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西洋底〗
奥姆苍白的脸庞上泛起红晕,法尔拿不准这到底是因为恼怒还是被他道破后的羞恼：「谁假装溺水了？！我就只是——只是睡着了！」
说完后奥姆自己也觉得这理由太荒谬根本站不住脚,急忙扯开话题：「你叫啥名字？我总不能始终用‘来自天上的王子’称呼你吧？」
「法尔，法尔沃洛克。」法尔主动举起手,「来自阿斯加德，你也可以叫我巴德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明白你，光明神。」奥姆用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起法尔，在不像开始那样抱着「人类全都糟糕透顶」的心态,去看这样东西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阿斯加德人，即使法尔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全身湿透多少显得有些狼狈,但奥姆依旧承认，「你配得上所有那些传说里的词汇。」
随后他看着法尔递到自己面前的手：「这是在做啥？」
「一种礼节。」法尔耐心等待，「握手可以表达友好。」
「阿斯加德人的吗？」奥姆踌躇着把手放上去,法尔觉着自己仿佛是攥住了一块冰，他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奥姆的衣服——那宛如是一种鳞甲，法尔抽干了其上的海水,奥姆很不习惯地摸了摸自己变得干燥的头发。
「陆地人的。」然后法尔也让自己的金发重新变得蓬松柔软起来，「因此我在此处是出现在传说里的吗？我想听听你明白的我是啥样子。」
法尔将礁石也弄干了,清清爽爽地躺在礁石上一副要听奥姆和他说说故事的样子。
奥姆把手收了回来，他不喜欢陆地人的礼仪，但他对法尔充满好奇——他可能要得到人生中第一个朋友了，为此他暂且还能忍耐。
他学法尔的样子也躺下来仰面朝天，天色还没有全部暗沉下去，但是已经渐渐地能看见有几颗星星了。
「小时候,我妈妈会说些传说故事哄我睡觉。」奥姆的发型让他平躺着有些不舒服，他用余光瞥见法尔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就跟着换了一模一样的姿势，「人们说阿斯加德的王和王后有一个小儿子，光明神巴德尔。拥有一头柔软细腻金沙般的长发，双目里装满了七海最蓝最美丽的海水，红珊瑚一样的嘴唇——」法尔忍不住笑起来：「我相信这是亚特兰蒂斯版的睡前故事了。你的母亲一定很爱你。」
奥姆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明白……我有个哥哥，同母异父的那种。」他的目光毫无焦点，「我母亲亚特兰娜是亚特兰蒂斯的女王，我的父亲奥瓦克斯是护卫队队长，但我母亲对这门政治联姻不满，她逃上了岸，和一个寂寂无名的陆地人在一起生活了几年，并生下了一个孩子。之后我父亲还是找到了她，她不得不回国和我父亲结合，有了我。所以她肯定从没期待过我的出生，我想她更爱我那件素未谋面的哥哥吧。」
「你哥哥住在这附近吗？」法尔犹如已经了然了什么。
奥姆清了清嗓子：「我如何明白他……好吧我听说他总是在这儿，会救助几艘渔船之类的。」
「所以你假装溺水是希望被你的哥哥救起来。」法尔说，「传说有告诉你，我有两个哥哥吗？大哥是父母亲生的，我和二哥是被收养的。据说我们关系不错。」
「你是被收养的？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奥姆叹气，「因此，家庭关系复杂是当王子的标配吗？」
法尔被他逗笑了：「不是。这和你是不是王子没啥关系。」
「可我见过很多普通的亚特兰蒂斯人，他们的父母会抱着他们说话，还会牵着他们的手。」奥姆说，「而我的父亲，只会告诉我，我是亚特兰蒂斯的王子，我不能这样，有失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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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你的母亲如何说？」法尔问，「她听起来很有反叛精神，当有不同的看法。」
奥姆的眼睫垂下来：「她没来得及告诉我她的想法。她死了。」
「……我陪你去找到你哥哥吧，当做是我无意破坏了你计划的赔礼。」金发青年翻身而起，并把奥姆也顺手拉起来，「你还明白什么关于你哥哥的线索吗？」
「我明白他的名字，亚瑟库瑞。」奥姆往左前方灯塔的方向遥遥一指，含混说道，「他和他的陆地人父亲住在那儿。」
法尔又有点想笑：「这绝对是我做过最简单的委托了，奥姆。」
亚特兰蒂斯的王子再度红了脸：「我才不要主动去见他！我明白这些只是为了避开他！」他今天和这个陌生的阿斯加德人说的太多了，奥姆握紧自己的三叉戟往礁岩边缘退去，「太晚了我要回王宫了，倘若你还待在这样东西地方的话，我会找机会再来见你的。」
他身子往后一仰，像条鱼一样跃进了海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又有点不放心地探出上身：「……你会在这儿吧？我们算是朋友了吗？我照着你说的握过手了。」
「我们是。」
……
缘于奥姆说这里距离亚特兰蒂斯的都城波塞多尼斯格外近，他能不惊动王宫守卫溜出来再在被发现之前回去，因此法尔就在附近租了栋房子。
能从窗户看到灯塔的那种距离。
缅因州的维度很高，号称一年有七个月都在冬季，从十月到来年四月都有雪。是以法尔在礁石边等待奥姆时，往往一只手提着油灯，另一只手拿着一块超大的浴巾。
没几晚他就被守塔人发现了。
戴着线织帽子露出花白鬓角的男人冲他喊话：「孩子，你穿得太少了，你会生病的！」他主动邀请法尔到自己家里去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天气预报向来就没准过，对吧？」
法尔往海里看了一眼，奥姆只露出某个金灿灿的脑袋，用口型让他跟上去。
「谢谢您的慷慨。」法尔把浴巾披到自己身上，紧跟在守塔人身后。
「你是在等啥人吗？我是汤姆，汤姆库瑞，在此处守了很多年啦。」汤姆给他倒了杯热茶，「以前没有看见过你，你可能对慈恩港不太了解，但孩子，我得告诉你，入夜后并不安全，如果你不小心脚一滑掉进海里可如何办呢？」
法尔双手捧着热茶，水汽让他精致的眉眼影影绰绰：「等某个朋友。」他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张合照，一家三口——看来奥姆非常像他的母亲，从金发蓝眼到苍白的皮肤，「这上面是您的妻子和儿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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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笑着点点头。
「爸——」亚瑟推开门，震惊地发现家里今日竟然有客人，还是个美人。有这样颜值的他只见过两个，另一个是他妈妈。
法尔站起来：「法尔，法尔沃洛克。很开心见到你。」亚瑟库瑞。
他本想说这兄弟两个看起来差别也太大了，可联不由得想到他自己的两个哥哥后，就又能迅速接受这种差异了。或许家庭关系复杂不是王子的标配，但说不定哥哥雄壮弟弟纤瘦的搭配是。
「亚瑟库瑞。」亚瑟在法尔的目光下有点儿不太自在，「请不要客气……我去洗个澡。」
有些时候，「人人都喜欢法尔」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正与他交谈的人与他有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他都能让对方觉得和他聊天开心极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亚瑟裸着上半身从浴室里迈出来，被父亲的朗声大笑吓了一跳：「爸？」
汤姆拍了拍法尔的肩头：「天呐！法尔，我真喜欢你！我们很聊得来，不像亚瑟，他连喝啤酒都小口小口喝，那还有什么意思？」
「爸！」亚瑟冲到茶几前确认了这一老一少只是喝的热茶而不是酒，他做了个没辙的表情，「我爸能把我喝到桌子底下去，但是我其实也挺能喝的。」
法尔与父子俩聊了一会儿，告别前询问能不能拍张合照：「我们很投缘，我想向我的朋友介绍你们。」
他口中的朋友当然是指奥姆。
亚特兰蒂斯的王子看见他走回两人碰面的老地点真是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再过来了。你见到他们了？」
法尔把照片展示给他：「你哥哥看上去高大多了。」
奥姆凑近了：「他看起来像一头直立的染了色的北极熊！」
「……我猜你是想说棕熊。」法尔问，「你今天有在海里见到他吗？」
奥姆死死抿住嘴唇：「没有。」
那就是有。
「你无意间发现他了。」法尔替奥姆找好台阶，但奥姆气得眼角都开始发红，「奥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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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辅臣，我母亲的旧臣，维科。」奥姆咬紧牙，气得用三叉戟跺地，「我看见他偷偷地教那个——那个混血如何使用三叉戟！他在期待那个混血打败我吗？可我是不会输的，我才是亚特兰蒂斯名正言顺的王！」
「奥姆，放松。」法尔攥住奥姆的武器，「你再用力一点儿，这一大片礁石都会碎成粉末。你和亚瑟受的教育不一样……」
「帮帮我，法尔。」奥姆十分急切地打断了他，「我们行结为同盟，你帮我统一七海，我会送你登上阿斯加德的王座。之后我还愿意和你平分陆地。」
法尔眯起眼睛：「亚瑟不会让你这么焦虑，你遇到了其他问题。是啥，奥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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