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自相矛盾 他久久凝望睡梦中的妻子。……〗
时值六月, 天气越发炎热。
自繁云逃跑已经半月有余，但李闻寂却好像并不着急，连着走了好些地方, 这些天他们在竹宣落了脚。
赵三春在竹宣大学的后山底下找到了个烧烤摊，彼处生意每天都很好，学生们几乎都爱去那儿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照一, 你在看啥子？」赵三春见姜照一歪着脑袋一直在盯着那正忙着烧烤的老婆婆看，就凑过去问了声。
姜照一神秘兮兮的，小声问，「青蛙叔叔你说, 孙婆婆的尾巴藏在哪儿了？」
「……我也不晓得哇。」
赵三春没料到她是一直在找孙婆婆的尾巴。
竹宣大学的学生们总在这儿吃烧烤，今晚也是毫不例外地坐满了人，要不是孙婆婆事先给他们留着一个位置，恐怕他们这会儿连坐的地方都没了。
而这些学生们并不知道, 这样东西烧烤摊的主人是一只狐狸。
「这学校有些年头了, 我年轻的时候啊, 那还是民国，我下山来转悠, 还老有学生给我喂吃的。」
夜半时分，孙婆婆终究得了空闲, 她拿着个蒲扇在长板凳上落座来，讲起她早年间在这儿的事, 「我也没在这儿上过学, 就是这么多年在这儿看了不少学生来啊去的，我在山上住着也没什么事做，索性就下来支个摊子。」
「孙婆婆你整烧烤还是有一手，莫说这些学生娃儿喜欢, 我那件游仙的朋友来了几回竹宣，也吃过你这儿的烧烤，是他推荐我来的嘛。」赵三春喝了一口冰啤酒，搭话道。
「做得多了，也就有些心得了。」孙婆婆笑着摆手。
姜照一听着他们说话，一瓶豆奶喝光，她回头望见李闻寂躺在不远处的一把藤椅上，她将自己面前的肉串递给旁边的小道士，随后就朝他跑过去。
或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渐近，李闻寂睁开眼睛，正看见姜照一的脸。
「坐。」
他抬手指向旁边的另一把椅子。
姜照一依言在藤椅上坐下，她也学着他靠在椅背上，夜空入目，星子散碎，今晚没有月亮。
旁边的小竹林里簌簌声不断，为这长夜更添几分凉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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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本源之息，也不在这儿，对吗？」她忽然道。
后面的热闹，仿佛再与他们两人无关，李闻寂听见她的音色，便应一声，「嗯。」
「倘若找不回你剩下的本源之息，也不要紧吗？」
这半月来，他们早就找了不少地方，但却迟迟没有剩下的本源之息的线索。
「倘若本源不得圆融，那我就免不了仍要承受竭灵发作，」他偏头看向她，「但除此之外，其实也并没有过多的影响。」
「这影响还不够大吗？」姜照一不止一次见过他竭灵发作时的样子。
李闻寂静默地看她一会儿，才道，「你不要忧虑，既然在此处得不到答案，那么在非天殿，就一定会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是说你剩下的本源之息很有可能在非天殿？」姜照一探过身，下巴抵在扶手上，望着他，「可是非天殿的人如果知道你的本源之息还行找回来，那这么多年，他们为啥不找？」
橙黄明亮的光线里，李闻寂微垂眼帘，「或许我剩下的本源之息，当初根本没有落入蜀中群山，而是……被人剥夺了。」
「被人剥夺？」
姜照一站起来，又在他面前蹲下，「你是神，也能被别人剥夺你身为神明的能力吗？」
「神的能力并不能被轻易剥夺，但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或许他是借助了啥，而上界的忽然陨灭，我想也当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李闻寂坐直身体，看她双手撑着下巴蹲在他面前，他便不自觉地俯身，「不累吗？起来。」
他朝她伸手。
姜照一攥住他的手，犹如无论啥时候，他的手掌的温度都是有些低的。
她犹如忽然没有啥话要说了，握着他的手没松，看他掌心的脉络，又对比自己的，犹如神明和凡人，在某些地方也是没有多少差别的。
至少掌纹是相似的。
李闻寂静静地看着她，也由着她审视自己的手掌，这夜色深邃，星子暗淡，但她的眼睛却仍旧清澈漂亮。
后来姜照一跟着赵三春和小道士一块儿又喝了点孙婆婆酿的酒，她其实也没有醉得走不了路，但站在阶梯上，她就犹如个木头桩子，看着李闻寂，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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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
李闻寂眼尾微弯，大约是有几分无奈，又觉她这样别扭的模样有些好笑，便下了一级石阶，转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
贺予星今晚跟赵三春喝得有点多，赵三春酒量好，他却是不常喝酒的，这会儿人都有点迷糊了，他眯起双目发现前面姜照一被背着走了，他指着她的背影，歪头望向赵三春，「老赵，我也走不了路了！」
「走不了你今天晚上就躺在这儿睡，」赵三春敲了他某个脑瓜崩，「人家那是夫妻爱好，你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力气大的女朋友来背你嘛？」
「啥女朋友啊？」
贺予星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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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们家隔壁住的那家本体都是从幽州那边迁过来的狍子，他们家的小女儿今年当……」
「……多谢你啊三春叔，我想找个人，不是狍子。」
贺予星打断了他，觉着自己酒都醒了点，他自己摇摇晃晃地往下走了。
凌晨下起雨，姜照一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她歪着头盯着小橘灯，耳边除了窗外淅沥的雨声，似乎就不剩些啥了。
「还睡不着吗？」
他的音色忽然响起。
姜照一顿了一下，不由转头看向他，在小橘灯暗淡的光线里，她见他睁开了眼睛。
「我想起你之前说，你并不用靠吃饭睡觉来维持自身的能量，那你这样躺着的每天入夜后，你能睡着吗？」
「我只有在本源受损，竭灵发作的时候才会沉睡，但睡觉并不能替我弥补任何我缺失的东西，」他的声音在这样的雨夜显得尤为平静温和，「但倘若只是像现在一样闭上双目，我睡着的时间也很少。」
「那也就是说，你其实不少时候都是清醒的？」姜照一有些惊愕。
「嗯。」
李闻寂轻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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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姜照一愣愣地望着他，片刻后才小声说，「那之前在游仙，我说和你一起睡，你何故不拒绝我？」
他闻声，却问，「我何故要拒绝你？」
「你明明不用睡觉，却要跟我躺在一起，你不会觉着无聊吗？」她说。
「不会。」
他答得简短，却也如惯常一般认真。
姜照一盯着他的双目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双目，「哦……」
李闻寂见她闭起眼睛，便以为她困了，他目光停留在她侧脸几秒，随即便也要闭上眼睛，静等这夜过去。
「李闻寂。」
可她忽然又出声了。
他随即再度看向她，却见她仍闭着双目，甚至还往被子底下缩了缩，就露了半张脸在外头。
「嗯？」他应了一声。
她宛如有点纠结，又有点不好意思，话还没说，脸却早就开始发烫，「你……何故不抱着我睡了？」
她是花光了勇气才问出口。
「早就入夏了。」
李闻寂简短解释。
「这个跟入夏有啥关……」姜照一的声音戛只是止，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在游仙的时候，似乎用的就是「冬天太冷」的理由。
「可是夏天很热啊。」她又鼓起勇气，却没有看他，「你身上温度低……」
「那之前你岂不是更冷？」
李闻寂或是才察觉到这一点，他早已习惯自己的体温，与她睡在一起时她的温度又常使他忽略了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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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冷，」
姜照一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冬天穿得很厚。」
大约她的话太过自相矛盾，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了，她有点自暴自弃，从被子里露出一张脸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子里太闷，还是因为窘迫。
她有点蔫蔫的，抬起脑袋看他，「我让你抱着我睡要找好多理由……」
她声音有点闷闷的。
李闻寂微怔，但也只是一两秒，他便将手臂探到她脖颈底下，将她揽到怀里，雨声在窗外，而他清冽的声线就在她耳侧，「姜照一，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许多事我不太懂，所以你要我做些啥，你直接告诉我就好。」
「要猜测你的心思，对我来说，可能有点难。」
神明终究也有看不透，摸不准的难事，譬如，猜测他怀里这个凡人妻子的心事。
她仰头看他的下颌，问，「我说了，你都会听吗？」
「嗯。」
他几乎毫不踌躇。
姜照一忍不住抿起嘴唇笑，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说，「我明白了。」
这长夜看似无边，一场雨已经停了。
小橘灯里的那颗星星仍跳跃着散出柔和的光芒，满室静谧，李闻寂却忽然听到身旁妻子的几声梦呓。
脸颊似乎仍残留了些轻微的痒，他坐起身来，手指轻轻触碰，又听清她梦呓里零碎地拼凑出了他的名字。
却未料他偏头的时候，她正好无意识地抱住他的腰身，柔软微凉的触感在他脸颊轻轻擦过，如风拂湖面一般，他纤长的睫毛动了动，目光倏忽落在她的脸庞上，又……慢慢地移到她的嘴唇。
这一夜，
耳畔沾了雨水的蝉鸣更为翻沸，
神明忘了要再躺下等天亮，而是久久凝望他睡梦中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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