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贾，吃饼！」
大清早，包东就坐在专属的石阶上吃饼，眯眼享受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在饼里。
贪嗔永远都是人类前进的动力，也是人类烦恼的源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东就是某个很快乐的人。
「某觉得吃饱喝足就够了。」
包东没有野心，进取心也不强烈，因此活的没多久乐。
唐旭来了，熟稔的和包东要了一张饼，边吃边开口说道：「这季的账簿算错了，进出的数目对不上，上面催得紧，偏生老邵忙碌，这下麻烦大了。」
「哦。」贾平安在想着长孙无忌这样东西人。
先帝的大舅子，最受信重的托孤重臣，当今皇帝的舅舅……
这一连串头衔让他权倾一时。
这便是权臣的苗头，按照历史规律，这等权臣但凡不知道收敛，不明白低头的，除非以后能把皇帝干掉，改朝换代，否则多半不得好死。
长孙无忌那么聪明，不知道这种规律吗？
肯定明白。
但他却不舍手中的权力。
这就是作茧自缚，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一点，贾平安心情大好。
邵鹏来了，和唐旭一商议，也是愁容满面的。
「怕是来不及了。」
百骑的开销涉及安全，必须要核对计算清楚，可好几个文书疏忽大意，导致算出来的总账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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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旭看着堆积着的账簿，问道：「老邵，若是晚两日不打紧吧？」
「你以为宫中是一团和气？」邵鹏提起一本账簿，觉着头痛，「若是晚两日，保证有的是人落井下石，弄不好……某就要倒霉了。」
百骑涉及帝王安危，算是心腹，邵鹏监控百骑，这个职位不明白让多少内侍眼红。
「啧！」唐旭麻爪了，「换了别人来，某不答应！」
「你不答应有屁用！」邵鹏也骂粗口了，可见心情之糟糕，「在百骑能经常出入宫禁，自由自在，加之一旦出彩，就会进入陛下的眼中，成为心腹，多少人打破头就想着职位……」
百骑也有外水，比宫中的小日子好多了。
「罚！」唐旭怒了，回头就罚了那好几个文书的俸禄，孟亮的脸看着比苦瓜还苦，前来求情，「校尉，巧云的舅父病了，某此处还想借财物给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滚！」作为百骑的掌控者，赏罚分明是必须的。
贾平安摇摇头，觉着孟亮迟早会一无所有。
人就是这样，比如说你每天都请人潇洒，那些人开始的心态是感谢，但随着次数的增多，他们会觉着这一切是理所自然。
从他的角度来看，一开始巧云兴许并未想着弄个杀猪盘来骗财物，但耐不住孟亮爱装大款啊！每次去五香楼，在巧云的身上舍得大把撒财物。
等你陡然觉着这种局面该改变一下时，这些人就会翻脸，背地里各种坏话只是等闲，弄不好当场和你翻脸。
孟亮最大的问题是装大款之余，还是一条舔狗。舔狗……自然会被人看低，这钱骗的理直气壮，骗的荡气回肠。
「谁会算账。」唐旭和邵鹏愁眉苦脸的开始招聘临时账房。
可百骑都是一群大老粗，否则要那些文书干啥？
孟亮等人站在堂下，满脸都是被咆哮留下的口水。
邵鹏累了，「罢了，此事该咱倒霉。」
唐旭皱眉道：「可宫中会如何？」
邵鹏冷笑道：「宫中？那些觊觎咱职位的人，他们会和群狼撕咬猎物般的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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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自成体系，一旦举报邵鹏成了风潮，就算是小错也扛不住。
贾平安问道：「难道此事还能让邵中官丢官不成？」
邵鹏叹息，唐旭苦笑，「老邵在宫中有对头，所以始终不敢犯错。哪怕是小错，可被对头抓住了，随即就能据此举报他。」
「也就是说，那件对头的势力比邵中官强大？」
邵鹏点头。
「罢了。」他起身道：「不管了，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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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文书羞愧难当，发誓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新核算清楚。
「要不……某试试？」
谁说这等大话？
众人回身，却是贾平安。
「你……」
「你会算账？」
「会一点。」贾平安笑眯眯的，很谦逊。
「一起吧。」邵鹏显然也没啥信心，就让他们一起算。
晚些，值房里，一本本账簿被摊开……
贾平安却没来，他去寻了几个木匠，给了双倍工财物，加急弄了个算盘。
哗啦……
贾师傅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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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算盘，一手记录和翻页……
值房里多了清脆的算盘声，好几个文书怒了，觉着太吵。
贾平安翻页飞快……
好几个文书呆滞。
假的吧？
……
时间临近。
王忠良突然叫来了邵鹏。
「听闻这一季百骑的账册算不出来了？」
王忠良是皇帝身旁的人，他出面和邵鹏谈话，就代表着事情不小。
被举报了！
邵鹏心中凉了半截。
是献上膝盖还是……
他看到了王忠良眼中的冷漠，就明白自己献上膝盖也无用。
那就只能安乐死了。
他低头，「明日定然能算出来。」
「明日就是期限。」王忠良淡淡的道：「咱等着你。」
邵鹏行走在宫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邵鹏。」
他缓缓回身，好几个内侍笑眯眯的过来，有人拍着他的肩膀，「百骑和陛下的安危息息相关，你怎能这般大意？若是有人贪腐，那就是绝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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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贪腐之后心思就不纯了，心思不纯的人，岂能担当保护陛下的重责？」
邵鹏木然盯着这些人，转身回去。
「谁的人上？」
「某使了三十贯才见到了王忠良，又花了五十贯，请人在王忠良的身边嘀咕邵鹏怕是有私心，若非如此，王忠良岂会看重此事？」
「若非是某在陛下身边带了一句，说邵鹏的心野了，你以为王忠良会看重此事？」
……
时间缓缓流逝。
值房里，算盘的音色依旧清脆。
几个文书在核对贾平安算出来的结果。
「对。」
「的确如此。」
啪啪啪……
算盘清脆。
贾平安的速度越来越快。
当年读书时，学校推广算盘，他就是算盘小能手。后来参加工作后，他在财务室干过一阵子，跟着一个老师傅用算盘，那技术……不提了。
啪啪啪……
外面的邵鹏面色沉凝，唐旭的脾气很差，站在院里骂人。
整个百骑的气氛压抑的让人难受。
啪！
「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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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安在熬。
几个文书也在熬，可他们核对的速度跟不上贾平安，渐渐地的，账簿堆积。
咚咚咚！
凌晨，街鼓动。
这是开坊门的标志，也是官员们开始上衙的标志。
邵鹏一夜枯坐。
「天要亮了。」
他起身，边上打盹的唐旭被惊动了，揉眼道：「可是出来了？」
邵鹏摇头，「今日宫中盘点，百骑是重中之重，某需要立刻进宫。」
若是迟到，那也是一项罪名。
唐旭起身，默然盯着他。
邵鹏侧身。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二人相对脉脉。
咳咳！
这样东西气氛不对啊！
很古怪。
「这两年多谢你了，老唐。」邵鹏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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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旭拱手，「不，是某要谢你。换了旁人来，百骑的日子会更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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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鹏陡然笑了笑，很是洒脱的道：「咱去了。」
「好。」
唐旭把他送出了值房。
侧面就是文书们的值房。
值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莫要去怪罪他们。」邵鹏想通了许多事儿，「无心之过，何必为难。」
唐旭嗯了一声。
「老唐，以后……」邵鹏回身拱手。
啪！
值房里一个清脆的音色传来，接着是贾平安的音色，「没了？」
值房里沉默了一瞬，接着几个文书齐齐说道：「没了。」
「哈哈哈哈！」贾平安的嬉笑声很是畅快，「老子就是天才！」
邵鹏和唐旭愕然。
值房的门开了，贾平安捧着一摞账册出来。
「邵中官，这便是本季百骑的账簿核算结果。」
邵鹏讶然，「算出来了？」
贾平安点头，他的眼睛发红，盯着疲惫不堪，「算出来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邵鹏随手提起一本账册翻看，可他不是账房，没法确定结果。
「这些可核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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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账房羞愧难当，「贾文书一人核算，我等一起核对，却追不上……」
「也就是说，对错难说？」唐旭想给这好几个文书唱一首凉凉。
这般无能，某要你们何用？
邵鹏接过账簿，微笑着道：「以后多留心吧，老唐，咱去了。」
他抱着账簿而去，身后是唐旭的咆哮。
「一群废物，毫无用处，来人，痛打十棍。」
贾平安站在边上，目睹着孟亮等人被打的哭爹叫娘，心中才明白，原来唐旭和邵鹏的关系这般好。往日的互怼，那只是他们之间的一种相处方式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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