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坐在台阶上的温枝，登时站了起来。
她眼巴巴望向顾问周，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是你带训我？」
「怎么？不愿意啊？」顾问周看着她这幅表情，还真有点儿意外，即便他跟温枝见面的次数不算多，然而仅有的几次，也能大概看得出她的性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姑娘即便长了一张很温柔的脸，看起来乖巧静谧，但实际上她性格挺冷的，而且还特能沉得住的，可能也跟她学飞受训养成的冷静有关。
此时竟难得见到她瞪着杏眼，露出小女孩才有的咋呼表情。
温枝猛地摇头：「不是，是没人通知我。」
「我也是半个小时前才接到通知，」顾问周倒是没怀疑。
……
半个小时前。
顾问周被飞行部部长季航喊进了办公间，他一进去，就问道：「师父，找我有事儿？」
「在单位，叫季部长，」季航抬头扫了他一眼，板正地说道。
行。
老头今个是没心思跟他说笑了。
顾问周一本正经问道：「季部长，请问您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吩咐？」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个正经，」季航看着他，又来了一句。
顾问周愣了，这老头今天是吃了炮仗了。
别看顾问周平时在别人面前，一本正经的冷淡劲儿，但是搁他师父面前，也会插科打诨几句。毕竟这是自己的师父，不丢脸。
其实季航年纪并不算老，最起码没到顾问周说的老头的程度，他今年正好五十，在飞行员里属于资深飞行员。
「你先看看，」季航直接将某个公文袋递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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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周边伸手去拿边询问道：「这是啥？」
「今年单位新招的女飞，你看看怎么样？」
季航说着这话，顾问周也正好将文件袋里的资料抽了出来，正好看见的就是温枝的一寸证件照，她穿着飞行学员制服，长发束成马尾，安静看着镜头。
眼神坚毅而冷静，冲淡了她长相上自带的乖巧感。
顾问周盯着照片，假装不在意地询问道：「什么如何样？」
「给你当学员，你觉得如何样？」季航也懒得兜圈子，直接问道。
顾问周有些意外：「给我当学员？之前没有安排我带改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季航神色有些不悦，倒也不是对顾问周，他直接开口说道：「原本我安排左机长带这样东西女飞，毕竟老左脾气是这些教练员里面最好的，而且他也会教。结果他家里出了事，他休了长假，现在没人带她。」
顾问周问：「其他人呢？」
「你可别跟我提其他人，一提我就更生气，老左原本也不只带这某个女飞，结果其他人倒好，男飞他们是痛快接收了，轮到这样东西女飞，就某个个跟我一推二五六，这样东西有困难那件也有困难。」
顾问周皱眉，半晌音色微冷道：「就因为她是女飞？」
「可不就是，就因为是女飞，说怕女飞娇气不好带，挨两句骂就哭哭啼啼，」季航不由哼笑了声：「还没见着人，某个个全都给拒了。我能硬塞吗？回头再把我好不容易招进来的女飞改装废了，我找谁说理去。」
确实，季航能以部长的身份，强制让其他教练员带温枝。
可关键是，带了不上心，还不如不带。
「所以，您想把她交给我？」顾问周又低头看了一眼资料上的照片。
季航站在窗口，此刻窗外阳光灿烂，万里无云，隐隐约约甚至还能听到天空上飞机轰鸣的音色，他沉声开口说道：「问周，你明白咱们联航整个系统里有多少女飞吗？」
顾问周想了下：「具体我不明白，但应该不超过30个。」
「今年年初因为备孕停飞某个，现在联航的飞行系统里，机长和副驾驶加起来一共27个，」季航轻摇了摇头，满脸无奈：「而且说出来你都不敢信，居然没某个是常驻咱们总部的。」
世联航空在国内航空公司里，也算是排在前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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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们都这么少，其他航空单位基本也就大差不差。
「在招这样东西新女飞之前，我们公司也有好几年没有新人女飞入职，所以今年我也是力排众议，招了这样东西温枝，况且你看她履历多漂亮，哪怕是跟那些男飞比，她也是第一。」
顾问周此时早已经将温枝的履历扫了一遍。
她甚至还是飞行学院今年毕业生里的最优秀学员。
这样东西奖项，顾问周也得过。
为了鼓励毕业飞行学员，学校每年都会颁发某个本届最优秀学员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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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仅是同校，居然还都得了这个奖。
顾问周在联航内部不单单是话题人物那么简单，他还有某个传奇就是，逢考必过。
季航就看着他，不由叹了口气：「问周，你当也明白，你这一路太顺了，哪怕是我在你这样东西年纪，也顶多就是机长，但你现在已经是机长教元。之前公司内部也有意见，觉着你资历太浅，暂时不应该带学员。」
从副驾驶到机长，从机长到教练员，中间多少道考试。
他竟行做到一次都没挂，也正是缘于这样，他在飞够时间后，能这么顺利升上机长。
「怎么不说话，你也不愿意？」季航见他盯着温枝的简历，开口询问道。
顾问周淡笑了下：「倒也不是，我就在想，您不是带出了某个联航最朝气的机长。」
季航一愣，等回过神，才意识到顾问周说的是他自己。
他可不就是联航最年轻的机长。
「那我就争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带出一个最朝气的女机长。」
季航一下笑了：「你小子。」
顾问周将简历重新装回文件夹里，直接开口说道：「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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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季航办公间里出来，顾问周就直接赶往会议室。
结果发现，温枝并不在。
是以他又立即赶往多媒体会议室，没想到就撞到温枝，孤零零某个人待在这里。
此时温枝也搞清楚状况，着实像江岚说的那样，公司其实对她还挺重视的。
即便之前的左机长请假了，但是又迅速给她安排了新的教元。
而这样东西人，就是顾问周。
换言之，他现在就是自己的师父了。
「那我们现在去3号会议室？」温枝试探地说道，一副生怕顾问周反悔的模样。
顾问周盯着她的模样，脸上即便依旧绷着，但心底还是笑了。
到底还是年纪小。
他捏着档案袋，转身往前，温枝在后面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写着，温枝稍落后他半步。
顾问周手里的档案袋也没正经拿着，就那么两根手指捏着，走路的时候，袋子还时不时拍着大腿。
温枝走在后面，有种命运又跟她开了个玩笑的感觉。
按理说，这种时候她应该有种从低谷绝地反弹的喜悦，一开始温枝也着实有，开心又惊喜，可是冷静下来，她又觉着不可思议。
她竟要跟着顾问周学改装。
倒不是她质疑他的专业度，而是温枝学飞这么久，咬牙坚持下来，有一大半功劳，真的要归功于顾问周。
每次遇到挫折，她就会让自己拼命回想曾经听到的奚落。
现在要怎么办？
难道等她改装成功，成为真正的民航飞行员之后，真的让顾问周把他曾经说过的话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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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真的是有种既酸爽又刺激的感觉。
幸亏3号会议室很快就到了，温枝和顾问周直接进去。
两人对面而坐，温枝安静等着对方说话。
然而顾问周将她的简历从透明档案袋里抽出来，伸手翻了翻，却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盯着她的简历一直看。
这样东西会议室并不大，狭小的空间里，两人这么对坐，却一言不发。
温枝想了下，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顾机长，需要我做自我介绍吗？」她问道。
顾问周微微颔首，温枝立即认真开口道：「您好，我叫温枝，是飞行学院毕业生。」
之后，温枝简单介绍了自己拥有的执照，飞行小时累计时间。
「你是icao5？」顾问周陡然问道。
温枝微怔，立即颔首：「是。」
icao就是民航飞行人员英语等级考试，一般对飞行学员的要求就是icao4级，因为五级难度格外高，属于专家级。
见顾问周看过来，温枝解释说：「缘于家庭关系，我曾经在国外待了四年，因此英语属于我的半母语。」
宋元敬是建筑设计师，之前曾经去美国办公间工作了几年。
因为温枝小学之前，始终是在国外。
顾问周颔首，难怪，毕竟icao6级是非英语母语者不能申请。
国内航空单位一般对学员的要求，就是必须要有icao4，否则根本飞不了航线。
他此时心底低笑了声，难怪说她优秀。
一般人考个icao4都要死要活，她才刚毕业，居然就过了5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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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履历确实足够漂亮，几乎无可挑剔的程度。
顾问周抬头询问道：「那现在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你何故想要飞行员？」
这个问题，其实挺例行公事。
当初温枝招飞的时候，也被问过，她记得自己回答的特别高大上，还把面试官逗笑了。
至于现在，温枝盯着眼前的男人，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顾问周此时视线向下，微垂着浓长的眼睫，狭长的眼尾都勾勒出了冷淡的味道。
温枝微清了下嗓音，干净清润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她说：「夸父逐日，嫦娥奔月，追逐天空的梦想，从古代便有。而作为生活在科技发达之下的我，也有一个想要飞行的梦想。缘于作为飞行员，我们是这样东西星球上能够与苍穹作伴，向银河靠近的人。」
说完，温枝在心底默默感慨。
温枝啊温枝，你也变得这么假大空了。
明明你想当飞行员最大的动力，就是让眼前这样东西男人把他说的话吃下去啊。
顾问周在听完这话，缓慢地抬头，视线落在她盈盈发亮的眼眸里，逗留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开口。
温枝面上镇定，但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直到顾问周站了起来，一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越过桌子的中轴线，向温枝靠近，他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枝。
这一刻，窗外始终不断的飞机轰鸣声，似乎都渐渐地消失。
「很好，」顾问周望着她，微顿了下，声音沉而冷淡：「作为见面，我给你上的第一课就是，抛弃幻想。」
温枝愣住。
「缘于飞行既不浪漫也不洒脱，它严肃且复杂，一定要按照每一条指令严格执行，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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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枝嘴角微抿，心中却有些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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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不该这么搪塞顾问周。
「好，我会严格铭记您今日所说的话。」
她眼神清亮地盯着顾问周，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羞愧，而是认认真真回道。
反倒是顾问周有些意外，因为她的冷静，也缘于她的淡然。
他微低着头，特地藏起来眼底的笑意。
这姑娘，就真挺特别。
之后也没什么再要说的，顾问周也就准备让她回去。
两人站了起来来时，温枝陡然想起来，问道：「顾机长，我以后怎么联系您呢？」
顾问周正要说，你不是有我手机号码。
温枝仰头看向他，眸光闪闪地询问道：「我可以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顾问周心头莫名一跳，跟有什么在心口上啄了一下似得。
他有些无语，加个微信而已。
「也行吧，」顾问周神色冷淡，微微颔首。
温枝听着他的口吻，感觉有点不情不愿，是以她拿出手提电话，正犹豫着要不要问是她扫他，还是他扫她。
下一秒。
某个带着二维码的手提电话早就伸到了她的跟前，等着她来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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