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发现来人, 杨远望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原本他面对的是陆千菱, 他有九成的把握可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至少让一大半观众对他的说辞信以为真。
可许迟渡不一样, 哪怕他不喜欢许迟渡这个人, 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专业水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倘若许迟渡决定和自己作对，那自己的胜算几乎没有。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杨远望的眼神，在陆千菱和忽然出现的许迟渡之间来回游移。
许迟渡是站在哪边的？有没有可能只是来凑热闹的？
只是, 看到许迟渡望向陆千菱的目光之后, 杨远望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陆千菱也在看着许迟渡, 眉梢微挑，眼神略带疑问：你如何来了？
男人却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仿佛刻意不去回应陆千菱的疑问。
许迟渡盯着杨远望，淡淡地开口：「听说杨导要讲专业知识, 恰好许某也懂一些, 不如大家一起探讨。」
杨远望咬了咬牙。
许迟渡的意思很明显了，倘若自己真的用专有名词虚张声势, 必定会被对方戳穿。
稍作犹豫之后，杨远望讪笑道：「呵呵，许导说笑了。咱们节目是面向广大观众的，咱们两个在这里花时间讨论专业技巧，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闻言，陆千菱微微一笑：「奇怪，杨导适才还迫不及待地想给我这样东西外行人讲专业知识呢，如何现在突然又觉着不合时宜了？」
「就是！」何慧音在一旁附和，「我看, 导演你是因为许导来了, 所以不敢说了吧。」
陆千菱和何慧音一唱一和，直把杨远望说得面色铁青。
这种话, 一般人是不会在节目里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可偏偏何慧音不是一般人。
「你们！」杨远望对着两人怒目而视，一时却又找不出反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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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迟渡又淡淡地添了一把火：「杨导，要说就快点吧？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杨远望咬着牙，向左右两边看了看。
沈君梦和林景言都不傻，在看到杨远望自己都怂了之后，哪里还敢淌这趟浑水。
杨远望刚有看过来的趋势，两人就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某个往左看，某个向右看。
两个人自以为自己的眼神变化很隐秘，但直播间的镜头恰好把这一幕完整拍下。
杨远望知道这两个人是不会帮自己说话了，脑子飞速运转之后，已经有了对策。
「呵呵。」杨远望干笑了一声，「不是我不想说，许导，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许迟渡挑眉：「哦？什么误会？」
杨远望咳嗽了两声：「是这样的，按照原本的设计，拍摄的站位是个三角形，宋莫离站在中间的顶点。但是……」
杨远望顿了一下，看向左边的沈君梦，发现对方的眼神依旧不敢和自己对视。
哼，废物。
杨远望在心里骂了一声，继续说：「但是刚刚君梦和我说，她的个子矮，站在后面怕被挡住了，想让我给她换个位置。」
闻言，沈君梦终于不再回避眼神，而是一脸震惊地望向杨远望。
可杨远望根本不理沈君梦，继续说道：「虽然我也觉着不太妥当，但君梦毕竟是个小姑娘，又一直求我。我看她可怜，只好勉强同意了。」
沈君梦明显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杨远望说完才微微张嘴：「我，我没——」
「君梦。」杨远望转过身，仗着摄像机暂时拍不到自己的表情，恶用力瞪着沈君梦，「你看看，因为你的某个小小的任性，大家一起耽搁了多少时间！」
突如其来的罪名，本来就让沈君梦猝不及防，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杨远望的眼神，更仿佛她一旦反驳就要吃了她一般，把她吓得说不出话。
而在此时，杨远望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君梦一眼，补充道：「君梦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没想那么多。只要你知错就改，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合作机会，我不会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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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梦一怔。
很多合作机会？
杨远望这是终于答应，要给她下一部剧的女一号了吗？
沈君梦愣愣地望向杨远望，对方正沉沉地地看着她，还微不可见地微微颔首，仿佛在许诺着什么。
沈君梦的脑子一片混乱，被冤枉的无措，和陡然得到自己垂涎已久的东西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现在承认是自己的错，会被网友骂几句，却能拿到杨远望下部剧的女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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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最近几部剧都没有声响，再这样下去资源只会不断下滑，这个女一号对她来说格外重要。
而不承认错误，却也不一定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多半是又被骂又得罪了杨远望，和女一号失之交臂。
两相比较，沈君梦很快做出了决定：「是，我知道错了杨导，恕罪。」
此言一出，直播间再次激烈地讨论了起来。
【竟是沈君梦主动抢宋莫离的位置？她粉丝不是一向说她淡泊名利不在乎这些吗？】
【笑死我了，沈君梦粉丝被自己偶像用力打脸了，竟亲自承认自己抢宋莫离的c位】
【我怎么觉得沈君梦是被杨远望当枪使了呢，不然杨远望如何一开始不提沈君梦，还说是为了拍摄效果？】
【杨远望一开始想护着沈君梦呗，他们两个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太明显了】
【最可怜的还是宋莫离吧，莫名其妙就被换了位置，还被某些人说霸道】
【沈君梦粉丝快出来道歉，别以为没人发现，刚才骂宋莫离抢c位的都是沈的粉丝】
沈君梦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承认之后，观众们会做出什么反应。
但有得必有失，沈君梦咬了咬唇，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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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沈君梦的话，杨远望满意地转过身，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许导，陆小姐，你们看，都是君梦不懂事导致的误会。」
许迟渡望向陆千菱，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陆千菱冷冷地看着杨远望和沈君梦。
凭借陆千菱对沈君梦的了解，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沈君梦其实没有做过。
陆千菱不喜欢冤枉别人，但很明显，对面的这两个人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
现在，就算自己想要帮沈君梦洗清嫌疑，沈君梦恐怕也不会领情，只会觉得自己坏了她的好事。
陆千菱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两个人某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懒得陪他们玩。
是以，陆千菱冷冷地开口：「既然这样，杨导现在可以把位置换回去了吗？」
杨远望满脸堆笑：「当然，自然。来，莫离，我和你说一下原本的站位哈……」
……
因为适才的插曲，原本就不充裕的拍摄时间更不安了。
尘埃落定之后，广告拍摄又紧锣密鼓地进行了。
节目组的摄影师也都在拍摄的布景附近，没有人关注其他地方。
趁此机会，陆千菱盯着许迟渡，说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如何提前来了？」
按照节目的安排，今日下午许迟渡确实会来帮忙，但也是在广告拍摄完之后。
许迟渡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缓慢地开口：「没什么，只是刚好路过。」
「许导！」何慧音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两人身旁，「你可真快！我看了一下，从我给你发短信到你出现，才不到十分钟！」
许迟渡原本淡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陆千菱有些想笑。
她先看了一眼许迟渡，随后问何慧音：「你啥时候给许导发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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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杨导之前。」何慧音回答，「我怕杨导不听我的嘛。我想许导也是导演，要和杨导吵架，许导肯定比我强。」
陆千菱笑出声。
嗯，这个理由，很符合何慧音的性格。
何慧音说完，许迟渡的表情更微妙了，似乎格外不想承认自己缘于这种原因被叫来的。
陆千菱还是觉着有些奇怪，许迟渡会缘于宋莫离的c位被人抢了，就专门赶过来吗？
许迟渡什么时候这么「仗义」了？
是以陆千菱又问：「你在短信里是如何说的？」
何慧音眨了眨眼：「我说，杨导在找陆姐姐你的麻烦。」
陆千菱扬起了眉毛。
何慧音稍稍有些心虚，音色小了一点：「反正都差不多嘛，你和宋莫离是姐弟，为难宋莫离不就是为难你嘛……」
「再说了……」何慧音转了转眼珠，「昨日我和许导说好了，互相通风——」
「闭嘴！」许迟渡终究忍不住打断了何慧音，「我从来没和你说好过啥。」
何慧音撇了撇嘴，见许迟渡面色不善，转而说：「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我入夜后还要赶飞机呢，现在要去找宋莫离道个别。」
说完，何慧音直接跑了。
陆千菱望向许迟渡，眼神揶揄：「许导，互相通风报信？你和何慧音？」
许迟渡的脸色有些尴尬：「我说了，我没答应她。」
陆千菱挑眉：「但你还是来了。」
许迟渡微微皱眉：「那是缘于——」
陆千菱静静地盯着许迟渡。
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移开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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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菱问：「缘于啥？」
许迟渡沉默了片刻，说：「没啥，就是恰好没啥别的事，因此提前过来看看。」
闻言，陆千菱微微一笑，看样子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但也没继续说啥。
两人之间的沉默，反而让许迟渡有些不自在。
男人难得地主动开口：「昨日和今日上午的拍摄进行得如何？还顺利吗？」
陆千菱想了想，说：「这个广告拍摄有点打乱节奏，但是总的来说还算顺利。按照计划，后天上午能把所有戏份拍完，剩下半天的缓冲时间。」
「嗯。」许迟渡微微点头，表情宛如早就完全恢复了正常，之前的不自在也不复存在。
但气氛却依旧有些微妙。
两个人之间，忽然间没了话题。
陆千菱说：「我去看看宋莫离那边。」
「等等——」许迟渡脱口而出。
陆千菱有些震惊地望向许迟渡：「许导，还有啥事吗？」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许迟渡沉默了一下。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就这么急着走吗？
他自然不可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压下心中的那一丝异样，许迟渡找了个话题：「今日下午，你有一场要下水的戏？」
陆千菱稍稍有些意外，但又不由得想到分镜脚本都是许迟渡写的，他会记得这么清楚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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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陆千菱点点头，「如何？许导有什么想要叮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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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一场戏，是她被迫潜入水里躲避追兵。
好在现在还是夏天的尾巴，下水也不会太冷。
陆千菱以为，许迟渡会给她讲一下在水里拍戏的技巧，比如在水里用啥姿势会更自然。
事实上，许迟渡后来也的确说了。
但他一开始说的却是：「我会让工作人员多准备几条干毛巾，以防万一。等拍完的时候，你记得及时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头发一切擦干，不要偷懒。」
陆千菱微微一怔，笑了：「嗯，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冻着自己的。」
.
下午的拍摄正如所料比预计的时间更久了一些。
原本的时间表是拍摄到下午三点，但等广告拍摄全部结束，沈君梦和林景言等人离开的时候，早就是四点半了。
今日没有叶霖和田雅如的戏份了，他们两人早就先回去了。
何慧音要赶飞机，也走了。
按照原计划，今日还剩下两场戏。
第一场是男女一号在室内的一场戏，而第二场就是陆千菱要下水的那场戏。
如今时间延误了几分，倘若先拍室内的那场戏，等到陆千菱的时候，天可能就已经快黑了。
现场的人商量了一下，室内的戏对光线的要求相对低一些，因此先拍陆千菱的那场。
陆千菱去化妆间补了个妆，再回到现场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在监视器旁看到了许迟渡。
许迟渡每次出现，都会自觉地接管现场拍摄的指挥工作。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准备好了吗？」许迟渡问。
陆千菱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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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迟渡微微一怔。
宋莫离也在旁边，对陆千菱说：「我就在那边等你，倘若拍摄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你就叫我。」
陆千菱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说完，她向用来拍摄的那条河走去。
宋莫离拉住了陆千菱的袖口。
陆千菱复又点头：「明白啦。那条河不深，况且又不用我真的潜水，不危险的。」
看到陆千菱疑惑的眼神，宋莫离有些不自在地说：「注意安全，如果拍的时候感觉不舒服，一定不要逞强！」
许迟渡却也跟着说：「宋莫离说的对，水不深不代表完全安全。拍摄途中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说。」
这一段河是专门留给剧组拍戏用的的，最深处也只有一米四，水流很缓，周遭还有围栏，几乎杜绝了所有发生危险的可能。
宋莫离看了许迟渡一眼，随后有些不情愿地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难得发现这两个人统一战线，陆千菱没忍住笑了：「好，我会注意的。」
因为微电影的时长有限，这场戏陆千菱只用拍某个从水里气喘吁吁地冒出头，再爬上岸的镜头就可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缘于陆千菱拍戏的经验不多，许迟渡的要求又严格，因此这场并不复杂的戏也拍了三条。
穿着厚重的古装，从河里全凭自己的劲力爬上岸，比陆千菱想象的还要更困难几分。
等到最后一条的时候，陆千菱的喘气已经完全是她自己的反应，不用演了。
喇叭里传来许迟渡的「行了」三个字的时候，陆千菱坐在岸边，没有马上站了起来身。
宋莫离第一个冲了过来，向陆千菱伸出了手：「拉着我。」
陆千菱点点头，把手递给宋莫离，试图借助对方的劲力站了起来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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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身下的泥地又湿又滑，她又有些脱力。
于是，陆千菱刚碰到宋莫离指尖，就脚下一滑，又掉进了水里。
幸好陆千菱的反应快，及时撑住了身体，没有整个人都栽进水里。
缘于拍摄的时候工作人员不能入镜，所以岸边只有迅速跑过来的宋莫离。
在陆千菱滑下去之后，宋莫离下意识地就想下水帮她。
一位姗姗来迟的工作人员匆忙拉住宋莫离：「莫离老师，您别冲动！您这身衣服不能湿，下一场戏还要穿着它拍呢，我去帮陆小姐就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陆千菱已经站稳了，还不忘望向宋莫离安抚他：「你先别着急，我没事，没受伤，水里也不冷。」
话音还未落，另边，又传来了工作人员惊讶的音色：「等等，许导，你——」
然后，她整个人就被以近乎公主抱的姿势，托上了岸。
陆千菱只听到身旁传来一阵水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双温热的手分别托住了自己的后背和腿弯。
那双手没有多做停留，在确保陆千菱安全了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宋莫离也已经紧紧地拉住了陆千菱，让她绝对不会再掉下去。
「陆千菱！」耳边传来宋莫离关切的声音，「你没事吧？真的没有受伤？」
「真的没事。」陆千菱回答。
她转身看过去，许迟渡也早就上了岸。
陆千菱接过干毛巾，目光无法控制地停留在了许迟渡的身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许迟渡的衬衫已经一切湿透了，浅色的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的。
陆千菱在心里念了一句非礼勿视，视线向上，移到了许迟渡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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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珠从男人的发梢滑落，滴到脸庞上，随后又渐渐地向衣领滑去。
陆千菱直接转过了身。
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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