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屯田京兆尹〗
羊汤很一般。
像是煮开了的泔水撒了一些盐巴，里面漂浮着可怜巴巴的三四块羊肉和几分碎骨。
但即便是这样，刘辩还是喝了两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旁边喝得直皱眉头的荀攸，在发现刘辩喝得大汗淋漓之后，也忽然间放开了嗓子眼，端起羊汤就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一口气一饮而尽，随后痛快的抹了把嘴唇。
「我以为你会问点啥。」刘辩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对荀攸说道。
荀攸摇头失笑，「汤虽难喝，但臣明白陛下何故这么做。」
「奥，说说看。」刘辩来了兴致。
他很想明白这样东西有着七巧玲珑心的谋臣，会怎么看他这一行为。
「体察百姓，陛下是想明白百姓过的到底是啥样的日子。」荀攸说道。
刘辩笑了笑，「这样的东西，寻常百姓正常应该是吃不到的。如此价格，哪是寻常百姓能负担的起的？」
其实他着实有荀攸所说的这方面心思，但更为主要的，是他真的有些饿了。
他绝对不会告诉荀攸，曾经在幽暗不知尽头的原始丛林里，他什么东西都吃过。
自此往后，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就没有刘辩咽不下去的。
那三个多月的时间，把他的胃算是给调理的明了然白的了。
荀攸不禁有些局促，这样东西价格，着实犹如不是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三十钱，大概能换来寻常百姓十日的口粮。
「走吧。」刘辩刚起身，周遭忽然也跟着站起来了一大片的人。
这个简陋的茅草棚子，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刘辩很淡然的将宽大的袖子绑了起来，「看起来我们宛如是闯进了贼寇窝啊，还挺讲道理，竟然等我们吃完了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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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身上裹着羊皮袄子，头戴毡帽，却敞着胸膛的大汉剔着牙走了过来，「虽然你是锦衣玉食的贵人，但俺们这群人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苦哈哈，就算是要要你的命，也会让你做个饱死鬼的。」
刘辩点了点头，「也算是不小的恩情了，是因为之前那些胡人？」
「那是俺们兄弟伙！」邋遢汉子面露凶狠，大声喊道。
「看出来了，也不是啥好东西。」刘辩伸手从赵野的手中拿过了刀，掂在了手中，「死在我的手中，你兴许还能落个青史留名，我这个恩情也不小。」
「青史留名？俺也配留个名字？看来你这厮身份不小啊，记住了，乃翁撼山鬼！」邋遢汉子大声嚷嚷道，精神头十足。
对于青史留名这件事，他犹如还挺激动的。
「撼山鬼，可惜了这么好的某个名号。」刘辩有些遗憾的嘀咕了一句，忽然甩手将手中刀扔了出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柄曹操费了不小功夫物色来的宝刀，闪烁着寒光，在空中急速翻滚了几圈。
噗呲一声扎进了邋遢汉子的脑门。
刘辩用力很巧，让整个刀身，几乎完全劈进了汉子的脑袋，只留下包括刀柄在内，不长的一截在外面。
这个变故发生的太快。
所有人都发现刘辩扔出了刀，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的刀会扔的这么精准。
而且力气大的出奇，一刀差点把撼山鬼的脑袋都给劈开了。
周遭那些声势浩大的喽啰，忽然间一声嘶吼，顿时四散奔逃。
「又是一群欺善怕恶的废物，送他们上路！」刘辩看着这样一群对手，不由气不打一出来。
他们手中的横刀没有丝毫的盲目，各寻目标，下手干脆利落。
那些刘辩几乎倾尽全力培养了大半年的宦者，顿时蜂拥而上。
这大半年几乎日夜不缀的训练，所产生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但对于刘辩这个专业的而言，这样的水平，也就是勉勉强强能看得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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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旨，申斥执金吾丁原！」刘辩沉着脸开口说道，「站在这里都能看见京都的城墙，可鬼魅之事此起彼伏，入目所见，皆乌烟瘴气，他这样东西执金吾到底是怎么干的！」
「唯！」
这位少年皇帝的狠辣，在这并不算长的时间里，一直刷新着荀攸的认知。
直到现在他行心平气和，内心毫无波澜的接受跟前这一幕。
皇帝的气象已成。
那些妄图逃跑的山贼，最终没能跑掉某个，悉数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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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辩命人直接在夕阳亭外挖了个坑，就地掩埋了。
他在此处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但并没有继续追查下去。
乱世，魑魅魍魉横行。
如果他去揪着这件事去查，其他的事大概就别想做了。
刘辩进夕阳亭，不过是想看看这到底是某个啥样的地方。
虽然发生了几分小小的插曲，但也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大军在夕阳亭外休息了一个入夜后之后，便再度出发了。
数天后，他们进了京兆尹地界。
刘辩谁也没有通知，带着人直接下了乡。
三辅地界不仅仅是大汉京畿所在，更是一片十分肥沃的土地。
是大汉粮食的某个重要产区。
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形，以及丰沛的水系，造就了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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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辩一路走来，看到的却不是整齐的农田，而是一片片杂草丛生的荒芜。
「此处可是三辅啊！」刘辩盘膝坐在一颗歪脖子大柳树下，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
三辅都成了这个鸟样子，那其他的地方呢？
像凉州、并州是不是人人都舍弃了田地，化身为贼了？
荀攸细致的将皇帝亲自采摘的野果放在席子上，随后搬来了红泥小茶炉。
他有不少的道理行为皇帝解释一下，何故这一路走来发现的会是这般景象。
但他觉得并没有必要去说。
皇帝也并非是在问何故会成为这个样子。
「陛下，接下来还继续看吗？」荀攸问道。
刘辩轻摇了摇头，「窥一斑而见全豹，朕几乎已经走遍了大半个京兆尹，还看什么呢！」
「唯！」荀攸也觉着没有必要看了。
再看也是这个样子的，只是白白浪费不少的光阴罢了。
……
荀彧和京兆尹完全没料不由得想到，皇帝会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忽然间亲自抵达京兆尹。
当这二人得到消息仓促而来的时候，刘辩早就带人步入了寨子。
「臣荀彧、士孙瑞拜见皇帝陛下！」
刘辩正审视这座寨子，看到二人到来，开口说道：「都起身吧。」
「唯！」
「京兆尹也在此处？」刘辩看向了士孙瑞问道。
在盖勋被征召入京之后，接替他的京兆尹是盖勋抵御王国叛军时，表奏举荐的鹰鹞都尉士孙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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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孙瑞在三国历史上，即便名气不盛，但也大小算是个名人。
当时盖勋举荐此人为京兆尹，刘辩看着眼熟就直接准奏了。
后来仔细一考量才发现，这人竟然还是个名士，就连杨彪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已至中年的士孙瑞，儒雅沉稳，他拱手为揖开口说道：「臣得知荀公将在京兆尹择地屯田，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有皇甫将军屯驻长安，臣并不需要为战事而忧心，倒是行全心全意的协助荀公屯田，准备大军的口粮。」
刘辩颔首，复又问荀彧，「屯田进展如何？」
「不如臣斗胆请陛下上田间地头亲自查看一番？」荀彧开口说道。
刘辩笑了起来，「听你这口气，宛如对自己干的差事很满意？」
「臣即便曾经也曾下过地，但在农事上当真说不上好与坏。不过在今冬的两场雪落下之后，庄子上的老人皆认为来年必定会是某个好收成。」荀彧开口说道。
「走，陪朕去看看！」刘辩抬手开口说道。
「唯！」
迈出这座占地极广的寨子，东去但是二三里地，刘辩便看见了一望无际的田野。
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中，仅有寸许的冬小麦生机勃勃。
「朕肉眼所见的这些土地都种的是冬麦？」刘辩询问道。
荀彧摇头道：「回陛下，不止。」
「臣在来到阳陵之后，就立马组织百姓进行了开荒屯垦。在冬麦播种之前，开垦出来的土地，全部都种上了冬麦。冬麦播种之后，到现在还在开垦的土地，在开春臣打算种植其他的粮食。」荀彧说道，「如此一来，不至于太过于耽误。」
「你这么打算，很细致。动员的百姓有多少？」刘辩问道。
提起此事，宛如让荀彧有些犯难，「请陛下责罚，到现在为止，但是两万五千余口人。」
「中间发生了几分事情，致使臣征募而来的百姓跑了近万人。」
「详细说说。」刘辩开口说道。
这样东西事，对于荀彧而言，显然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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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作酝酿，这才低声开口说道：「三辅之中，唯京兆百姓受兵灾影响最重，先有黄巾，后有王国，此后朝廷又在此地大幅度的征募，致使京兆百姓几乎十室九空。」
「现在还留在此处的百姓，大多家里都没有多少的存粮。臣在征募百姓之初，曾许诺他们每日管一顿餐食，只是后来当地的几分乡老找到臣，说了他们的难处。」
「臣在于士孙公商量之后，决定给这些百姓借一部分粮食，好让他们度过这样东西冬天。其他的百姓，因此而心里不平衡了，就闹将了起来。」
刘辩听完，微微颔首，「不患寡而患不均，别人有而自己没有，他们心里肯定是要闹别扭的。如此屯田的方式不能继续下去了，到了明年指定是要出问题的。」
大锅灶刚开始吃的时候，都能勉强吃饱。
可时间一久，大家恐怕都得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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