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辆破旧的小马车不急不缓地从地戚州西城门的驶出,一匹枣红色老马低着头拉着车吃力地在官道上走着。
驱车的少年约摸十二三岁,单眼皮、翘鼻子、剑眉薄唇,模样清朗有神采,正是昨晚刚大闹了地戚州的黎夭。黎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马鞭有一搭没一搭地驱使着老马。
「姐,我饿了。」马车里传出某个黎天的声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得叫我哥。」黎夭没辙地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袋黄油纸包着的点心丢进车里:「你现在身子刚恢复,昨晚又没睡,正当好好休养。结果你倒好,一出了城就开始打坐修行,这才吃了早饭没多久,你如何又饿了。」
话音刚落,粗布帘子被掀开,某个瘦弱的少年钻了出来,将手里的食物递到黎夭面前:「姐,一起吃吧。」
「你呀,以前总是吃不下东西,定是把身子亏着了,现在才像饿死鬼一样老是觉得饿。等晚上寻个落脚点,咱给你炖一锅十全大补汤。」黎夭像长辈一样揉了揉黎天的脑袋,又望了望面前的点心:「这些干粮有啥好吃的,喝酒才痛快嘞!」说完便已是一壶酒拿在了手上。
黎天看着酒,本就白皙的脸色登时惨白,昨晚被那烈酒支配的恐惧又一次涌上心头,只觉着头痛欲裂,连忙摇头摆手:「我,我不喝!」
「啊?哈哈哈哈,谁说要让你喝了,咱一个人都不够喝!给你岂不是糟蹋了这般好酒。」黎夭说话的同时,已动手拍开了酒坛的封泥,仰头大口喝了起来。
「畅快啊,这大好的春光,喝上一口这百花酒,真是绝配啊!要不你也尝尝,比昨晚喝的天仙酿即便差点,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姐,你还是饶了我吧。」黎天生怕姐姐又要逼着自己喝酒,赶紧咬下一口干粮。
黎夭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喝酒。
「姐,为什么我们这么急着转身离去啊?」
「你傻啊,昨晚闹那么厉害,好东西也搜刮够了,不走等在此处被抓啊?」黎夭当然不会告诉兄弟是缘于自己杀了梁敬,等梁恭发现自己弟弟被人害了,寻着蛛丝马迹查过来,到时候再想走就来不及了,「再说了,你现在病也好了,我们正该趁着这好春光出来浪呢。」
「那为啥我们刚才离开客栈时,掌柜的却像明白我们今早要走一般?还催着我们赶紧走,还说不要被那啥梁敬撞上了。」
「咳咳咳,你这小孩子问题怎么这么多?好好吃你的饭!」
「对了,姐,我们是要去西边的地狗州吗?」
「你蠢啊,咱们这一路走来的路线都快被人摸透了,现在各州的州将和精锐将士都差不多回去了,咱们要是现在过去就等是以自寻死路,再说了那等偏僻的地方能捞到啥好东西?」
「那我们现在去哪?」
「自然往南走呗。离这最近的是地损州,咱们先到那游玩一段时间,然后再一路南上,去那最繁华热闹的地方看看。听说地魁州和地煞州那才叫好地方,姐带你去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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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会去天州吗?」
「你就暂时别想了,要去天州如何也得有地境修为吧,等以后我们厉害了再去,到时候定要把三十六天州闹个天翻地覆!哈哈哈哈」
「姐,我们这样慢悠悠地走真的没问题吗?万一那梁恭派兵来追捕我们如何办?」
「你如何这么多问题?不是,你如何这么傻啊?那梁恭正忙着收拾一大堆烂摊子呢,真等他查出来什么线索,我们早就换了身份在地魁州潇洒了。还有啊,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你得喊我哥,不然咱这乔装打扮不就白费了吗?」
「好的,姐,这不没其他人嘛。」
黎夭被气得不想说话,又仰头喝下一大口酒。
「对了,姐,我们现在那么有财物,为啥不换一辆好点的马车?」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黎夭转头看着自己天真无邪的兄弟,像看白痴一样地翻了某个白眼:「说你傻你还来劲了,这叫财不外露明白不?你是想把金银珠宝都挂在身上求别人来打劫你吗?」
黎天被说得小脸一红,挠挠头不再好意思说话。
两人就这样架着小马车一路优哉游哉地走着,到了分岔路便转南,朝地损州的方向驶去。
马车上方的天际中有一艘行驶的小船始终不急不缓地跟着。这小船与寻常的船只外观并无多大差别,只是能在御风飞行,显然是不得了的神器。这神器被遮蔽了踪影,外面的人就算定睛去看也瞧不出任何端倪。
舟中四个汉子边喝着酒边闲聊,正是之前酒楼里观战的四人。
「老五,俺那徒弟真的是个丫头片子?可俺怎么看都是个小子啊。」铜老三一手趴住船舷边往下打望,另一手抱着一个大酒坛子,时不时喝上两口。
「你他娘的是啥眼力见啊?修为都长在狗身上了吗?蠢!真他娘的蠢!」出言骂他的依然是不吵架不舒服的银老二。
「如何了,三哥,难道缘于是个女娃就不想收这徒弟了?」锡老五走了过来。
「那倒没有,只是想着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娃以后用俺的无敌大铜锤功夫,总觉着别扭。但是看她这喝酒的架势倒是和俺像了个十足,当俺的传人最合适!」铜老三盯着马车上抱着酒坛喝酒的黎夭,越看越是欢喜。
「所以你选传人的标准主要是看喝酒?」
「嘿嘿。」铜老三脸庞上有些挂不住,又连忙找其他话来搪塞,「这丫头根骨不错,人又机灵,人品也不坏……」
「这人品还不坏?小小年纪就坑蒙拐骗、偷盗抢劫、杀人放火,坏事都被她一个人干尽了,反正老子这辈子是没见过人品这般好的!」银老二说起话来就吹胡子瞪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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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也没办法嘛,小小年纪就要在这险恶的世间求生存,还要照顾那样一个病弱的弟弟,多是不容易啊!」铜老三说得自己都快触动了。
「他娘的,听着就让老子恶心,还没收徒弟就这么护短,以后还得了?」
「对了,老五,你和大哥早我之前就看上了她,还说想带她回岛,难道也想收她为徒?」铜老三索性不搭理银老二,转头和锡老五说话。
「我们是想着少主年纪一天天大了,看她和少主年岁相仿,模样和资质也都还过得去,就想着给少主找个暖床的丫头。总不能让少主在岛上和我们几个老光棍待一辈子吧。」
「老子不同意!这臭丫头身份低贱、品行恶劣,怎配得上我们少主?」银老二跳将起来,大为不满。
「凭啥俺的宝贝徒弟就配不上少主了?再说了就算少主喜欢她,俺还不乐意呢。凭啥只能做个暖床的丫头?最不济也必须是明媒正娶的正房,还得俺同意了才行!」铜老三也大为不满,和银老二又扭打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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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的金老大终于躺不住了,起身把两兄弟拉开:「如何又闹起来了,和气生财啊,自家兄弟的,为一个小丫头片子这么闹,像话吗?这万事都好商量,再说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就算我们几个乐意,这事不也得问问少主的意思嘛。」
被金老大这么一说,两人也便再没了闹下去的必要。只是再看向黎夭时,银老二脸庞上鄙夷的神色更重了些。
「大哥,俺看那叫黎天的小子也不错,要不也一起带回岛上去,给少主做个书童什么。」铜老三喝了一点酒,又来了劲头。
金老大躺回椅子上不说话。锡老五则是面色有点沉重:「三哥,你不会是不明白这大冲之体和大盈之体的缘由吧?」
铜老三仍是一脸疑惑:「啥缘由?」
「这世间,大冲之体和大盈之体极为罕见,只在双生子中才会出现。寻常人九岁开始练气入体,而大冲之体则会在此时因先天不足陷入虚无的病症,只有依靠大盈之体每日给予元气才能度过此劫,眼下这对姐弟便是如此。再往后,二人的修炼天赋开始展现,大冲之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修炼速度极快;而大盈之体虽修行速度较慢,但根基极为扎实,元气的质与量都远超同阶,可以说是同阶无敌乃至同境无敌都毫不夸张。」
「这不挺好嘛,一下捡到两个宝。」
「若是只有最开始的一次舍与得,便也没啥。只是若二人正常修炼,终生都不可能破境地境。大盈若冲,大冲若盈,除非一人肯舍弃自己一身修为甚至是性命成就另外一人的圆满。古往今来,双生盈冲也有那么十数对,但最终活下来永远都只有某个,要么在修行之初就夭折了,可一旦都踏上了修行之路,谁会不想登临绝顶,谁又会想放弃成仙成圣的机会?三哥,我且问你,若这两人都归于你门下,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又如何取舍?」
「这……我……」铜老三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
舟中难得的静谧下来。
姐弟二人并不知天际中有艘船跟着,此时正架着马车慢悠悠地走着。
过了申时,行到一座山前。从山坡后突出冲出三个大汉,为首一人骑在立刻,不仅如此二人分立两侧。三人一马就这样突兀地拦住了马车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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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马之人络腮胡子,面容凶悍,脸庞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始终斜拉到脸颊。他咧了咧嘴,吐掉了嘴里叼着的草杆,气势磅礴地吼出了那句亘古不变的打劫名言。
「此树由我栽,此路由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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