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军师祭酒〗
战斗前后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刘辩一只脚刚踏进庙门就发现了何苗的尸体。
他被挂在正对庙门的那棵老松树上，像是风铃一般，在寒风中前后摇摆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况且看他的肤色，犹如死了还没有多久。
刘辩走到树下，仰头看着何苗，招手让英林将吴匡带了过来。
「为啥要杀了他呢？」刘辩的音色中好似没有丝毫的感情，却又带着威压千钧。
仗都已经打完了，吴匡好像也没有啥装的必要了。
他像是下蛋的老母鸡般咯咯冷笑着，嘴角挂着嘲讽，「陛下啊，您又何必多次一问呢？」
「何苗注定是要死的不是吗？就算卑职不杀，您也会杀他的！」
「可惜这样东西蠢货，竟然还痴心妄想的觉得陛下您会发现他的忠诚！」
刘辩仰头看着何苗的尸体。
他死的貌似挺安详的，也不明白吴匡是用什么方式杀的他。
「你是觉得你完全揣测了朕的心意？」刘辩问道。
吴匡大笑了起来，「陛下啊，明人就真没有必要说那些无所谓的暗话了，卑职根本不需要揣测您的心意，看看大将军与那十一位中常侍的下场，陛下您真的会给何苗一条活路吗？」
「何进活的好好的！」刘辩低头扫了一眼吴匡，「别用你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脏心思来揣测朕，好好回答朕的话，为什么要杀了他？」
在刘辩阴沉冰寒的目光逼视下，吴匡身上那张狂的气焰渐渐地褪去，他垂头丧气的说道：「卑职劝他助刘范行事，随后转投益州牧，他不答应，卑职就只好送他上路了。」
这样东西答案倒是与刘辩猜测的一般无二，「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此地？」
「今日方至，落雪的时候，我们到的此处。」吴匡回道。
「既然何苗不答应，为何又会率军到了此处呢？」刘辩反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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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匡仰着头，嘲弄的笑了一声说道：「他其实始终都是不答应的。几天前，他忽然间不明白不由得想到了啥，竟忽然跟我说，他答应了。」
「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假意答应，实则准备襄助陛下您，给自己弄点功劳。后来，我试探了一下，果不其然就是如此。」
「陛下，您发现一位忠良因为您的猜疑，而落得如此下场，是否心里会不忍心呢？」
刘辩微微俯身，「就缘于你这句话，你的九族没了！」
吴匡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
从错愕到震惊，疯狂，他犹如在一瞬间走了大半辈子的心路历程。
「来人，将他也挂到旁边，让他陪一陪朕的母舅！」刘辩冷然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都落到了这般下场，竟然还敢在他的面前猖狂。
皇帝的威严，于他而言，简直就好像狗屁似的。
两名宦者用绳索套住吴匡的脖子，然后将绳索的另一端穿过树干，再猛地一用力，吴匡就站在和何苗同等的高度。
何苗是随风在摆动，而他是缘于难捱的疼痛在摆动。
「何苗带的兵马不只这么一点人，其他人不知踪迹，英林，派人问一下这些降卒，打探清楚。」刘辩吩咐道。
「唯！」
将这些事情交代下去后，刘辩带人进了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好几个基座还矗立在原来的位置。
而上面的神像早已不知所踪。
刘辩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实在看不出来这庙里曾经供奉的是哪路神佛。
有张角、张鲁这样的枭雄，就连庙里的神佛都不安全了。
神像背后的篝火还燃烧着，上面架着的几只锦鸡被烤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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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在庙里呆的好好的，指不定哪一天就会被请去看管义舍。
刘辩直接在原本的蒲团上坐了下来，伸手将上面的锦鸡拿下来一只，将半只分给荀攸，并开口说道：「都坐吧，暖暖身子。」
「还有，将这剩下的锦鸡拿出去给将士们炖汤。」
「唯！」
四千多人吃五六只鸡，每个人的嘴边都过不了一下。
也就只能喝点汤，尝个肉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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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着鸡翅膀，刘辩忽然间注意到了地面的法器，他提起其中的铜铃笑道，「原来他适才就是用这家当在念骂人经，终于得偿所愿，吴匡大概是兴起所至吧？」
「往常这样东西铜铃宛如多用于超度、驱邪，冥冥之中，皆有天定。」荀攸作揖笑着道。
刘辩听了然了荀攸这话里的弯弯绕，不由莞尔。
文化人拍个马屁都这么的含蓄有深度。
他要是没读两天书，恐怕还理解不了。
英林带着一股寒风走了进来，「陛下，这山上有一伙山贼，据说贼首与吴匡有旧。」
「其他的兵马都被吴匡骗到山上去搬运粮草了，吴匡为方便行事，在山下仅留下了这么点人。」
刘辩嗯了一声，「落座歇歇吧！」
「谢陛下赏赐！」英林颇为拘谨的在稍远一些的边上坐了下来。
「此时风雪正盛，此山又山势陡峭，骡马难行，何苗麾下羽林军是下不了山的。我看英将军今夜只需留一两百人戍守值夜便可，其余将士大可放放心心的去睡觉。」荀攸开口说道。
英林看向了刘辩。
刘辩开口说道：「听荀军师的。在京他是尚书仆射，出征他就是朕的军师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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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荀攸受宠若惊，一副自己出现了幻听的惊慌模样。
刘辩反而笑道：「你难道不始终就是朕的军师吗？」
荀攸：……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像。
但他对皇帝如此信任他，还是感到格外的意外。
……
正如荀攸所说，在这个不知名寺庙里的一晚，颇为平顺。
但在众人都酣然沉睡的时候，荀攸自己却蹑手蹑脚的穿行在将士之中，查看每位将士的状态，守了整整某个入夜后。
他从来都不觉着自己会跟这支军队牵扯上啥关系，他是朝中人，并非是军中人。
但皇帝的一番话，让他忽然间意识到，他犹如早就跟这几支军队画上了不解之缘。
军师祭酒的担子，可比尚书仆射重多了。
军师由来已久，若皇帝只说他是军师，荀攸还真没什么压力。
可以说他是皇帝的军师，荀彧、陈琳等人也皆算得上是皇帝的军师。
其实说白了，叫侍中还是叫军师，对于皇帝而言，只是称呼上的区别。
但军师祭酒就不同了。
此乃军师之首。
这一份倚重，让荀攸兴奋，澎湃，又感到了空前未有的压力。
当第一缕朝阳划破天地，将温暖洒向人间。
在火堆旁打着盹的荀攸以手遮面，睁开了双目。
昨日风雪交加，天地失色，今日竟却是某个难得的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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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攸走出了寺庙，仰头观察着背后的大山。
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那唯一的一条山道，也犹如羊肠一般，七绕八绕的盘旋上山。
昨日看不清楚，觉着难打。
今天看清楚了，反倒更加难打了。
荀攸很清楚，既然皇帝已经明白这上面有一伙山贼，那就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打是肯定要打的，但如何打，却是个问题。
「军师昨夜未睡？」
英林伸展着腰肢，从庙里走了出来，和荀攸并排站在一起，仰头看向了山顶。
「英将军料事如神，竟连我昨夜未睡都猜到了。」荀攸笑开口说道。
英林打了个哈哈，「我发现了。」
他指了指山顶，又询问道：「军师打算攻打这山？」
「不是我打算攻打，而是陛下肯定不会任由他们继续据山为贼的。」荀攸开口说道。
英林拿手比划了一番，开口说道：「昨日即便风雪交加，但山贼恐怕居高临下看见我们了。若他们有所防备，攻打这座山，无异于送死。就这山道，也就勉勉强强能走某个人，必然是上去一个送某个。」
「强攻无益。」荀攸颔首开口说道，「但是昨天的风雪太急，十步之外我们都看不见路，他们居高临下也不可能看见我们。我们走过的足迹，也被风雪一切的掩埋，只要我们此刻不制造出太大的动静，他们就不会发现异常。」
英林猛地一个激灵，连忙说道：「对对对，我得进去嘱咐一下他们。别等会儿喧闹开了，可就完了。」
荀攸颔首。
他聚精会神的盯着那狭隘的山道，直到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蚂蚁搬家一般扛着布袋往山下而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忽然有了笑意。
刘辩睡醒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骨头都不是自己的，人有些飘忽，脑袋还格外的疼。
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怀疑何故，肯定是昨夜受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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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庙里的石板地面太硌人了。
即便他这大半年来始终在很勤快的锤炼自己，打熬身体。
但说白了，他这具身体终究还只是某个十四岁的少年。
且在之前的十三年始终养尊处优。
命赵野烧了几分开水喝下去之后，那些飘飘忽忽的感觉才减轻了几分。
「陛下，昨日上山的人下来了！」荀攸进来后，在刘辩的身边跪坐开口说道。
「这股山贼既然朕遇见了，就断不能留，公达可有良策？」刘辩询问道。
荀攸早就做好了全盘的打算，遂开口说道：「陛下，吴匡与贼首有旧，臣觉着吴匡昨日派人上山，应当不仅仅只是取粮，还有汇合兵马，共谋大事之意。」
「我军只需在此地守株待兔，应当就行将他们围而歼之！」
刘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而言，这好像真的是一个几乎必然的选择。
兄弟干大事，没有不帮的道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除非，这个贼首与吴匡的关系只是君子之交。
他可以给吴匡供给几分粮草，送几分恩惠，但却不愿意趟这样东西浑水。
「若这股山贼并不愿与参与此事，吴匡是否就应当理清楚他与贼首的交情，送一些东西，反馈给贼首，再借机铲除掉这一股与他并不在一条心上的山贼？」刘辩问道。
荀攸目中带笑，盛赞道：「陛下高见！臣思来想去，若这股山贼只是愿意给吴匡送几分恩惠，而拒不参与此事，恐怕唯有此策了。」
「此山山势陡峭，仅有的一条山道又无比险要，若强攻，想要取胜，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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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山贼仅有百人，也足以将我们四千大军拒于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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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辩颔首，「那就见机行事，先看看这是一股如何个尿性的山贼！」
「唯！」
上山的何苗麾下背着粮食，毫无戒备的闯进了寺庙。
上千人乌泱泱的冲进来，就被一左一右挂在树上的何苗和吴匡的尸体吸引了。
「将军……怎么死了？」
「如果他们二人只是死了一个，俺还能理解，可为什么他们两个都死了？此地又无人。」
「很难说啊，兄弟们，家伙都拿起来！」
「若无外人，二位将军如何会都被人杀了！」
……
就在这些将士闹哄哄议论的时候，敞开的庙门忽然间被关上了。
紧接着从屋脊上，破烂的窗户里站起来无数张弓引箭的将士。
同一时间，从寺庙的后面更是涌出来了大股甚至玄色甲胄，手持长枪的将士。
「陛下在此，所有人还不跪迎？」英林持刀从庙宇的正殿大步走了出来。
刘辩全部没有正形的坐在正殿的门槛上，对英林说道：「将统兵者带过来！」
这些羽林军的将士，左顾右盼的踌躇了一番之后，接二连三的跪下了。
「唯！」
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这些羽林军毫无还手之力的就被全部俘虏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半柱香左右的时间，英林带着两名扈从押着一个朝气人走了过来。
「陛下，此人乃是何苗帐下校尉何安。」英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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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苗，何安，你是何苗啥人？」刘辩挑眉问道。
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怒目看着刘辩，桀骜回道，「他是我义父！我义父从未想过背叛陛下，陛下为何要杀他？」
「朕有十足的杀他的理由，但杀他的并非是朕。你这个当义子的，难道就不知道他是为何而死？」刘辩讥讽问道。
「臣昨日奉命上山取粮，如何可能知道我义父因何而死？」何安怒声道，「陛下为何敢做不敢当，如此做派，如何配得上九五至尊之位？！」
「我义父麾下皆是忠心耿耿之辈，杀他者，不是陛下你又会是何人？」
刘辩吸了吸鼻子，「蠢笨如猪，自大，张狂！何苗认你当义子，果然是有原因的！」
「来人，送他上树陪着何苗。」
「朕乃君王，你以为朕担不起杀他之名吗？无知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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