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探查，白落裳几乎可以肯定，此处上上下下全是尸骸堆砌而成，就连洞壁也全是冰凉的骨头。
要死多少人，才能堆砌成某个尸洞?
城隍庙前的官道，他不是从未有过的途行，但他从未想过仅仅只是百步之遥，竟会有这样某个地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倘若外头那些骸骨就是迁竹国覆灭的那一支远征军，那么这些遗骸又是啥人的？如此大规模的尸洞，究竟放了多少具骸骨？
「你既然常来这里，可明白这黑漆漆的地下洞到底是什么地方？」白落裳问道。
「明白呀。」小男童细着声回答道，「这是枯灵鬼洞，之前好多人都是这么莫名其妙地掉来下，最后死在这里的。没人逃出去过，只要掉下来就没人活的了。」
白落裳讶异的睁大双目，纳闷的想，这小孩竟然真的明白这是啥洞，这简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原本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想到这小鬼居然真的明白。
这十里八村早已人去房空，荒凉已久，此处的枯骨冢又鲜为人知，地下洞想必也是没有好几个人知道，又怎会有名字呢？而这几岁的孩子又从哪里听来的呢？
白落裳神思飞转，最后也想不出结论，只会没辙的叹了一口气，涩笑道：「倘若向来没人能活着离开，是不是就说明了，我也会死在这里？」
小男童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说他是真的会死在这里？白落裳搓了搓手，他可不愿意真的就这样死掉，还如此不明不白的。
取下酒葫芦，拔盖喝了一口，清冽的酒香顿时飘开，驱走了恶心的血腥气。
血腥气？
白落裳猛地跳了起来，暗自心惊。
刚才自己太过紧张，所以没能注意，现在才发现，这里除了腐臭味，还有血腥气。
盾着血腥气传来的方向，白落裳摸着黑踱了过去。没走多远，脚就触到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踢了一脚，没有反应。
大概是死了。
白落裳这样想着。
地面有两具尸体，看样子没死多久，身体踩上去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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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忘无忧和那个丫头？
白落裳刚想蹲下身去摸一摸，就听见小男童在背后喊道：「你最好不要瞎摸。」
白落裳收回手，奇怪的问道：「摸什么？」
小男童道：「地面的人。」
白落裳反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正要去摸？你又如何明白地上有人？」
此处根本一点光都没有，倘若不是嗅到血腥气他也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人，可这小孩儿又是如何发现的？
白落裳急切的想要明白答案，没想到那小男童反而又不说话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是某个沉默不爱说话的小孩，是某个怕人不怕鬼的小孩，是某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小孩。
白落裳站直身板，旋身踱了回去，「你明白这里还躺着人？」
「嗯。」小男童应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看见。」
「……」白落裳不由得打了某个寒颤，「你说，你看得见？在这么黑暗的地方？」
「嗯。」小男童道，「你看不见吗？」
白落裳震惊的不知道该说啥。
小男童迟疑了一会儿，道:「此处即便光线很暗，但也只是暗，而并不是一切漆黑，你如何会看不见？难道是你的双目有问题？」
白落裳的心跳了跳，追询问道：「你说此处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小男童点了点头，道：「顶上还有一些光斑，是从上头照下来的。」
白落裳突然吓得脸色大变，用手使劲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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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童及时提醒道：「你手那么脏，揉双目会把双目揉坏的。」
「你能发现光，为啥我却看不见？」白落裳惊恐道，「莫非是我的眼睛真的有问题？」
「出去后不就可以明白了。」笑男童道，「以你现在的揉法，就算双目没问题，也被你揉出问题来了。」
白落裳放下手，「你明白出去的方法？」
小男童道：「我不知道。」
这话多少会让白落裳怀疑，「没有人逃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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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小男童轻声道，「不过，那边有一条路，步入去的话，说不准会找到出路。」
小男童指着某个地方，示意白落裳看，后又意识到白落裳什么也看不到，便放下了手，「但是那条路很黑，我也不明白里面有啥，你要去吗?」
白落裳摸索着抓住小男童的手臂，惊喜道：「你是说那边有出路？」
小男童望着他，「我不明白那是不是出路。」
白落裳笑眯眯的弯下腰，「你看得见，对不对？」
「嗯。」
「那你看此处都有些什么？」
「全是变成骨头的死人，还有两个没变成骨头的死人。」
白落裳感到一阵风吹进自己的衣领，抖了抖，拉着小男童起身，道：「你带着我去那条路走走。」
小男童歪着头，询问道：「真的要去吗？那条路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
白落裳眨了眨双目，笑道：「你不是连鬼都不怕吗？」
小男童低着头，「可是我不明白那里会不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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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也进洞了。」
白落裳知道，小男童口中的「他们」一定是指的秋离凤一行人。
「你现在还怕不怕我？」白落裳问。
「不怕。」小男童笃定道。
白落裳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正如所料比秋离凤面善，虽然不如秋离凤长得好看，但看起来总比秋离凤更像好人。
小男童仰着头，盯着白落裳，正经道：「你看起来像小蚯，所以我不怕你。」
白落裳愣了下，「小蚯是谁？」
小男童突然变得十分失落，又是闭口不谈。
白落裳见他不愿说，就牵着他的手，笑着道：「走吧。」
小男童还有些不愿，但也没拒绝白落裳，任他牵着自己，随后一起往那条漆黑的路走去。
刚一步入那条通道，原本还残留的一点点光也消失了。
白落裳原本就是看不见的，所以没啥感觉。小男童倒是有点不能适应，接连跌了几次。
「走稳些。」白落裳用力拉住小男童，免得他跌倒，「你能看到什么？」
小男童小声道：「什么都看不见，此处一点光也没有。」
「那你跟着我走。」
「嗯。」小男童下意识的抓紧白落裳的手。
通道里的空气也是腥臭的，可越是往深处走，就越是能感到空气的流动，这让白落裳更加肯定这条路一定连着出口。
只是，这条路却出奇的长，走了许久，空气的流动也没有丝毫变化，可见离出口还很远。
「外头一定已经到了夜里。」白落裳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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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明白？」小男童震惊的问他。
「缘于温度变低了。」白落裳答道，「比起刚才冷了许多。」
小男童默默的跟在旁边，他知道白落裳的判断是正确的，缘于他早已经熟悉这里的一切。
白落裳往小男童的隔壁上捏了捏，忧虑道:「冷不冷?」
小男童摇了摇头。
白落裳见不到小男童的回应，又复问了一句。
「不冷。」小男童伸出另一只手抓紧白落裳的袖子。
其实，他冷极了，他明白这个时候外头的天气也一定是冷极了。
显然，白落裳也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寒意，他甚至能从冰冷的空气里嗅到冰霜的味道。
会是下雪了吗？
不过白落裳没多久就推翻了这种怀疑，因为昨日他还在这座山中度了一晚，他知道这里不可能会陡然下雪。
小男童的脸被冻的有几分发紧，还有几分痒，忍不住用手挠了挠
白落裳意识到，这阵透骨奇寒来得实在蹊跷。越是长久的黑暗，就越是让他感到不安，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期盼曙光的到来。
「我们还要继续走吗？」小男童突然拉住白落裳，问道。
「累了吗?再坚持一下，没多久就出去了。」白落裳发现小男童在惧怕，就软着声音安慰，给他打气。
小男童却轻摇了摇头，「再走下去，或许还是走不出去。」
「不往前走，难道还要退回去吗?」白落裳笑着道，「回去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停在这里不走了吧，不进不退可不行。」
小男童垂下头，「我什么都看不到呀。」
白落裳轻松的笑了笑，「我也什么都看不见呀。」
「看不见的路，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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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也不是所有路都一定要用眼睛盯着才能走。」
小男童嗫喏道:「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白落裳蹲下身，摸了摸小男童冰冷的脸，道:「路都不是绝对的，活路可能被走死，死路也可能被走活。」
小男童抿着嘴，闷声道:「此处好多死人，他们也从这条路去找过活路，可现在都变成了枯骨。」
洞外，惨白的骸骨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远远看去，好似一座巨大的坟。
那些乌鸦黑压压的栖在枝头，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将惨淡的月光一切遮住。
整座山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凛冽的寒风，无情的吹着，寒气逼人，似乎整个地面都快被冻结。
站在城隍庙外的秋离凤脸色铁青，人已经被冻得鼻酸头疼，四肢更是被冻得像块冰。
「少主。」有人上前两步，「我们还是先下山，待明日再做打算……」
「滚！」秋离凤脸色颇为难看，双眼里的煞气如同风暴一般压抑不住。
没有人知道他的怒火从何而来，但他的怒火却像是要靠近他的所有东西烧毁。因此，再没有人敢上前去，即便知道这个人继续站在这里会被冻伤。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众人不敢说话，把目光投向自己的脚尖，原本就极为擅长隐身的黑衣人，一下子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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