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们去哪里?」
「外面花开了,我带博延去看花。」
「可是我功课还没做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要紧,以后都不用做功课了……妈妈带你走,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我们不等爸爸吗?他说你现在不能开车的……妈妈,我们到楼顶来干啥?风好大,你会头疼的,我们下去好不好?」
南风吹来咸涩水滴,又凉又苦,像眼泪,看不清这世界,看不清一瓣瓣下坠飘远的是梨花的白还是木棉的红。
「博延,你不要怪妈妈,妈妈是为了幸会……你爸爸不要我们了,今后会有不少不少人欺负你,他们都会看不起你。跟妈妈走,妈妈会保护你……我们到另某个地方去。」
「妈妈!不要、不要再往前走了,会掉下去的!妈妈……」
身体失重下落,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无间地狱。
上方有人伸手抓住他的手,坠亡的恐惧戛只是止。
柳博延从梦中惊醒,黑暗中亮着一盏昏黄小灯,乍然睁开的双眼连这样微暖的光线都适应不了,只好重新阖上。
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每次都万分惊恐,大汗淋漓地醒过来,脆弱的五脏六腑像是全都绞到一起般疼痛,腰部的旧伤让他连猛然坐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在黑暗中平躺着,独自承受所有的恐惧。
「你醒了,作了噩梦?要不要喝点水?」
软糯而陌生的声线近在咫尺,柳博延一僵,偏过头看向床畔坐着的女人,「谁让你进来的?」
这样东西男人有轻微的洁癖,不与陌生人靠近,也不让人随便碰他的东西。所以潘圆圆并没有直接坐在他的床沿,而是搬了椅子坐在旁边,膝头翻开的书本还没有合上,倾身迎着光看他。
柳博延这才发觉她一只手与他交握在一起,刚才梦中拉住他的人原来是她。
多年前母亲抱他一同坠楼的瞬间,他就渴望有人能伸手拉住他们,只是他的哭叫或许只让上帝随手托了他一把,落地分筋错骨的痛过一轮之后捡回了一条命。
从来不曾有过的,即使后来无数次在梦中重新经历浩劫,向他伸手的那件人都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痛足十年,几乎残废,冬冷夏热总有无法站立行走的一段日子,靠着轮椅代步,靠着在黑夜中与恐惧拉锯煎熬,竟也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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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眼下这样东西靠近的人是谁?打着私家看护的名头来插手他的生活?他连陌生人碰过的杯和碗都不用,她居然拉住他的手?
他甩开她的手,「滚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我屋子!」
潘圆圆没有异议,只坚持把水杯递过去,「水都凉了,喝一口,我顺道带出去。」
要在平时,柳博延抬手就能打翻这小小玻璃杯给她颜色看,可现在深夜,他不想弄得卧室里一团糟。
潘护士起身拿着空杯子出去了,膝头上的书却被留在他床头的柜子上,盖住砖头般厚重的财经专业书。
。
柳博延嗤笑了一声,小孩子看的书,这女人竟然看的津津有味?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很多事起源只是缘于好奇,他好奇一个成年人何故行看儿童读物,也受那温暖绚丽的封面吸引,于是不知不觉翻开这本童话,也就一页一页看了下去。
那只兔子叫爱德华·图雷恩。他个子很高。他自命不凡。他常常整夜凝视着星星,直到黑夜最终让位给黎明。
一只瓷兔子会死吗?他被抛来抛去,意外落海,看着海水最终变得像夜一样黑。他自始至终睁着双目,不是缘于勇敢,而是因为他别无选择。
柳博延不知自己啥时候睡过去的,手里捧着的童话书落在枕边,没有再做噩梦。
日头高起,童话书却不见了踪影。
「我房间里那本书呢,你拿到哪儿去了?我不是说过不准随便进我房间么?」柳老爷子住院休养,柳博延就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脾气蛮横,全部忽略那本书不是他的所有物这个事实。
潘圆圆也不介意,「陶然小姐来过,她借去看了,可能过两天才能还回来。」
提到柳陶然,他的火气尽数熄灭。对谁苛刻都行,唯独对她,表里不一。
他闷声回房,晚饭都没吃。说好了回家来陪他吃饭的女人,借阅了一本书就走了,他的地位还不如书中那只瓷料做的兔子?
潘圆圆端着托盘敲他屋子门,不等他说请进就早就闯入到他跟前,鸡汤和凉面分开摆,中间是红红绿绿的蔬菜沙拉,点缀着金枪鱼和掰碎的羊奶芝士。
「今天的芝士很新鲜,我给陶然小姐也准备了一份。她接到临时线报去跑新闻,晚上再过来可能会要吃点夜宵。」她看着柳博延的脸色缓和下来,又紧接着道,「在我那儿还有一本,你先吃饭,等会儿我拿下来给你。」
柳博延低头看桌面上所谓的营养餐,也是眼前这位护士小姐的杰作。他最不爱喝汤,可她总有办法诱使他喝下去。今天这凉面里拌入了鸡丝,丝丝缕缕的肉香全是从旁边这碗汤中来,咸香里透着开胃的酸甜,羊奶芝士也是他喜欢的,不知不觉就着面和沙拉就把汤给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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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他等着她拿书过来,卧房太私密,他就在书房的躺椅上等。书房在三楼,玻璃做的天花板,平时都有百叶遮住,看起来与一般的屋顶别无二致。如今他却有了闲情逸致,遥控一摁,坐看夜阑星空一点一点在头顶展开。
潘圆圆拿来的不是书,是ipad,「对不住,是电子版的。」
他伸手就要来接,她扬高手臂,「你的双目不能盯着屏幕太久。」
是,他太脆弱,从那迫不得已的高空一跃开始,他的身体就变得像是破烂不堪的废旧玩具。
「我没瞎,自己行看!」
「我念给你听,你躺着休息,行闭上双目想些别的事。」有没有听说过「听书」?她总有许多稀奇的古怪主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哪来的自信?以为自己夜莺,音色好听得可以作背景音乐?你在一旁絮絮叨叨念书,我还如何想别的事情?」
「我还真的考过播音专业,招生老师也说我音色好听,中学参加朗诵比赛,还得过第一名优胜。」
「那你如何还来当护士,如何不去作播音员?」
潘圆圆淡然地笑,「缘于那时我太胖了,形象都过不了关。朗诵也不能出镜,只听音色是满分,见到本尊就打对折。」
柳博延挑了挑眉,很少有女生毫不避忌地说起自己的肥胖史,哪怕如今一点也看不出来。
「你以前很胖?」他目光扫过她的脸庞和胸口,不自在地别过眼去。
顶多就是苹果脸,曲线圆融丰满一些。
「生来就扎实,比一般小孩能吃,因此从小就胖,不然你以为圆圆这样东西名字如何来?」
她成功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早就在旁边坐下来,点开电子书,轻声朗读起来。
她音色很软,软而不媚,仿佛溪涧流水潺潺而过,带着如水温柔的女性磁质,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嗓音。
从陌生到习惯,甚至不需要刻意的过程。
听书与看书不同,思维还有空间行畅游,头顶那片星空也从浩瀚宇宙中浓缩到他这一角,却也温煦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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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年他还没有如今这样自在,躺在医院病床上,意识朦胧间也有人这样念书给他听。稚嫩的童声,简单美好的故事。
爱德华抬眼盯着满天繁星,行说出那些星座的名称,可最后却还是停了下来。爱德华在倾听着。他身体的深处有啥东西疼了起来。他想大哭一场。
醒来的时候,他在自己的房间,衣架上的衣服熨帖妥当,早餐放在餐台面上。这下可好,他不仅不记得自己如何入睡,连如何回的房间都记不清。
「潘圆圆呢?」
刘嫂回答道,「潘小姐不在,今天她休息,大概回家去了。」
他拨电话给秘书,斟酌再三才问,「你有没有听过这本书?」
柳博延点点头,忙碌一天之后归来又忘了她今天不在,书是看不成也听不成了。
一本书而已,他又不是不能自己买回来看。
入夜后陶然却把书送归来了,小心翼翼觑他脸色,「大哥你不生气吧?潘小姐说你也在看这本书。」
她如今有爱情滋润,整个人都鲜焕许多,就更显出在他跟前的那几分拘谨来。
「我何故要生气,可以看的书多得很,难道我还就等这一本?」
陶然吐吐舌头。
他想起夜间的温柔似水,忽然怀念当初那种被她陪伴的感觉,把书扔给她,「第十二章,念一段给我听。」
越听越清醒,柳博延终究从椅子上坐起来,「你如何像在念新闻稿?」
第十二章……一起去流浪?陶然有些莫名,见他躺在椅子上,难得放松的模样,也不推辞,捧着书读给她听。
陶然苦着脸,「习惯了吧,我有时候也这么读稿子给编辑听。」
不是这个感觉。或许长大了,时间匆匆而去,她也不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小女孩了。
姓潘的护士究竟跑哪去了?他心中决定,要是这本书看完的时候她还没出现,就开除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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