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是温枝首次执勤航线的日子，她前一天晚上特地查看了天气，以及足足给自己定了三个闹钟。
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在她作为见习副驾驶的阶段，都是跟飞顾问周。
温枝还没睡的时候，江岚也特地打电话过来关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询问道：「你明日机组和乘务组都有谁啊？」
「机组的话，机长是顾问周，副驾驶是夏亦行，乘务组的人我当都不认识，」温枝如实说道。
江岚说：「名单发给我看看，说不定有我认识的乘务。」
温枝随即将名单发给她。
虽然她是见习副驾驶，跟乘务组属于合作关系，然而对乘务组多点了解，总是好的。
但名单刚发过去，江岚就立即说道：「此处面不是有个陈雅悦。」
「谁？」温枝反问。
江岚在电话不仅如此一端，本来是无语的想要翻个白眼，但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音：「陈雅悦啊，跟我一届飞院空乘系的。她有个特别有财物的前男友，不是追你没追上，后来跟她在一起了。结果她在我们空乘系跟别人议论你，被我听见，我还跟她大吵了一架。」
「到现在我们两个在单位遇见，都当陌生人呢。」
温枝：「……」
好吧，她还真不太想起对方。
「人家可是把你当假想敌，你居然连她名字都不记得，」江岚越想越觉得好笑。
她跟陈雅悦是同一批进公司的，自然也存在某些竞争。
比如这次乘务长推荐的两舱部考试，一旦成功通过考试，她们作为普通舱的乘务员就行服务商务舱和头等舱。
之后就是升职成为乘务长。
即便有职业上升的空间，然而到了一定程度，多少还是有点儿受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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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羡慕你们飞行员，熬着熬着成了机长，能年薪百万，」江岚叹气。
温枝安慰道：「你以后熬上乘务长就会好多了。」
江岚嗯了声：「也是，你们飞行员吃了多少苦啊，反正你遭的那些罪，我是受不了。」
倒不是江岚贬低自己的职业，但乘务的工作，哪怕不是专业空乘系毕业的，半路出家的只要锻炼锻炼，也行胜任。
但是飞行员这个职业，没个几年的艰苦训练，谁敢把这么一架大飞机交到他们手上。
「别担心，我看了其他乘务员都是很好相处的人，而且陈雅悦就算心里还对你有什么意见，她也不敢得罪你，」江岚自嘲地笑了下：「没办法，飞行员在单位就是金疙瘩，比空乘的地位要高多了，你就平常点好了，不用太担心。」
毕竟飞行员都是航空公司花了大价财物培养出来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岚也就是怕她从未有过的上航线，有些地方不懂，才多说了几句。
等挂了电话，温枝就准备睡觉了。
温枝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即睡着，毕竟现在才晚上八点。
但明天她要跟飞的航线，是最早的六点的飞机。
就在她努力闭上双目，想要睡觉时，手机响了下。
是谁啊？
在这时候打扰她。
温枝泄气的拿起手机，发现是顾问周发来的。
顾问周：【想起明早四点之前到达单位，要进行签到还有酒精测试，你的飞行资质证件和飞行用具也要记得带全，到时候会有人检查。】
温枝没想到，他会发这条微信过来。
这是专门提醒她的？
大概是因为顾问周一向看起来比较冷淡疏离，谁都没不由得想到，他私底下会有这么细心又温和的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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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枝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突然抿嘴笑了起来。
许久，她的手指才在手提电话屏幕上敲击起来。
温枝：【谢谢你的特别提醒，我都记住啦。】
顾问周：【那就好，毕竟你是第一次正式飞行。】
温枝盯着顾问周的这句话，在想着是不是应该跟他说一声晚安。
下一秒，又有一条微信进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问周：「祝你首飞成功。」
温枝看着这句话哑然失笑，这算什么首飞啊，一般来说，首飞都是用在新机型第一次正式投入运行，才会这么说。
这顶多是她从未有过的参加航线运行。
可温枝看着这句话，嘴角再也控不住上扬的弧度。
温枝：【谢谢你的祝福，明日见。】
顾问周：【嗯，明日见。】
温枝：【晚安。】
顾问周：【晚安。】
彻底说过晚安之后，温枝正要关掉手机，却突然瞥见之前的聊天记录。
她的眼睛盯着那句‘我都记住啦’。
这个‘啦’字，把她整句话都显得有点儿在撒娇的感觉。
她这是在跟顾问周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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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很少会注意自己的语气助词习惯，温枝也是，但今日她就一眼看出，大概是因为这种说话的口吻，跟她平时冷静有点儿不太符合。
于是温枝在心底默默警告自己。
好好说话，不许撒娇！！！
爸爸不放心她这么早打车，本来是打算起床送她去公司，然而被温枝拒绝，于是她心中决定自己开车上班。
第二天一大早，温枝起床的时候，父母的房间依旧很安静。
毕竟她以后上班时间，都是这么不固定。
总不能事事依赖父母吧。
初秋的凌晨三点多，整座城市都有种萧瑟的感觉，头顶如黑色幕布般的夜空之上，星辰闪烁，还真有种披星戴月的感觉啊。
温枝开着车子出了小区大门，外面依旧漆黑一片。
温枝边开车边想着。
她顺路又买了之前给顾问周买过的早餐，不过这次她还顺便帮夏亦行也带了一份。
这还是那天餐厅乌龙之后，她跟夏亦行从未有过的见面呢。
好歹也要挽回点印象分吧，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同事。
到了单位，温枝拖着飞机箱，里面装着她的证件以及飞行用具。
而大入口处不时有跟她一样，拖着飞行箱的人，要么穿着空乘组的制服，要么穿着飞行员的制服，即便是凌晨四点的公司，依旧早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民航人一天的开始。
温枝前往公司的航前准备室，打算签到和做酒精测试。
飞行前十二小时，是明令禁止饮酒。
她刚到达准备室的楼层，刚拐弯，就看见走廊上顾问周的身影，况且他身边还站在某个漂亮高挑的空姐。
对方长发挽着，妆容精致而柔美，身形也是少见的高挑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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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看起来很吸睛的漂亮。
「顾机长，上次真的多谢你替我解围，所以我顺便给你带了一份早餐，」漂亮空姐声音柔柔地说着，还顺势将自己手上的早餐递了过去。
温枝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袋子。
她站在原地，往后藏了下，站在拐角的位置。
「抱歉，为了以防万一，我执飞之前不吃别人给的东西，」顾问周朝对方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冷淡拒绝。
空姐宛如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的这么果断。
温枝即便强忍着，但还是忍不住从拐角，悄悄探出头。
漂亮空姐干巴巴笑了声：「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到。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好，」顾问周依旧一脸平淡，没有多说一句。
这反而让对方心里稍微好受点，最起码他没有丝毫看轻对方的举动。
等那个空姐从不仅如此一边离开，温枝还站在原地，她想等顾问周也走了，自己再过去，要不然岂不是挺尴尬。
但她左等右等，顾问周就站在走廊里，微低着头，露出修长的后颈线条。
叮地一声，温枝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有新的微信。
顾问周：【过来。】
发现这条微信的温枝，脑海里瞬间闪过：？？
等她再从拐角探头过去，顾问周此时早就转过身，慢条斯理地盯着她的方向，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温枝被抓了个正着。
好吧。
她也不躲了，拉着自己的飞行箱，慢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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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枝刚站到他面前，认真解释说：「我不是想故意偷听的，我就是正巧上来，听到你们聊天，不想打扰你们。」
听着这话，顾问周登时轻笑了声，眼尾淡然上扬。
等到差不多时，他才开口说：「别误会，我跟这位空姐只是上次同某个航班，她被乘客为难，我作为机长处理了当时的问题而已。」
原来是这样。
温枝点头，难怪人家要给他送早餐呢，这是报恩来了。
不是。
别误会？
她误会什么了，她压根就没误会好吧。
温枝做出问心无愧的姿态：「我没误会，看得出来顾机长你是个很负责任的机长。」
包括昨晚还给她发微信提醒。
看得出来，在工作方面，他其实挺细心包容的。
顾问周垂眸，看见她头上除了拉着飞行箱之外，还拎着某个纸袋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就上次她给他买的早餐，差不多那样的袋子。
温枝见他盯着看，忍不住想把纸袋往后藏了下。
「不是给我的？」顾问周盯着她欲盖弥彰的举动，淡笑问道。
温枝这下有些为难了，她说：「我之前不知道你执飞之前，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其实这对于飞行员来说，是个谨慎的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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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真的吃错了东西，那才是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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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别人？」顾问周轻笑了声，早就直接伸出了手：「好了，给我吧，你拿着也挺累的。」
啊？
温枝也没想到，顾问周能双标的如此不加掩饰。
是以她手里的早餐，就这么到了他的手上。
没多久，两人前往航前准备室，做好了签到和酒测。
做完之后，顾问周就说：「先把早餐吃完，待会还要跟乘务组和安保组一起开航前协作会议。」
温枝点头，她一大早吃的比较少，就给自己买了杯牛奶和可颂。
顾问周的是咖啡和可颂。
「你们两个偷吃是吧，」突然某个音色传来。
温枝抬头看去，是夏亦行来了，他一路急匆匆刚赶到，顾问周横了他一眼：「赶紧签到，你快迟到了。」
夏亦行也不废话，先去办正事。
等他归来，瞧着两人，凉飕飕的询问道：「真羡慕啊，还有早餐吃呢。」
顾问周斜睨了他一眼，本来想让他赶紧滚蛋。
但温枝却说：「夏副驾，这份是我给你买的。」
温枝从纸袋子里拿出不仅如此一份早餐。
「还有我的呢，」夏亦行挺开心的，但是拿到手里，跟顾问周的对比了下，询问道：「我的如何还跟问周的不一样？」
这小姑娘，还区别对待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问周脸上也浮现起一副‘你也好意思跟我比’的表情。
反而是温枝生怕他误会，解释说：「我没敢给您和顾机长买同样的早餐，以防万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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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顾问周和夏亦行都明白了。
缘于在飞机上，就有明确规定，机长和副驾是不行吃同一种食物，以防同一时间食物中毒，造成飞行安全隐患。
细心。
一般来说，不少新人不会连这么细节的事情，都考虑到的。
夏亦行冲着她竖起大拇指：「难怪你的顾机长始终夸赞你，果然是聪明又细心。」
但是刚说完，夏亦行朝顾问周看了一眼，突然故意阴阳怪气地拖着调子说：「刚才确实是我，想、多、了。」
顾问周：「……」
你他妈这是内涵谁呢。
好在他们也没耽误太久，迅速吃完早餐，便去开航前协作会。
此刻会议室内，空乘组和今日的安全员早就到位，大家都在等待机组过来。
是以大家便开始闲聊。
「我看了今天的机组名单，咱们单位今年特招的女飞，第一次跟飞就在我们这趟航班里，」有个空姐率先起了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家对女飞嘛，还都挺好奇的。
就有人问：「你们见过那件新女飞吗？」
「没有，就听说过，毕竟她始终在改装，跟我们也遇不上吧。」
「她长得真有传说中的那么漂亮吗？」
「反正那帮飞行员传的神乎其神的，谁知道呢。」
即便这话越说越有点儿酸溜溜的味道，然而也不是空姐自傲，本来联航空姐就是出了名的长相漂亮，气质出众，随便挑出来都是让人跟前一亮的美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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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坐在其中的陈雅悦，一直没如何说话。
有人见她始终沉默，笑着说：「再漂亮，还能漂亮得过我们联航之花啊，是吧，雅悦。」
陈雅悦去年刚的单位，今年就参加了公司宣传海报拍摄。
她长相着实是出了名的，不少友司的飞行员都想方设法认识她。
因此渐渐地便有了联航之花的称号。
而陈雅悦始终对这个称号，暗暗窃喜，只缘于顾问周是被公认的联航之草。
四周恢复了平静。
然而一向自信的陈雅悦，捏着手里的机组名单，却连勉强的笑容都露不出了。
「雅悦，我听说这样东西女飞跟你都是飞院毕业的，你们在学校那会儿见过面吗？你跟我们说说，她到底长得如何样啊？」
坐在对面的一个圆脸空姐，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不等陈雅悦开口，会议室的大门陡然打开。
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所有聊天声音。
出现在入口处的是顾问周和夏亦行，他们两人一身黑色飞行员制服，走在前面。
而等他们进了门，会议室内其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面那件纤细身影身上。
——「她长得真有传说中那么漂亮吗？」
刚才还在讨论这样东西问题的空乘，此刻脑海中都涌现了某个答案。
真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就是那种不管怎么讨论和想象，总没啥实际的感觉，而当温枝真人站在她们面前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惊人美貌，所带来的的冲击力确实是太大了。
关键是温枝不仅长得漂亮，她身上的气质也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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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是属于那种乖软的江南女孩长相，脸型是偏柔和的鹅蛋脸，漂亮的杏眼黑亮湿润，但她身上又有种冷静淡然的英气，特别是穿着身上的这套黑色飞行员制服。
会议室呈现中，一种诡异的静谧。
没多久，顾问周环视了一圈：「都到齐了是吧，开会吧。」
他一向说话精炼，直奔主题。
见不少人还盯着温枝看，他干脆朝温枝看去，温声说：「自我介绍一下吧。」
温枝冲着大家点头，「大家好，我是见习副驾驶温枝，从未有过的跟飞航班，希望能跟大家多多学习。」
她姿态放的很低，当即让在场不少人心生好感。
除了陈雅悦微垂着头，始终一言不发。
好在顾问周迅速开始了航前协作，温枝抬头朝他看去，听着他说的每某个字，看着他要抬手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要注意的事项。
他有条不紊又专业的姿态，让温枝盯着看的有点儿入神。
直到航前会议结束，机组所有人准备妥当，顾问周才发话说：「准备登机吧。」
众人齐齐起身，拉着各自的飞行箱。
等上了飞机之后，顾问周开始带着温枝，在驾驶舱内进行清舱检查，即便这件事他做过千百次，却依旧做的仔细，让温枝也能认真看清所有程序。
一切飞行前准备妥当，顾问周开始通知登机口：「行开始检票上客了。」
这会儿从机舱的玻璃看出去，外面依旧灰蒙蒙亮，还没彻底天亮。
温枝扭头看着旁边廊桥，乘客都是从那边开始登机。
即便是最早一班飞机，但是乘客并不少。
「怎么样？」顾问周扭头问后排坐着的温枝。
温枝如实说道：「很新奇。」
顾问周却笑了下：「也就是刚开始会新奇，等你飞了几百次之后，你会发现飞行只是一门枯燥又重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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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枝点头，却说：「那我也喜欢。」
顾问周低低应了声。
可是当她盯着顾问周操控着飞机，正式进入跑道，听着他冷静地说出各种指令时，她心脏又开始不可控制的怦怦直跳。
哪怕从未有过的跟飞，温枝只能盯着，不能进行任何操作。
这种心跳的加速，在飞机机头翘起，向天际爬升时，到达了顶峰。
地面的建筑物变得越来越小，山川湖泊在这一刻都变得那样渺小，他们坐在驾驶舱内，追逐着渐渐地升起的朝阳，朝着天际的方向飞去。
温枝的兴奋，一直到飞机进入高空巡航时，才渐渐地消散。
「我去个洗手间，」夏亦行开口说道。
顾问周点头，提醒：「快去快回。」
等机舱内，只剩下她和顾问周两个人时，温枝垂着头，盯着手里的笔记，这是刚才顾问周做航前检查时，说的几点注意事项。
缘于她提前关了手机，就干脆记在了笔记上。
也就是在此时，顾问周陡然嚷道：「温枝。」
她抬头朝他看去，但坐在驾驶座的人，却下巴微抬，朝着窗外的方向：「日出。」
温枝顺着驾驶舱的玻璃，看向窗外，这一刻，她彻底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跟前的云海朝着天际深处连绵不绝，而在那天际的尽头，是一抹正缓缓升起的太阳，橘色的光线将大半的天色染成了赤橘色。
大自然就像是某个最好的画家，调出了这样东西世界上最美调色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不是相机或者言语所能描绘的绝美，只有亲眼所见，才能了然它的震撼。
驾驶舱内安静的只剩下机器轰鸣，不管是顾问周还是温枝，都静谧欣赏着这一场似乎只为他们两个准备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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