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玉惊了一下，琥珀的打断让她很不舒服。可她又不是琥珀的师父，一家人还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别伤了和气。
罢了，有些道理润夜以后一定会告诉她的。
为琥珀打好辫子之后，琥珀开始换衣服，朱红玉进了厨房热了热昨晚的剩粥，拿出咸菜来，和琥珀吃了早饭，便送琥珀去了三官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润夜刚刚念完早课，开门的时候，看见二人一前一后而来，琥珀一下子跑到润夜身边，而润夜则是欣慰得一笑。
「你是叫琥珀吧？」
「是的师父。」
而后润夜走到朱红玉面前，对朱红玉作揖。朱红玉微微颔首，目送润夜和琥珀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入门去，朱红玉便站在外面目送二人进门。别说，心里还真的有些难过，
朱红玉走回家去后，粥还是热的，占鳌才起了床。
「姐姐，你大清早出去干啥了？」
朱红玉一进门，便看见占鳌端着碗坐在饭桌边吃饭，宛如在等她回来。
「我送琥珀去三官庙做事，以后咱们家又多了一份保障。」
占鳌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朱红玉没有多想，收拾了碗筷。
刚起床的邻家顾大嫂收拾了一堆剩菜剩饭出来喂鸡，看见朱红玉在收拾碗筷，赶忙叫了一声。
吃完了饭，朱占鳌背上小布包便出门上学去了，这家中一下子冷清起来。
「妮子，起得真早啊！」
朱红玉盈盈一笑，赶紧说：「您起得早，身体怎么样了？」
「哎呀，这道士手段真是高超，用了他的药之后，一下子神清气盈。」
朱红玉心中暗道这安宫牛黄丸都用到了身上，效果能不好吗？
「顾大嫂，今日我正要去找您，有个事要麻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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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嫂盯着朱红玉有事相求，赶紧放回了手中的活计。
「妮子，你有事就说，别客气。」
「您家牛车能否借我用一段日子，我要去镇里。」
顾大嫂听到朱红玉这句话，身上登时之间有点不自然。
「这如何能行呢？如今云梦镇已经成了鬼城，你不怕死在城里哟。」
朱红玉笑了笑，明白这件事为难了顾大嫂。
「这……我明白现在闹瘟疫，家里用的东西不往外借……」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妮子，你救了我一条命，这家里值财物的别说借你，就算是送你也行。我是忧虑你。」
朱红玉这才松了口气，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大嫂，我……一定要去。家里这副光景，弟弟妹妹又各有打算，不去城里做买卖，家里如何揭得开锅？」
顾大嫂听到这里只得叹气。
「行，你啥时候用牛车，来我家牵走就是。」
朱红玉赶紧握住了顾大嫂的手。
「大嫂，多谢你。等我赚到财物请你吃肉。」
「妮子，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别的就啥都不求了。」
顾大嫂说着，将自己的手从朱红玉的手中抽出来，动作很柔和，但显然是有意在回避朱红玉。
朱红玉又是楞了一下，她这才发现顾大嫂有意无意回避她。
瘟疫年代，健康人对大夫都避之不及。
这便是人性，人类有趋利避害的天性，她早就明白。但她的心里，是真的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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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朱红玉背上背篓上山。
青蒿早就越来越稀少了，她只能往上爬了一百多米，又见了新鲜的青蒿。
一丛丛新鲜艾草从土地里迸发生机，嫩绿的叶子能掐出水来。
青蒿是要紧的。
朱红玉采了一背篓青蒿时，早就到了中午。
山里无人，她找了一处干燥凉爽的地方坐下，手里拿着菜团子，吧唧吧唧啃了起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远处一弯新月挂在天上，隐隐约约。
朱红玉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五月初一了，再过四天就是端阳节。可惜她重生到古代的第一个端阳节，因为闹瘟疫，变得冷冷清清。
村里各家门楣上还挂着去年的艾草，可笑竟没有人扔掉。
对了！
朱红玉一拍大腿，干艾叶！一年的干艾叶！她抿唇一笑，又是好大一笔生意。
吃完了中午饭，山上很是凉爽。朱红玉不再采集青蒿，而是采集新鲜的艾草。
等到下山的时候，早就到了入夜后。山里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朱红玉也惧怕起来，趁着天还亮赶紧摸爬下山，走到村口的时候。
天幕披星挂月，天朗气清。
走到三官庙时，润夜坐在庙门外的台阶上乘凉。
朱红玉背着一大背篓的东西，远远看见润夜这样子，会心一笑。
活脱脱的空巢老人，不，是空巢老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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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如何在此处坐着呢？」
「此处凉快……天都黑了，也不见你来。我忧虑你在山里出了事。」
「今天往山上走了走，青蒿太少了。采了一些下来。」
润夜检查着朱红玉的青蒿，忧心忡忡地说：「这场瘟疫也不明白啥时候过去。」
「温病有时，节气到了就当换方子了。」
润夜看了朱红玉一眼，眼中更是欣赏的目光了。
这女孩子身量芊芊，瘦小可怜。可眼中那一簇灵光，十分难得，只是尚未长开，还是一副娃娃脸。
润夜发觉自己每日都期待朱红玉过来给他送药，可出于情理，她也不用再来了。
「青蒿早就过了季节。我换别的方子了。你明日也不用来送药了。」
润夜一字一句，说的很是平缓，生怕伤着朱红玉。
「五月的青蒿，确实不当用了。不过我明日又有新的生意了。」
润夜看着朱红玉一副坦然的样子，松了口气。
「你来之前，这句话我踌躇了很久。害怕你生气，满村子骂我。」
朱红玉觉得润夜这想法倒也现实，但她不是这种人。
「没有啊，我懂得时令，也算是半个医生。深知三月茵陈四月蒿，我不会拿劈柴给病人入药。」
润夜摸了摸朱红玉的头，也不明白怎的，她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朱红玉知道，自己身量瘦小，个头在润夜的前胸，润夜把她当孩子。可前世的她，已经是某个大学毕业的成年人！
他的摸头杀简直太……太撩人了，完了，是心动的感觉。
朱红玉转了下头，润夜放回了手。
「那……以后常来玩。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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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不知如何回答。
「道长，我以后可能要借用你药房的器具。会常来的。」
「好。」
朱红玉明白时间早就晚了，不适合在这里待太久，是以跟润夜告别。
她背着的背篓里大部分是新鲜艾草，她今日要做的就是将艾草卖出去。
这时正是全村人吃饭的时间，朱红玉背着背篓走到离三官庙最近的崔家。
崔家冶铁为生，崔老大和自己的徒弟正院子里吃饭。
朱红玉赶紧问了好。
「崔大哥，幸会。」
「哟，朱家大姑娘呀？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崔大哥，要到端阳节了，需不需要新鲜艾草。用去年的旧艾草叶子换就行。」
崔老大一听，还有这种好事，赶紧将门楣上挂着的干艾草取了下来。
朱红玉也取了几根新鲜艾草，递给崔老大。
「这几日养在瓶子里，过几天挂门楣上就好。」
崔老大看朱红玉没有诓他，有点疑惑。
「姑娘，你这是做啥生意呢？拿新鲜艾草换干草？」
「我收干艾是药用的。」
崔老大这才恍然大悟。
自然，朱红玉趁着崔老大还没反应过来，接着去卖下一家。
这一晚，才逛了五分之一的村户，艾草就换完了，朱红玉背着满满一大筐干艾草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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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鳌的屋里灯亮着，琥珀在大屋里收拾。
「姐姐。」
朱红玉一进门，琥珀便迎了上来，接过她的背篓。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晚？」
「哎，青蒿不好采，上山的路不好走。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姐姐……」
琥珀还想说什么，但朱红玉没多久躺在床上便睡着了。
到了五月头上，日头越发重了。
刘氏吃了晚饭，凉快了许多，便走到村口。
她每日都会坐着小马扎和老姐妹唠嗑。
但是这一日，她趁着夕阳西下，看见村西头一群人围在一起，犹如是买卖东西。
于是问旁边的好几个老太太道：「这是干啥呢？村里来行脚货商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是你孙女换东西呢，你怎么还不明白啊？」
刘氏皱起眉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连忙补了一句：「这丫头行事不端，伤风败俗。我们不来往。」
不过刘氏的好奇心，丝毫没有缘于年纪而衰减。
「她现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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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黑色袄子的老太太很是了解，道：「这不是要过端阳节了，她拿新鲜艾草换去年的旧艾草。还顺手卖一些竹叶。生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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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日适才和朱红玉换了艾草，顺带也买了几十片竹叶回去包粽子。
「是啊，这姑娘昼间上山采艾，晚上走街串巷。拖家带口不容易哟。」
某个花衣服的老太太住在三官庙附近，也了解一些朱红玉的事。
这句话说给刘氏听，刘氏的行径在村里早就人尽皆知，大家不点破而已。
上次，朱红玉治好了顾大嫂，名声越加好了，而刘氏落井下石，众人心里有杆秤。
但是刘氏再也坐不下去了，她早早得搬着马扎回了家。
马氏正在吃核桃，看见刘氏过来，赶紧把核桃藏了起来。
「娘，怎么今日这么早归来了？」
刘氏一脸不悦，瞪了马氏一眼。
「娘，谁又惹您不开心了？我去给您评理。」
「那个小贱蹄子已经踩在咱们脸上了，你还有心情在家好吃懒做？」
马氏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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