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杨远望的眼睛微微瞪大, 又震惊, 又恼怒。
拉下脸来给陆千菱道歉，早就是杨远望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让步了。
虽然那天杨远望是被耍了, 陆千菱并没真的拿出证据。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陆千菱有强大的背景是肯定的, 当时没拿出证据，不代表永远不会。
杨远望想来想去还是十分忌惮，是以下决心和陆千菱「和解」。
他自认为自己作为前辈主动敬酒赔罪, 早就给足了陆千菱面子。
但没想到, 陆千菱竟连这样东西台阶都不肯下。
杨远望忍不出伸手指向陆千菱：「你, 你如何——」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是，杨远望的后半句还没说出来, 宋莫离和许迟渡就几乎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许迟渡直接冷着脸开口：「杨导，请回吧。」
宋莫离没说话, 但目光沉得吓人。
一时间, 原本热闹的饭桌安静得吓人。
没有人说话，但大家的眼神都在向这边看。
尤其是那些被邀请进组的小演员们, 亲眼发现「大佬们」对峙，心中充满了看热闹的好奇。
杨远望虽然喝了酒，但也没真醉到哪去。
两个比他高了一截的成年男人，面色不善地站在自己面前，杨远望也不傻。
杨远望只犹豫了一秒，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还不忘在一桌人面前装出大度的笑容：「呵呵，陆小姐，看来我们的误会还是没有完全解开啊。」
「是吗？」陆千菱看着杨远望, 「杨导认为, 我们之间有啥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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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远望愣了一下。
整桌的目光, 现在都在他的身上。
陆千菱姿势放松地坐在椅子上，而在她两旁，站着两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
这强大的威慑力，让杨远望结巴了一下：「要，要不咱们先都坐下来，慢慢说。」
陆千菱笑了一声，让杨远望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这样东西小丫头片子，竟还当众嘲笑自己？
心中虽气，杨远望也不敢再说重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按常理说是不至于，但这两个男人都不是循规蹈矩的人，没人能保证他们绝对不会对自己动手。
真被打了，他找谁说理去？
现场静谧了片刻，陆千菱轻轻碰了碰宋莫离的手：「先落座吧，都吓到杨导了。」
宋莫离看了一眼陆千菱，不太情愿地坐下了。
见状，杨远望也对着许迟渡讨好地笑了笑：「许导，你也别站着了，多累啊。」
许迟渡冷声道：「杨导想起多注意言辞。」
话虽如此，许迟渡也缓缓坐下了。
杨远望终于放下了大半的心。
陆千菱还是一副整以暇的模样，等着杨远望说话。
杨远望被某个小辈这么看着，只觉着脸上十分挂不住，却又不得不开口。
「呵呵。」杨远望干笑了两声，「陆小姐，之前我不是都和你解释过了。你弟弟站位的事情，是君梦不懂事引起的一个小误会。我对莫离本人，绝对没有任何意见！」
沈君梦坐的不远，从杨远望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默默咬住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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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自己当时既然认了错，那这样东西锅就得一直背了。
沈君梦甚至在想，要不要这时候起来帮杨远望说几句话，趁机表一下自己的衷心？
她正踌躇着，就感觉到陆千菱扫了自己一眼。
陆千菱只是淡淡一瞥，可以用「漫不经心」来形容，却让沈君梦背后一冷。
帮杨远望说话的念头，立刻就打消了。
沈君梦乖乖地闭上了嘴，选择做某个沉默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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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菱静静地听着杨远望解释，脸上没啥表情。
杨远望也不明白对方是个啥态度，但事已至此，他只好继续说：「至于之前那个小姑娘的事情——」
杨远望看了姜甜一眼，说：「那也纯粹是个误会。我是看她年纪轻微地很有天赋，想和她聊聊，没想到吓小姑娘这么怕生。」
姜甜低着头，没有说话。
要是哄得他高兴了，他说不能给她个小角色演演。
杨远望在心中轻嗤了一声，心中暗道果然没眼色，也不知道帮忙说两句圆个场。
「陆小姐，你看——」杨远望盯着陆千菱，一脸和蔼，「我这么解释，你还满意吧？」
杨远望自认为自己又放低了一截姿态，这样一来，陆千菱总该给点积极的回应了。
谁知，陆千菱只是冷淡地说：「按照杨导你的意思，你道歉的对象，似乎选错了。」
杨远望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疑惑，然后逐渐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盯着陆千菱看了几秒，发现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
杨远望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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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菱开口：「按杨导你刚才说的，不是当给宋莫离和姜甜道歉吗？」
杨远望：「……」
中年男人看了看宋莫离，又看了一眼姜甜。
杨远望告诉自己，都早就心中决定服软了，再多给两个人道歉也没什么。
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道歉的话。
宋莫离也就算了，好歹也是所谓的「顶流」，在娱乐圈食物链的上层。
姜甜呢？
一个名不见经传，才十几岁的小演员，他也要道歉？
那他的脸往哪搁？
杨远望仿佛早就听到了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发现了其余人不屑的眼神。
其实，桌上的其他人，并不敢真的议论出声。
但确实有不少人，此时心里在犯嘀咕。
杨导他，真的会给姜甜道歉吗？
杨远望拍出过一部爆剧，目前的电视剧也正热播，在导演里算是中层了。
而姜甜完完全全是个新人，资历就算只和在坐的这些不出名的演员比，也是倒数的。
更不用说，杨远望的年纪还比姜甜大了两轮还多。
一个有名有姓的导演，在酒桌上当众给某个小演员道歉，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有不少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提出这样东西要求的那个人。
陆千菱一脸淡然，仿佛自己所说的是那么理所应当，全部不需质疑。
「杨导。」在众人的目光中，陆千菱甚至还催促了一声，「你还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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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远望咬了咬牙。
都走到这一步了，自己忍辱负重主动找陆千菱和解，不就是为了让对方和背后的资本放过自己吗？
就是嘴上道个歉，他杨远望在演艺圈混了这么多年了，不是没忍辱负重过，也不差这一回。
吸了一口气，杨远望终于开口：「莫离，还有那位小姑娘……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今日趁着大家聚在一起开心，杨某给你们赔个不是，抱歉了。」
……
宋莫离冷冷地盯着杨远望，没有回应。
姜甜大概是想回答的，但似乎是太慌张了，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杨远望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两个人说太多。
他望向陆千菱：「呵呵，这样一来，所有的误会就——」
陆千菱打断他：「杨导道歉的时候，连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未免太没有诚意了吧。」
杨远望：「……」
杨远望心中有一万个粗口想爆，却又碍于场合和陆千菱旁边的两个「门神」，强行忍住。
杨远望的脑海中，不断滑过之前被网友辱骂，被陆千菱戏耍的画面。
他本来就因为喝了酒有些上脸，如今更是整张脸都憋红了。
怒气不断积攒，却偏偏缘于现实的原因无法发泄。
杨远望的脸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说：「陆小姐，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气氛冷到了冰点，酒桌一片安静，仿佛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偏偏陆千菱似乎毫无所觉，从容反问：「是吗？」
杨远望：「……」
杨远望的心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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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看出来了，陆千菱，根本就没打算和他和解。
看来这样东西歉，也没必要道了。
杨远望不再假笑，而是冷下了脸：「看来陆小姐是不准备接受我的道歉了，那杨某也没必要再多说些啥了。」
说完，杨远望回身，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陆千菱和杨远望之间的这场「对手戏」似乎是结束了，但酒台面上的其他人依旧是各怀心思。
在众人眼里，杨远望明显很忌惮陆千菱，而陆千菱却敢一切不给杨远望面子。
况且看适才的情况，不仅宋莫离，就连许迟渡也和陆千菱关系匪浅。
之前，有好几个人都去找杨远望套近乎，试图为自己争取到几分机会。
但现在，不少人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
只不过，如今谁都不敢做那第某个人。
终究，在杨远望回到座位的两分钟之后，一位男演员起身向陆千菱走去。
「千菱老师。」男演员开口，「我是景言老师剧组的演员，我叫王层山。始终没有机会和你打招呼，这次特地来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就好。」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说完，男演员仰头喝光了手中的酒。
陆千菱没说什么，但是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饮料。
随后，男演员又要给宋莫离和许迟渡敬酒，顺便介绍自己。
男演员的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包括杨远望。
杨远望气得双目都瞪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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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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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在陆千菱哪里吃了瘪，这个王啥的小子就去讨好陆千菱了？
这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呵，杨远望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种小聪明太明显了，不仅从陆千菱那里得不到啥好处，其他人也会看不起他。
只是，仅仅几秒钟后……
又一位女演员起身，走到陆千菱面前。
「千菱老师，您好！」女演员恭敬地鞠了一躬，「我和层山哥是一个剧组的。当初我其实特别想去您的剧组，可惜错过了机会！我叫刘美琳，美貌的美，琳琅满目的琳。」
「许导。」女演员又对许迟渡说，「我特别喜欢您的作品，尤其是那部《一路茫茫》，简直是为我打开了文艺片的大门！」
……
接下来，又有两个人接连起身，走到陆千菱那边去打招呼。
一开始大家都觉着和杨远望套近乎更容易，没几个人敢去找许迟渡。
但适才发现许迟渡维护陆千菱，让许多人对许迟渡不近人情的印象有了改变。
而且陆千菱对自己剧组里的一个小演员都那么维护，看起来也不是不好相处的人。
再加上陆千菱还是顶流男演员宋莫离的姐姐，简直是「一石三鸟」。
是以，众人都试图给陆千菱留一个好印象。
最开始大家还顾及杨远望，但有了第某个人带头之后，行动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一时间，陆千菱那边热闹非凡，充满着「欢声笑语」。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杨远望这边颇为冷清，他旁边的几个座位，只有沈君梦还坐着没动。
陆千菱和杨远望的位置刚好在圆桌的两边，如今仿佛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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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远望气得手都在抖。
他只恨不得把节目组的摄影师都叫过来，好好给观众们直播一下这些人的嘴脸。
只是今日是这期节目的最后一天，连续辛苦了一周的跟拍人员都早早收工了。
身旁传来某个微弱的女声：「杨导……」
杨远望不耐烦地转头：「怎么了？」
沈君梦一脸小心翼翼，柔声开口：「杨导，包间里这么闷，要不我陪您去外面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杨远望沉默了一下。
继续待在此处盯着那群软骨头表演，也是白白受气。
沈君梦……
中年男人审视了一下面前的朝气女演员，美艳不足，但胜在清纯懂事。
杨远望开口：「……也好。」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以陆千菱，宋莫离和许迟渡三人为中心的「交际圈」，始终持续着。
杨远望离席后，更是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了这边。
每个人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给这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仿佛只要这样，许迟渡下次缺演员的时候，就会想起他们。
又或许之后某个热播综艺缺人的时候，宋莫离就会提起他们。
陆千菱倒是很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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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职场里尚且如此，更何况这是很有可能缘于某个机会，就能从籍籍无名无名直接出人头地的演艺圈。
但这么多张嘴在旁边不停地说话，还是让她觉着吵闹。
关键是这样一来，她都没办法专心吃饭了。
她想找个理由离席，又觉得有好几个菜的味道还不错，没吃几口就走有些可惜。
陆千菱不由得想，她都有些烦了，一向讨厌这些人情世故的宋莫离和许迟渡呢？
尤其是许迟渡，出了名的不喜欢人际交往，如今还要分心帮她挡酒。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陆千菱不喝酒，但是每个人都想给陆千菱敬酒。
她是行拒绝，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想成为能让陆千菱破例的那件特殊的人。
是以，许迟渡竟然帮她挡起了酒，连陆千菱自己都没想到。
效果着实拔群，大家都惧怕许迟渡那张冷脸，是以不怎么敢劝酒了。
不知过了多久，趁那些人微微消停了一会儿，许迟渡看向陆千菱。
「你让宋莫离陪你，先回酒店吧。」许迟渡轻声说。
陆千菱眨了眨眼：「那你呢？」
许迟渡微微勾起唇：「我一会儿就回去，顺便点一道新的红梅珠香，打包带给你。」
陆千菱忍不住笑了。
她着实很喜欢那道红梅珠香，可惜人太多，每个人分一口就没了，没能让她多吃几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想到，许迟渡竟看出来了。
「好。」陆千菱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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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莫离本来就在听两人的对话，闻言和陆千菱一起，找了个理由转身离去了包间。
.
陆千菱和宋莫离坐上节目组的车，先行回酒店。
「终究结束啦。」陆千菱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连续忙了七天，感觉自己真要成半个导演了。」
宋莫离看了看陆千菱，沉默一会儿后忽然开口：「只剩最后一期节目了。」
陆千菱：「是吗？」
陆千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开了个玩笑：「那等下期录完，你就不用再和我这个讨厌的姐姐一起上节目啦。」
宋莫离点头：「嗯，合同上写的很清楚，一共五期节目。」
闻言，宋莫离垂下双眸。
陆千菱挑眉：「舍不得我？」
宋莫离：「……」
陆千菱微微瞪大双目：「真舍不得我呀？」
宋莫离瞪了陆千菱一眼，依旧没说话。
陆千菱忍不住笑了：「宋莫离呀，你不是知道我家住哪吗？想见我的话，随时来找我不就好了。」
宋莫离抿了抿唇
「不一样。」他低声说。
现在他们是因为这档综艺，每天不得不见面。
等节目结束，这一切真的还能维持下去吗？
就算他没那么忙，陆千菱也会有自己的事情。
宋莫离的眼神不由得落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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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究是陆家的人，而他不是……
宋莫离正想着，陡然感觉脑门一痛，被手指关节敲了一下。
陆千菱一脸笑容：「是谁当初听说要和我要上节目，一脸气鼓鼓地反对的？」
宋莫离忍不住反驳：「我才没有气鼓鼓。」
陆千菱戳了戳宋莫离的脸：「明明就有。」
她明明也没说什么，但莫名地，心中的阴霾就散了大半。
指尖在宋莫离的脸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但温度仍旧残留在脸庞上。
车缓缓停在酒店入口处，两人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厅，上电梯。
像往常一样，陆千菱的楼层在下面，所以先下。
宋莫离不由得扬了扬唇角：「不说了，早就到了。」
似乎是某个女声在叫，音色不算太大，似乎是刻意压抑着音量，但也能听出其中明显的慌乱。
只是，电梯门刚打开，陆千菱就听到了一些奇怪声响。
这么多期节目的相处，陆千菱一下子就听出了是沈君梦的声音。
陆千菱微微皱了皱眉，回头和宋莫离对视了一眼。
宋莫离立刻了然了陆千菱的意思：「我和你一起去。」
沈君梦的屋子就在陆千菱隔壁，走过去还要在走廊拐个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陆千菱拐过去的时候，正好发现沈君梦的屋子门被关上的那弹指间。
沈君梦的惊呼声，宛如还回荡在走廊。
陆千菱眯了眯眼，适才除了沈君梦，她犹如还看见了某个男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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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杨远望。
陆千菱只犹豫了一秒，就向前走去。
宋莫离拉住了陆千菱的胳膊：「你要去敲门？」
陆千菱点头：「嗯。」
宋莫离皱眉：「真的要管沈君梦的事情吗？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陆千菱了然宋莫离的意思。
沈君梦说不定是自愿的，毕竟她只听到了沈君梦慌乱地叫了几声，和真正的大声呼救还有差距。
但是……
陆千菱对宋莫离轻摇了摇头：「我要管。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只要沈君梦有可能是被强迫的，我就一定要去敲门。」
宋莫离踌躇了一下，终究点点头。
「好吧。」宋莫离说着，走到陆千菱前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站在我后面，我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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