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凄茫,一道高挑的玄色身影悄然挑开落闩的窗前。
纪榛睡得迷迷糊糊,忽觉有温热的呼吸扑在他颈侧。他以为遭了贼人,背脊一麻登时睁开眼,还未出声就被微凉的掌心捂住了唇,「是我。」
沈雁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纪榛急促的呼吸渐缓,于黑暗里对上一双清丽的双目。
此处是契丹宫殿,巡逻的侍卫遇穿玄衣夜行者可不分缘由地当场击杀,沈雁清竟如此大胆敢夜半潜入他的寝室。
只要纪榛大呼一声,沈雁清这副打扮必死无疑。
捂在他嘴上的手慢慢抽离,纪榛到底没有喊叫,手忙脚乱地爬到床榻的最里处去,压低音色威吓道:「你来做什么,再不走我便唤来侍卫将你刺成个刺猬。」
沈雁清坐在床沿,「你唤吧。」
纪榛张了张嘴,却是拿枕头砸向沈雁清,恨自己不够心狠,无法对沈雁清动杀意。
他戒备地瞪着对方,气恼地说:「昨夜你套我的话,莫不是又要以此来威胁我?我绝不会再上你的当,你问啥我都不会说的。」
沈雁清听着纪榛对他的猜忌,胸膛闷痛,他静坐片刻,等纪榛冷静下来后才说:「我只是来看看你。」
纪榛咬牙,「那你见着了,可以出去了。」
沈雁清却不说话,还是盯着他,怎么瞧都瞧不够似的。
两人低语但是两三句,门外突然有了声响,是纪决。
「榛榛。」
纪榛犹如偷腥被抓住的猫,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心慌意乱地瞄了眼沈雁清,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沈雁清竟起身似要去开门,纪榛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对方的手腕,低声说:「哥哥,我在。」
「方才我听见屋檐上有些动静,怕是野鼠上瓦,没惊动你罢?」
纪榛看了眼沈雁清,嗫嚅着回:「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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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榛听着兄长离去的脚步声,愧疚地咬了咬牙。
门外的纪决失落地阖了阖眼,又意味深长地望着紧闭的门,仿若能窥见室内场景。他抬起手,掌心贴在门上,顷刻,终究没有推开,而是道:「那你睡吧。」
他明白不该欺瞒兄长,却不愿沈雁清现身平添误会。纪榛气败地松开沈雁清,说:「我只瞒这一回,你走吧。」生怕沈雁清不听,又极重地加了句,「我并非玩笑话,再有下次,是你自己送死。」
沈雁清沉沉地看着他,问:「今夜我与蒋蕴玉比试,你可有一丝挂心我的安危?」
纪榛手握成拳,「没有。」
沈雁清的眼瞳寸寸沉了下去,像是泼了墨,黑得见不到底。他眼睫半垂,提了旧事,「当日在三皇子府,你道为何不是我,那一声发问刻骨镂心。如今我再问,你心中可还气我恨我,是不是我身亡命陨,你都不会再有半分动容?」
纪榛细细回想,想起那日的混乱与心碎。当时他以为兄长感染瘟疫,又死无全尸,自是摧心剖肝,才导致神昏意乱下失言。他纵是再恨沈雁清,也不曾想过要对方的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为了早些催沈雁清转身离去少生祸端,他口不应心地挤出一字,「是。」
沈雁清面上的血色瞬间尽失,他唇瓣微动,几次后才发出音色,「我知晓了。」
纪榛占了上风,也不觉着畅快,他想赶沈雁清走,可从前寡言少语的沈雁清此时却滔滔不竭地说个不停。
他可说的,不可说的都要堆在今夜一齐吐露。
「离京之前,母亲托我带话。她知晓从前薄待了你,要我说些好言哄你回家,不过我怕是要辜负她老人家的念想,你并不愿同我走。」
「陛下出身低微,我自以为深识远虑看清了圣意,遂追随三殿下。当年我欲与王家结亲,你却横插一脚扰了大局,我心中气怨才对你百般刁难,你怪我是应当。」
「你下芙蓉香那夜,其实我大有机会断了与你的姻缘,可连我自己都不知为何不肯让你出府。而后细思,你是我沈雁清的妻子,我又怎肯放你投身他人?」
「纪家没落,虽是圣心不可挡,我亦不否认我曾在其中谋谟帷幄,但你父亲的死,与我没有半分干系。」
纪榛想让沈雁清别再往下说,可听着他细数过往,眨一眨眼,喉咙哽塞,某个音调都难以发出。
「千言万语,难以言尽。」
「我只幸你还愿恨着我,而非将我当成陌路人。」沈雁清轻声笑道,「那你便永生恨着我,日日想起来不顺心就骂我一两句。无论如何,不要将我忘了。」
纪榛逃避似的捂住耳朵,「我不想听了,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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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清半倾着身躯凑近纪榛,凝望着对方痛苦的神情。他带给纪榛的宛如大多都是眼泪和愁苦,这便显得他曾享用过甜笑与温驯越发弥足珍贵。他情不自禁地想吻去纪榛面颊上的泪水,方一贴近,纪榛却抬起泪涔涔的眼控诉般地盯着他。
沈雁清唇瓣翕动,最终只在纪榛的额上落下轻微地柔柔的一吻。
他唯恐吓着纪榛般,又似怕自己再沉迷下去,极快地抽离并站起身,继而从怀中取出一块红布,掀了一角又盖回去,只将物件搁在榻上,确凿无疑道:「你我的婚契还作数,终其一生,我只你一人。」
他眼中有水光,倒映着窈冥里吞声引泣的纪榛,转身跃窗离去。
纪榛一抹脸,颤悠悠地打开了红帛。
沈家的传家玉石静躺其中,发出微幽的光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望向半掩的窗柩,檐外,狂风四起,夜鹰长啼。
—
接下来五日风平浪静。
纪决和蒋蕴玉皆要陪同使臣处理两国结交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沈雁清亦是如此,纪榛唯有在晨曦和夜幕与他们碰会面。只是纪榛屋内的窗沿每日都会多些契丹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块五彩的琉璃石,有时是些可口的小点心.....物留人去,沈雁清倒是再也没有翻他的窗。
纪榛并没有要这些东西,任由送来的物件堆在窗上落灰,而后更是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再不多看一眼。
纪决拨了四个护卫给纪榛,任他上契丹境内游玩,但他怕自己闯祸,每日都待在寝室内,至多也是在院子溜达。
有了被沈雁清套话的教训后,如今除了兄长和蒋蕴玉外,谁同他说话他都会悄悄地留个心眼。倘若是沈雁清问他吃饭了没,他怕是会答契丹好景真美。
第七日,契丹王邀使臣一同到草原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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