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大人点卯了！〗
难怪此处会被荒废，这根本就是一块死地。
「徐百户，时辰不早了。」
赵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手中马鞭无聊地敲打着靴筒。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对这泥腿子的把戏没兴趣。
徐三甲按了按手中的土，缓缓起身，目光却并未看来路，而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百户这般气度，应当不是寒门出身吧？」
赵骁动作微顿，有些自嘲，眼神却清高得很
「不过是睢阳伯府的一介庶子罢了。」
「不值一提。」
徐三甲拍土的手一顿。
难怪。
原来是勋贵之后。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哪里懂得这土坷垃里刨食的艰难。
那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既然不懂，那便没啥好说的了。
再行三里。
一座孤堡赫然入目。
外墙显然是新砌的，一丈高的青石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有些扎眼。
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崭新的黑漆木匾，上书「临关堡」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雄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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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桥放回。
桥下的壕沟里却连一滴水都没有，只有丛生的杂草和几只受惊乱窜的野鼠。
听到马蹄声。
堡墙后面探出好几个黑瘦的脑袋，眼神惊恐如鹿，见是官兵，又缩了回去，只敢从石缝里偷偷窥望。
赵骁策马直入吊桥，并未下马，只是扬起马鞭高喝
「老李！」
「死哪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音色在空旷的堡内回荡。
一会儿后，某个跛着脚的老汉一瘸一拐地从一间破屋后钻了出来，衣裳上满是补丁，却洗得发白。
他慌忙趋前几步，也不顾地面的尘土，纳头便拜
「小的在，小的在！」
赵骁用马鞭指了指这老汉，转头看向徐三甲，语气淡然
「这是李三石，原先的老卒，腿废了便留在此处看守。」
「此前这屯堡的重建、难民的招募，都是他在操持。」
「你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他。」
随后。
他又是一鞭子指向徐三甲，对着那跪在地上的老李喝道
「睁大你的招子认清楚。」
「这位是新任的屯堡官，正六品百户，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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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这临关堡便姓徐了，尔等须听其号令，若有违逆，军法从事！」
老李身子一抖，连忙调转方向，冲着徐三甲那件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老汉李三石，拜见徐大人！」
「拜见各位军爷！」
徐三甲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这老汉满是风霜的脸，微微颔首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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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路，看看这堡里的光景。」
老李应了一声，挣扎着爬起，拖着那条残腿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进了堡。
徐三甲的心便凉了半截。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周大将军怕也是个甩手掌柜。
所谓的重建，也就是那一圈撑门面的外墙是新的。
里面的房舍，大多是那些难民用烂木头和黄泥仓促搭起来的窝棚，东倒西歪，风一吹都掉渣。
地面到处是鸡屎牛粪，混杂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
「大人，这就是您的府邸。」
老李指着正中间一间稍显整齐的土坯房，脸庞上堆着讨好的笑。
那是唯一一间没露天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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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背着手，目光如刀般刮过那漏风的窗棂和摇摇欲坠的门板。
心中暗哂。
这还没他在徐家村那件破院子强。
若是那张袁住这儿，怕是一天都待不住。
但对于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来说，有个顶就够了。
「带我去看看仓库和牲口棚。」
徐三甲转身便走，没进屋。
老李连忙跟上。
这倒是个实干的主。
转过两道弯，倒是有了些惊喜。
牛圈和仓库显然是经过特意修缮的，比人住的地方还要结实几分。
仓库的大门上挂着儿臂粗的铁锁。
打开一看。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刀枪弓箭，即便不是啥神兵利器，但也都没生锈，刃口泛着寒光。
角落里还堆着几十套暗红色的棉甲，那可是保命的好东西。
牛圈里。
十匹战马正在低头嚼着干草，即便不算膘肥体壮，但也还算精神。
旁边还有三头老黄牛，正慢吞吞地反刍。
而最大的惊喜在粮仓。
徐二郎此时正带着一帮徐家子弟，热火朝天地从随行的大车上卸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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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袋沉甸甸的精米、面粉被扛进仓里，发出令人安心的闷响。
那是底气。
是徐三甲敢在这不毛之地立足的根本。
赵骁始终在旁冷眼旁观。
见诸事粗定，便也不愿在这满是臭味的地方多待，拱了拱手
「徐大人。」
「既已交接完毕，我也该回去复命了。」
「你好自为之。」
徐三甲并未挽留，只是抱拳回了一礼，神色沉稳
「赵大人慢走。」
「今日事冗，恕不远送。」
马蹄声渐远。
那道隔绝了勋贵与流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徐三甲脸上的客套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肃杀之气。
他转头望向一旁还在发愣的老李，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
「召集堡内所有在册的正军。」
「两刻钟内，我要在这个空地上见到人。」
「不到者，革出堡去！」
老李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应诺，拖着残腿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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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都出来集合！」
「新大人点卯了！」
铜锣声破响。
打破了临关堡死水般的沉寂。
两刻钟后。
原本空荡荡的堡中空地，稀稀拉拉地聚起了一百来号人。
徐三甲站在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就是周芷许给他的兵？
这就是所谓的正军？
这分明就是一群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饿死鬼！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如刀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衣裳，有的甚至只能用草绳系着遮羞。
微微站得久一点，双腿都在打摆子。
别说杀敌了，一阵大风刮来，这群人怕是要倒下一半。
唯有那眼神。
那是一种极度饥饿、对生在那一点点渴望交织出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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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甲心中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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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
练个屁的兵！
眼下这情况，再练下去就是杀人。
扶贫比练兵更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失望，转头看向身后那一排身强力壮、眼神精悍的徐家子弟。
对比太强烈了。
某个天上，某个地下。
「徐承泽！」
「徐承旭！」
「徐勤武！」
徐三甲连点了十个名字。
那是他选定的十个小旗官。
「到！」
十条汉子齐声暴喝，声震四野。
吓得台下那群难民一阵哆嗦。
徐三甲指了指台下那群人形骷髅，语气平淡
「下去分人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人挑十个，自己选。」
「徐二郎、徐明武为总旗，各领五小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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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个过场。
认人，点卯。
令兵知官，令官识兵。
先把架子搭起来，别让人跑了，也别让人死了。
先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活出个人样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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