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裳向来不怀疑自己是个运气非常好的人,他若不是福星高照,估计早就死了一百回了。然而直到现在他都活着,这已经证明他的运气非比寻常。
赭绫沉默了半晌,然后领着白落裳,顺着那一排石灯笼,穿过丛林深处,驻足到了一处悬崖边。
密密层层的丛林,枝丫交错,就连阳光也很难射到地上。再加上迷雾笼罩,更是让人容易迷失在其中。如果不是那一排石灯笼,着实很难让人迈出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是一旦穿过丛林,便是云消雾散,入眼的是满山苍翠。
那浓浓的雾,只笼罩了后面那一片树林。
白落裳惊奇的回望来时那条蜿蜒曲折的路,被掩盖在云雾缭绕的一片白色之下,让他的心里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不同于那片浓雾弥漫的树林,眼前这些挺拔的山峦又是另一番绮丽的景致。
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峭壁生辉,青山含翠,像一道巨大的屏障,从云间飘落下来。
顶上,是碧空如洗,白云点点。
山下,是薄雾飘升,雾气霏霏,置身其中,使人顿觉腾云驾雾一般。
以手遥指对面的悬崖峭壁,赭绫问白落裳:「你看见那些树了吗?」
白落裳侧头一笑,「此处的树有许许多多,姑娘指的是哪一种?」
赭绫道:「叶子是红色的那一种。」
白落裳仰头看去,正如所料看见了一颗巨型的红色古树。
树高十丈,叶大如掌,生长在峭壁上,风吹叶坠,虬曲苍劲的枝干刻满了苍穹轮回的伤痕,风烛年残的树干缠满了岁月的皱纹,只一眼看去好像早已枯死,但往上看,却是春意盎然的绿色。
这棵古树少说已有千年的历史,至今仍枝繁叶茂,生机盎然。
真是一棵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古木。
「看见了,有啥特别的吗?」白落裳不了然的问道。
「那是一种茶。」赭绫答道。「一种很特别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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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落裳望着那棵树,实在看不出哪里特别,「很一般呀,特别在哪里?」
「稀有,它就贵在数量少。」赭绫道。
「物以稀为贵,数量少,自然就贵。」白落裳笑着道,「我看这树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千年古木本来也就很稀有了,给别说它还是一棵古茶树。」
「不仅仅只是生长的年生久远。」赭绫讲述道:「这种茶树只生长在桐虎山这一带,是这一带特有的树种,数量极为稀少。它生长在悬崖绝壁向阳的地方,日头一照,娇红似火,因此这种茶也被成为‘映日红’。此树只生在人莫能登的地方,况且数目稀缺,因此也是世上最为难得的茶。」
「原来如此,正如所料是物以稀为贵。」白落裳睁大双目,遥遥望着那棵巨大的红色茶树,惊叹道:「可是这茶树生在那么高的地方,又如何采茶?」
赭绫笑了一笑,道:「你猜猜看?」
白落裳摇着头,「猜不出,这样的悬崖峭壁,就算是轻功绝顶的高手也难以攀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赭绫轻声笑道:「是,人肯定是爬不上去。」
「这话有意思,难不成采茶的不是人?」
「不是人。」赭绫解释道,「就像你说的,这悬崖绝壁就算是轻功高强的人也未必上的去。因此每年采茶时,茶农都是以果为饵,驯猴子采之。」
「驯猴采茶?这倒是闻所未闻,只但是这样做是不是太费劲了,风吹下的树叶,难道就不能用来制茶?等着树叶自己掉下来,岂不是更省事。」
「那是老叶,味道不如鲜叶好。何况你也说过物以少者为贵,反之则是容易到手且数量多的东西就廉贱,这老叶比嫩叶多,也更容易得手,自然就不如嫩叶珍贵。」
白落裳摸着下巴想了一想,觉得这话着实有道理。
「这映日红当初还是御封贡茶。」赭绫说到此处,神色有了一丝变化。
「原来是进贡皇室供帝王将相享用的茶叶,这来头还挺大。」白落裳搓了搓手,脸庞上浮现出乐滋滋的表情,「说的我都想尝一尝了。」
「还没有到采茶的时候,哪里来得茶叶供你尝一尝。」赭绫淡淡一笑。
「不是早春就该收茶了吗?」
「时候还没到。」
「啥时候才能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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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你都是啥时候途径桐虎山?」
白落裳歪着头想了想,随后不确定的回答:「大概都是在春末夏初,具体是啥时候,我记不清。」
「是谷雨。」赭绫说道,「映日红的采收只在谷雨前后三天,因此,映日红也叫‘谷雨贡茶’。每年的谷雨前后这三天,寄住在城隍庙里的那些人都会来这里守着这棵茶树。」
「只是守着?」白落裳奇怪的问,「不是要采茶吗?」
「现在早就没人再收茶了,况且采茶的方法也没人会用。」赭绫望着那棵古树,神色莫名的哀伤,「而且,也再没人愿意去采那些茶叶。」
「为啥?这么好的茶,任它这样放着不收的话,岂不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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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绫垂下眉,沉默了一下,刚要出声,突然发现有人出现在他们后面。
秋离凤正牵着马,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样子,宛如站了有一段时间。
赭绫怔怔的盯着秋离凤那张冷漠而绝色的脸,忽然转头对白落裳开口说道:「倘若你要下山,最好始终往前走,不管看见什么,听了啥,都不要再回来。」
白落裳不明因此的盯着她。
赭绫并没有解释过多,只是冷冷道:「你倘若想要活着下山的话,最好就把我说的话当真。」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掉,留下白落裳某个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瞧你的眼睛一直跟着那叫花子转,这么看来,你的双目是没事了。」秋离凤冷嘲热讽道。
「大公子怎么在此处?」白落裳惊喜的跳了过去,完全没有在意他刻薄的朱唇。
「这话听起来,犹如觉得我出现在这里很碍事。」秋离凤懒懒的挑眉扫了他一眼,神情不咸不淡,也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白落裳摸了摸鼻子,解释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觉着很意外,我以为你已经先行离开了。」
秋离凤冷笑一声,「我要走了,你觉着你某个人能好好活着下山去?」
这话才真是听得白落裳不高兴,跳了起来,大声的表达自己的不满:「你这话什么意思?觉着我很蠢吗?区区一座山都翻不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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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翻得过这座山?」
「刚才已有人答应要帮助我下山了。」
「就那个叫花子?」
白落裳板起脸,「什么叫花子?别人有名字。」
秋离凤冷冷道:「我还要凤凰血玉,在没有拿到玉之前,你别想一个人跑掉。」
白落裳这一听,更加不满起来,「你不是说出了鬼洞后我们就各走各的,只要在凉州汇合就可以了吗?何故我们要同行?」
「不行吗?」秋离凤冷着脸打断白落裳的抱怨,「反正你走你的路,做你的事,喝你的酒,我既不会打扰,也不会干涉。我们还是各走各的,不同行,只是同道而已。」
同道与同行,有什么区别?
照秋离凤的个性,同道就不单是同道,想想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就明白了。
白落裳抓了抓头皮,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睡得可好?」秋离凤随口询问道。
「好。」白落裳回答的时候有些无精打采。
「看来不好。」秋离凤盯着他。
「是。」白落裳揉了揉眼睛,神色黯然。
秋离凤丢了马绳,踱步走到悬崖边上,看着那棵红色的茶树,低声询问道:「你明白如今日下,哪一国有贡茶制度?」
白落裳想也不用想就能回答:「迁竹国。」
秋离凤道:「对,当下诸国,也只有迁竹国才有一套完整的贡茶制度,迁竹国的皇帝行说是代代喜好饮茶。」
「每一国的国君都有喝茶的习惯。」
「也只是喜欢,并没有形成制度。」
「这倒也是。」白落裳往四下看了一圈,「难道,这映日红以前也是南夏国进贡给迁竹国的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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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秋离凤冷漠的述道,「映日红得到了迁竹历代皇帝的青睐,也因此给桐虎山的茶农强加了一副沉重枷锁。」
然后,秋离凤便给白落裳解起疑惑来。
当初,正是因为几分贪图名位、求官谋职之土,明白国力在当时最为强盛的迁竹国皇室人人喜好茶饮,就阿谀奉承,投其所好,将数量稀缺的映日红贡献给迁竹国皇帝,以求升官发财。
没料到迁竹国皇帝竟然因为太喜欢映日红,而要求南夏国将映日红作为贡品,年年上贡,有茶必贡,无可减免。
南夏国君缘于畏惧迁竹国力,所以不得不遵从,从而加大对桐虎山茶山的管制。
由于官府直接管理,贡茶督造更是细求精制,但这无疑都是对茶农的残酷剥削与压迫。也因此,迁竹国的贡茶制度,间接的对南夏国的茶农造成了一种变相的税制。
桐虎山的茶农昼夜不眠,朝夕不食,只是为了能够制作出可以赢得迁竹皇帝喜欢的茶叶。
产制规模的不断加大,役工三万人,工匠千余人,挥金千万,以求免去战乱的冲突。
因为生产力都要投入茶叶生产,因此男废耕,女废织,导致茶农全年衣食无着。况且还要饿着肚子采茶制茶,因此也是困苦不堪。再加上官府收茶又极为百般挑剔,就算是产量非常稀少的茶叶也要十不中一。期间,还有不少官僚乘机买卖贡茶,敲诈勒索,祸害一方,不少茶农因此倾家荡产。
即便不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可桐虎山还是因为常年的压迫而弄得饿夫遍野,许多茶农不得不背井离乡,也缘于这样,茶叶生产下降。
映日红的采收方式非常特别,驯猴采茶行说是当时唯一能不由得想到的办法。由于有经验的茶农死的死,逃的逃,最后采茶的方法也失传,驯猴采茶的本事也是无人能继,南夏国最后也到了无茶可进贡的地步。
「那最后迁竹国真的与南夏国兵戎相见了吗?」白落裳迫切的询问道。
「你认为呢?」秋离凤不轻不重的应道。
白落裳沉默了。
缘于在过去,还真有一场关于迁竹进军桐虎山攻打南夏的事件。
那场战事的结局是,迁竹国的军队全军覆没,也因此才有了「食人岭」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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