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姜禹所承受的那些挣扎痛苦无法对他人细说，也没有人能够真切体会。
他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或许不是感情本身，而只是某个结果，悬而未决。
他们这样的工作，最理想的状态是身无负累，甚至没有恋情缠绕，一无顾虑，可以豪情万丈地冲锋陷阵。可是骸骨案带来的冲击，不知还要经历多少次，他甚至隐隐惧怕再有无名的尸体被发现，而一旦案发了又必定是不顾一切地拼命侦破，这样的心态是纪律部队的大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跟柳陶然在一起他很放松，甚至当她出现的时候，能让他暂时放下对那苏苡案结果的执着。
他不讨厌她，但也利用了她，利用她来彻底放回过去。
即便作了真情侣，但两人工作都忙，尤其是姜禹，加班出任务都没有规律，每隔三天就有一次24小时的值班，因此即使楼上楼下的住着也不是每天都能见面。
陶然接受他却没有半点勉强，爱某个人的时候披心沥胆，敞开心扉接受他的一切，自然是将他说的话全都都当作至诚。
陶然什么都迁就他的时间，要找他一起吃饭也都选在他派出所附近的街区，快餐甚至路边摊也一点都不挑剔。
韩漱得知两人假戏真做还真成了一对儿，捶着桌子笑，「烈女怕缠郎，哈哈哈，我这比喻还真的确如此，就明白你过不了这样东西美人关。现在感觉如何，恋爱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姜禹沉吟，「她很主动。」
「这还不好？你不是也该习惯了？」
「不是不好，也许她有一天会觉着累，因为我给不了她相同的回应。」
「不会吧？我看那丫头是真的喜欢你，你只要学着珍惜就行了。至于回应……经常约她吃吃饭啊看个电影啊什么的，绅士一点。你以前如何跟苏苡相处的，就怎么跟她相处，还不是那些项目么，有啥难的？」
姜禹点了支烟，「那时还小，念大学又是分隔两地，好不容易毕业了能聚在一处，她希望我多陪陪她，可我工作又太忙。」他顿了顿，有些自嘲地笑，「警属不好做，不是谁都能理解这份工作的。」
说起来，他跟苏苡青梅竹马，恋爱却有点柏拉图，连寻常情侣那样牵手逛街扮幼稚都很少。
韩漱拍拍他的肩膀，「陶子会理解的。」
她的确是善解人意的，也正是缘于这样，姜禹怕她付出的太多，最后让两人在感情路上没有了退路。
很久以后他才了然，其实柳陶然本身就是他的退路。
陶然五点半下班，没有突发事件，没有特别报道，行准点转身离去办公室。她哼着小调收拾东西，一旁的金玲靠过来问，「看你这段时间春风得意啊，跟男朋友很甜蜜啊？是不是好事近了，要扔红色炸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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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垂眸含笑，「哪有这么快！但是今日他过生日，约了一起吃饭的，又有好几天没见了。」
「啊？你不是搬去跟他住了吗，这还见不到面？」
陶然纠正，「不是搬去跟他住，是搬到他楼上住而已。他忙啊，又经常要值班，因此两三天见不着都是常事。」
「噢～」金玲拉长语调，暧昧一笑，「还是乖小孩哦！你们不会还没有做过吧？他就不想？」
陶然了然过来，脸红得要滴血，握拳去捶她，嗔笑道，「胡说什么呢？」
金玲边躲边笑，「本来嘛，男人现在哪还有这么纯洁的乖宝宝？要不就是你太正经严肃，不懂得诱惑一下，正好人家今日生日，你行把自己洗剥干净，扎个蝴蝶结送给他。」
「……不跟你说了，拜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队来接啊，哎哟，好甜蜜～」金玲还捧着心故意逗她。
一个毛绒手机座扔过来，「我去接他啦！」
她又重新开回白色奥迪车，虽然车技很烂，然而行节省很多路上挤公共交通的时间，跟姜禹多点宝贵的相处。
生日一年就一次，农历那天留给他跟家里人庆祝，公历当天他要值班，所以她跟他的小聚只能提前两天。
「下来吧，我来开车。」姜禹穿了深色的休闲衬衫和牛仔裤，很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
她高高兴兴地坐到他身边的副驾，「真难得啊，你今天这么准点。」
「手上本来还有点收尾的事情没做完，交给其他人了。」约会也要有时间观念，不能让她等太久。
陶然抿唇笑。
他们去吃城中有名的川菜，她明白他爱吃辣，早早就订了位子。富丽堂皇的大厅一隅隔出的小包厢，墙上挂着川剧变脸的脸谱，浓墨重彩。
陶然边翻菜谱边说，「此处宫保虾球、水煮鱼都很有名，传统和改良的川菜都有，咱们都点来尝尝，我早就想来了，一直没机会。」
「你家里人都不吃辣？」
「我妈妈还好，但是她迁就柳叔叔他们的口味，现在也吃的少了。」提起妈妈，陶然的笑都淡去几分，「等她病好一点，我也带她到这里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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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禹沉默，从旁边服务员推过来的凉菜餐车上选了一盘桂花糖藕放到她跟前，「先吃点这样东西，开胃。」
据说甜食能让人开心。
陶然握紧他的手。
菜上的有些慢，好在外面天气热，他们也不是太饿，边喝凉茶边等，差不多半个钟头菜才陆续端上来。
「本来还有个奶油蛋糕的。」陶然说起来有些难为情，「我中午买了放在车里忘了拿到办公间放冰箱，都酸了，吃不了了。过两天你真正生日那天给你补吧！」
「噢，怪不得你车子里有酸奶的味道。」姜禹挑眉，「那没有蛋糕，唱个生日歌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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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音不全。」
「就是明白你五音不全才叫你唱。」
陶然囧，原来姜禹也会整蛊人。
她清了清嗓子，还是唱起来，「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jiangyu，happybirthdaytoyou！」
姜禹笑，「还不错啊，五音全了四音半。」
陶然赶紧给他舀了一大勺水煮鱼，「吃菜吃菜。」
一桌子菜上全了，红辣椒青花椒热热闹闹地挤在碗盘里，暖色灯光一打，煞是好看。两个人都吃得咝咝吸气，尤其是陶然，幸好还有一盘糖藕行解辣。
「还以为你多能吃辣呢，好像也但是如此。」
「你还说我！」陶然忿忿指他，「你也快成腊肠嘴了！」
姜禹笑，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放到耳边一听就肃起面孔，沉声道，「我明白了，立刻就到！」
「啥事啊？」
「辖区出事，有人坠楼，我得赶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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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人值班吗？」
「现场靠近警队以前的福利分房小区，现在还有些离退休的老同志住在里面，因此领导比较重视，我一定要得去。」
「噢！」陶然露出了然的表情，「那你去吧，工作重要嘛！」
姜禹看了一眼桌上几乎还没如何动过的菜肴，有些抱歉，「对不起，还以为今天行跟幸会好吃顿饭。」
陶然即便有点遗憾，但是还是潇洒地摆手，「没事的，以后还多的是机会。」
忽的灵机一动，站起来拉住姜禹道，「现在不好打车，我开车送你去吧？」
「不用，你……」
「没关系的，你有任务，也就意味我这儿要写报道，咱们一块儿去不是更省事？」
她喜欢看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其实只要跟他在一起，不管是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还是在罪案现场，她都觉得开心。
不过她没不由得想到坠楼的地方是在背街的小巷，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百米开外的路边。
而且她也不是瞎扯，法治社会新闻本来也就要跑这样的现场。
姜禹解开安全带，「我要先进去做事，你先在这儿等，发现担架出来再过去。」
陶然明白他是体恤她的晕血症，「嗯，我有数的，你去忙吧！」
她看到他戴上手套，拉起警戒线进了小巷，也整理了下相机和笔记本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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