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许迟渡一米八几的个子, 比穿着平底鞋的陆千菱要高半个头。
但此时两人站在一个斜坡上, 因此陆千菱差不多行平视他。
许迟渡微仰着脸，眸光中充满请求的意味, 眼神一刻也未从她脸上移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会儿, 他又问了一句：「好不好？」
……
这谁能顶得住？
在彻底想明白之前，陆千菱已经不自觉地点了头。
发现她的动作，许迟渡的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可他似乎还不一切满足, 再次开口确认：「你答应了？」
陆千菱：「……嗯。」
许迟渡又问：「明日再走？」
陆千菱：「嗯。」
听到她明确的回应, 男人终究满意了, 这回连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原本凌厉的五官，如同春水初融般柔和了起来。
陆千菱有些恍惚。
她是答应了, 可也只是答应他多在片场附近住某个入夜后。
许迟渡这个样子，怎么犹如她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我……」陆千菱开口, 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然有些沙哑。
她清了清嗓子, 继续说：「宋莫离还在等我一起吃晚饭，让他等太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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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迟渡脸庞上的笑意未退：「嗯。」
陆千菱有些怀疑, 这样东西男人真的听见自己在说啥了吗？
陆千菱：「那我先走了，我们……明日片场见？」
许迟渡依旧专注地看着她：「嗯。」
陆千菱：「……」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由得想到宋莫离还在等自己，还是转身走了。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莫离正王叔的车上等着陆千菱。
陆千菱打开车门，坐在了宋莫离旁边。
宋莫离看了一眼陆千菱，宛如是想说什么。
陆千菱：「如何了？」
宋莫离：「……」
他顿了一下，开口：「这附近有一家烤肉很不错，我猜你应该会喜欢，想去吗？」
陆千菱眨了眨眼, 总觉得宋莫离刚开始想问的不是这个。
「好啊。」陆千菱说。
宋莫离点头：「王叔, 那就去我之前说的那家店。」
前排传来中年男人爽朗的音色：「好嘞, 少爷——」
接着那个音色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抱歉，我说顺嘴了……」
陆董叮嘱过，不能叫宋莫离「少爷」，以免惹宋莫离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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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莫离：「……不要紧。」
王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宋莫离，发现后者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有生气的迹象。
「好，好的……」王叔踌躇了一下，拿不准是该将错就错，还是叫回「宋先生」。
陆千菱笑着开口：「没事的王叔，你按照你的习惯叫就好，他现在没那么容易生气的。」
「对吧，宋莫离？」陆千菱看向身旁的人。
宋莫离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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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又小声嘀咕着：「说的犹如我以前很爱生气一样。」
陆千菱弯起双目：「是我说错了，你的脾气始终都很好。」
说着，陆千菱又想去戳宋莫离的脸蛋。
宋莫离往旁边躲了一下，耳根有些红：「还有人在呢。」
陆千菱依旧笑眯眯的：「好，那我等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戳。」
宋莫离不自在地别过脸。
正开车的中年男人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嘴角也带上了笑容。
他们姐弟俩的感情现在这么好，陆董当是真的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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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烤肉店，两人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卡座坐下。
宋莫离边问陆千菱想吃什么，边点了菜。
点完菜，宋莫离问陆千菱：「等吃完饭，你就要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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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陆千菱的动作顿了一顿。
陆千菱：「我当会在附近住某个入夜后，明日再回去。」
宋莫离不疑有他：「好，那你和我住某个酒店吧。我和剧组的生活制片说一声，让他帮忙给你定一天的房间。」
陆千菱：「好。」
宋莫离拿出手提电话，快速地打了几行字，按下发送。
这时候，服务生把两人点的菜也端了上来。
宋莫离发完了信息，自觉地开始承担烤肉的任务。
陆千菱从善如流地享受着宋莫离的服务，托着下巴和他聊天。
「在剧组的感觉如何样？」陆千菱问，「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宋莫离：「挺好的，和之前拍电视剧差不多，只是要注意的细节更多。」
陆千菱：「那剧组其他人呢？都好相处吗？」
宋莫离：「还好，他们……都挺友善的。」
说起来，他还是新人的时候，拍戏的时候遭遇了无数冷眼，还曾被集体孤立。
后来成了所谓的「顶流」，有了人气，讨好的人多了，但也时不时有明里暗里找茬的。
宋莫离觉得有些可笑，但是他也懒得费力气去分辨这些人有几分真心。
而自从爆出他是陆氏创始人的儿子，陆氏影业ceo的弟弟，所有人都变得极为友善，再也没人找他麻烦了。
都是同事而已，没必要深交。
两人一问一答了两个回合，陆千菱没忍住自己先笑了。
看陆千菱笑，宋莫离大概也察觉到了几分，表情有些不自在。
她忽然发现，自己刚才问宋莫离的，宛如和「今天在幼儿园都学了啥」，「和小朋友们相处的好不好」没啥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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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为了缓解尴尬，宋莫离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放在陆千菱的碟子里：「已经熟了，你尝尝怎么样。」
陆千菱夹起肉片，沾了酱，送入口中。
然后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好吃！」
宋莫离的嘴角扬了起来：「我就明白你喜欢这样东西口味。」
陆千菱：「是吗？」
宋莫离点头：「嗯，上次吃过一次之后，我就想着一定要带你来。」
说着，宋莫离的手提电话屏幕亮了一下。
「当是生活制片回我了，我看看。」宋莫离边说，一边点开信息。
随后，宋莫离的手顿住了。
陆千菱还在吃肉，递过去某个疑惑的眼神。
宋莫离：「……生活制片说，许导和他说过了，酒店屋子早就定好了。」
陆千菱眨了眨眼。
宋莫离的表情有些古怪：「你让许迟渡帮忙定屋子了？」
陆千菱：「没有。」
宋莫离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忽然问：「那件时候，许迟渡和你说了什么？」
陆千菱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他问我能不能多待某个入夜后，明日再走。」
宋莫离：「……因此你原本打算今晚就走的？」
陆千菱莫名有些心虚，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宋莫离盯着陆千菱的眼睛，目光中有几分控诉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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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陆千菱清了清嗓子，「也不全是因为许迟渡，我也想在剧组多陪你一会儿嘛。」
宋莫离：「……」
陆千菱一脸真挚：「真的。」
宋莫离还是不说话。
陆千菱夹起一片肉，仔细沾好了调料，随后放在宋莫离前面的碟子上：「这样东西好吃。」
宋莫离：「……」
半晌，宋莫离轻哼了一声，夹起陆千菱递过来的那片肉，送入口中。
陆千菱笑了起来：「来，我再帮你烤几片。」
她正要去拿烤肉夹，夹子就被宋莫离抢了过去。
宋莫离：「还是我来吧。」
陆千菱：「没关系，我行的。」
宋莫离坚持：「不用，你负责吃就好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陆千菱眨了眨眼：「好吧。」
宋莫离默默地夹起盘子里的肉，忽然又说：「……你不用这样，我也没那么小气。」
声音很轻，幸好陆千菱的耳朵好，听得一清二楚。
陆千菱震惊了一瞬，随后笑了：「真的？」
宋莫离瞪了陆千菱一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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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两人把肉都吃得差不多了。
陆千菱点了一小碗香草冰淇淋，慢悠悠地品尝着。
宋莫离似乎是收到了啥信息，盯着手提电话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陆千菱：「如何了？」
宋莫离：「……没啥，剧组的事情。」
陆千菱点点头，没有多问。
又过了几分钟，陆千菱吃完了最后一勺冰淇淋。
「回去休息吗？」陆千菱问。
即便她不介意和宋莫离多聊会儿天，但他明日还要早起拍戏，需要充足的休息。
宋莫离犹豫了一下：「我……有个东西忘在片场了。」
陆千菱眉梢微扬：「什么东西？」
宋莫离抿了抿唇：「就是些随身的物品，你能不能……陪我回片场拿一下？」
陆千菱的眉毛扬的更高了。
宋莫离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算了，你……」
陆千菱：「宋莫离。」
宋莫离：「嗯？」
陆千菱：「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莫离一怔，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如何发现的。」
陆千菱笑了：「你的眼神，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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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忘了什么东西，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自己回去拿，而不是让我和你一起跑一趟。」陆千菱说。
宋莫离：「……」
知道是瞒不过陆千菱了，宋莫离只好破罐子破摔：「是许迟渡，他问我能不能等你吃完之后，带你去一趟片场。」
陆千菱：「……」
她开口：「我早就想问，你和许迟渡的关系……似乎突然好了很多？」
宋莫离：「……没有，我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嘴唇轻抿：「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是会想去的。」
陆千菱怔住了：「宋莫离……」
宋莫离别过眼神：「陆千菱，我希望你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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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出来，王叔将陆千菱和宋莫离送回了片场。
某个男人的身影站在路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莫离抿了抿唇：「回酒店以后，记得给我发信息。」
陆千菱：「好。」
宋莫离没下车，只是目送陆千菱走到了那件身影的旁边。
「少爷，」王叔开口，「要再等一会儿，看小姐进去吗？」
宋莫离：「……不用了，去酒店吧。」
「好的少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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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菱走到许迟渡面前。
片场已经收工很久，剧组的工作人员都走了，周围只有昏黄的路灯。
「你一直在这等我吗？」陆千菱问。
许迟渡垂眸，没有回答。
他不明白从哪里拿出了一支玫瑰，递给陆千菱。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陆千菱笑出声：「谢谢。」
她接过玫瑰，又说：「不过我来的时候，已经收到好几束花了。」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似乎是扯了扯嘴角：「他们明白你来，竟然没有人告诉我。」
陆千菱调侃道：「还不是因为你太凶了，他们都怕你怕得要死。」
许迟渡：「是吗？」
陆千菱：「是啊，你看那个男二号和男三号，听你说今日不能请我吃饭，连原因都不敢问就跑了。」
许迟渡低哼了一声：「那是他们的心思不单纯，做贼心虚。」
因为光线太暗，陆千菱的视线有些受阻，听力就变得更为敏感。
男人的嗓音本就低沉而有磁性，轻哼时声带微微震动，有种莫名的魅惑。
陆千菱闭了闭眼，觉得大概是夜晚自带的暧昧氛围，加上周围太过于安静，让她的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许导，」陆千菱说，「难道你的心思就单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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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有些没辙：「……陆千菱。」
陆千菱：「嗯？」
许迟渡：「……」
几秒的沉默之后，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说：「我们先去里面吧。」
陆千菱扬眉：「许导是要带我逛片场？」
许迟渡：「想带你去个地方。原本是想让宋莫离带你去，我在那里等你的。」
陆千菱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好吧。」
片场的路很复杂，而且都是小路，四周都很黑。
许迟渡刻意放慢了脚步，让陆千菱跟着他。
几分钟后，绕过一段高大的树篱，前方忽然出现了两道光。
光亮来的有些陡然，陆千菱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男人的手掌就在这时覆了过来，但是很克制地没有触碰到她，只是恰好将光线截住了。
过了几秒钟，等她适应了光线，许迟渡就收回了手。
陆千菱这才发现，那两道光来自拍摄时用来补光的柔光灯。
光线并不太亮，只是适才四周实在太暗，双目一时适应不过来，因此才有些刺眼。
陆千菱望了望四周，发现自己和许迟渡正在一片花园里。
脚下的石板路旁，围绕着各式五颜六色的花朵。
除了那两盏柔光灯，周遭还挂着许多金色的小灯。
在光线的照射下，这些花的花瓣泛着莹润的光泽，仿佛也在发光。
而她的视线上方，也摇曳着几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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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菱抬起头，发现她的上方是某个木架。
架子顶端被绿叶铺满，一些弯曲的花枝垂了下来，在微风中轻微地摇曳。
陆千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着。
她怕自己一出声，就破坏了这份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许迟渡开口了。
男人的音色低沉又温柔，还夹杂着一丝不确定：「你觉得……好看吗？」
陆千菱轻声应道：「好看。」
然后她又问：「这是电影的场景吗？」
许迟渡：「嗯，是我自己画的设计图，和美工组一起搭的。但是美工只负责花园的基础结构，剩下的都是我自己来。这里每一朵花，每一盏灯的位置，我都反复调整过。」
……
陆千菱不明白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宛如被填满了。
男人顿了一下，声音又放轻了几分：「因此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看到这样东西场景的人。」
等了一会儿，许迟渡又说：「这是电影里男主角和女主角告白的场景，那场戏过几天才会拍，所以……」
陆千菱：「……」
大约是陆千菱始终不说话，许迟渡叫了她一声：「陆千菱。」
陆千菱：「……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男人的音色似乎有些不安：「你……不喜欢吗？抱歉，时间太紧，我来不及再做其他的准备……」
陆千菱的唇角微微扬起：「没有，我很喜欢。」
「那……」许迟渡迟疑地说，「我行问你某个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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