听见她在笑，不由瞥她一眼，「如何了？」
姜照一抬起头，又冲他笑：
「青蛙叔叔说，他觉着你对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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