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飞行队的表演结束之后，中场有一段休息时间。
周遭一下比之前更加吵闹。
鹿琦见状，借口想要喝水，就去旁边拿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枝不想单独留下跟顾问周相处，直接起身：「我也去。」
「枝枝姐姐，你想喝什么，我给你拿就行，」鹿琦眼看自己的小计划复又无法得逞，脸一下垮了下来。
等两人拿了水，并没有立即回去，反而是来到外面休息。
这次飞行大会的举办地点，是在厦江西郊的某个飞行展览中心，地方偏僻，一眼望过去光秃秃的，连便利店都没有。
幸亏她们坐的是vip看台，这边直接提供饮品和点心零食。
温枝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就见一旁的鹿琦依旧撅着个小嘴，不由笑着道：「怎么了？看到这么精彩的表演，都不开心。」
「枝枝姐姐，」鹿琦看着她，诚心请教说：「你觉着我哥怎么样？」
「不如何样。」
温枝实话实说，最起码在她心底是这样。
鹿琦被震惊的瞪大双眼，半晌才开口说：「姐姐，你竟这样说我哥哥。」
小姑娘脸庞上一半震惊，一半佩服。
震惊是缘于，居然会有人这么说她那个丰神俊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哥哥。
佩服则是，原来这样东西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不被美色所迷惑啊。
「如何，你哥是人民币，非得所有人见着都要爱上他，」温枝笑着逗她。
鹿琦猛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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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她又说：「但是我基本没见过女生，会这么嫌弃我哥。」
温枝微微自我检讨了下，嫌弃？
她表现的太明显了吗？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你哥哥，」温枝盯着小姑娘，认真说道。
毕竟从鹿琦的角度来看，她哥什么都没做错，温枝不想在小姑娘面前表现的太过了然，顶多她私底下偷偷嫌弃好了。
「姐姐，你不用道歉啦，我就是觉得很稀奇，毕竟你是我见过，第一次见到我哥还能不喜欢他的人。」
温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对她哥的这份自信，也是挺牛的。
鹿琦以为她不信，指天发誓说：「我真的没夸张，况且我哥还上过热搜，就是缘于帅。」
这……温枝还真的知道。
在美国的时候，她那阵子正考执照。
整个人吃饭睡觉，都在看书，恨不得一天能掰出二十五个小时。
结果，江岚就给她发了几十条微信。
主题就是他们世联航空有个机长因为帅，直接被好事网友拱上热搜了。
结果单位觉得大好宣传机会，直接又加了把火，直接给买到了热搜第一。
谁知半个小时之后，热搜直接被撤了。
江岚当时在语音里激动的话都快说不利索了：「你都不知道顾机长有多牛，他居然自己直接花财物，把热搜撤了下来，还说这种机会他不需要。」
「妈呀，帅惨了，真的又拽又帅。」
温枝当时脑子里被太多资料充斥着，一时宕机，忍不住问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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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周啊。」
江岚这一条语音刚发过来，就立马又追发了一条。
「哎呀，我忘了你跟他的事了。」
温枝等听完语音，才回味过来江岚的意思。
她跟顾问周……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两个有啥爱恨纠葛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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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准确的说起来，这是温枝单方面的想起。
毕竟从她跟顾问周重逢开始，对方的表现，就是完全不想起她了。
也是。
谁会记得六年前一个平淡的日中，以及某个小姑娘意气之下说的话呢。
……
六年前。
正值暑假，温枝刚升高二，便想着趁着假期完成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前往珠海看航展。
珠海航展是全国最大的航展之一。
这次航展上会有最新型的国产战斗机，温枝就想亲自到现场看看。
温枝不解：「啥叫女孩子会喜欢这些，难道女孩就非得喜欢洋娃娃喜欢裙子，才叫女孩吗？我就是喜欢飞行，我不仅要去看航展，我还想学飞，当飞行员。」
结果妈妈非但不同意，甚至不理解为啥她某个女孩会喜欢这些。
母亲温舒颜一向对温枝管教严格，规矩更是定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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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枝从小到大，一切都在她的规矩下行事。
如今她居然敢突然提出未来要当飞行员，这无意中在家里投下了深水鱼雷。
连卫生棉用什么牌子，都是妈妈替她心中决定。
温舒颜当即表示反对，不可以，坚决不行，想都不要想。
温枝也是头一次，这么坚定自己的选择。
即便父亲宋元敬居中调和，让温枝暂时向妈妈道歉求和，报考飞行员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毕竟招飞是高三的事情，现在她才高二，还没到考虑这样东西的时候。
但温枝坚决不同意，她盯着父亲认真问道：「我现在让步，您就能保证，高三的时候妈妈就同意我参加招飞？」
宋元敬叹气，这个他还真保证不了。
于是母女就这么僵持之下，期间还不包括，温舒颜女士给她发的各种空难报道。
她竟希望以这种方式，让温枝回头是岸。
直到某天日中，江岚约她去书店。
因为家里这几天氛围实在不好，爸爸希望她出门放松，顺便好好想想，自己坚持的是不是对的。
「你想报飞行员？」江岚一听说她这几天在家的遭遇，也是大吃一惊。
随后，她好奇询问道：「你们家温女神能同意？」
温枝叹气。
因为温舒颜长相过于好看，江岚一直视她为女神。
「就是说嘛，你家温女神一心中暗道把你打造成窈窕淑女，如何可能会同意你去当飞行员，况且当飞行员很累吧，那么考试还有那些训练。」
温枝瞪着她：「你到底是哪头的？」
「你这头的，」江岚就是风一吹就倒的草，迅速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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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书店出来，江岚提议去学校附近的烤鱼店吃饭。
温枝倒是无所谓，虽然温舒颜女士一直不赞同她吃这种路边小店。
江岚挽着她：「但是你为啥想当飞行员，我还以为你就是单纯的航天爱好者呢。」
之前温枝买过不少航空杂志。
班里的男生还会跟她借阅。
大家都以为她只是爱好，却没不由得想到，她是真的想当飞行员。
温枝抬头望向天际，轻声说：「大概是缘于……」
她停顿了下，惹得江岚忍不住盯着她。
江岚眨了眨双目：「因何故？」
「我想向银河靠近吧。」温枝轻笑着开口说道。
年少时的理想，之因此耀眼，就是因为在想象中，未来的一切都是明亮而闪烁的，值得他们为之不断努力。
况且世界没有规定，女孩就不该有拥抱银河的勇气和决心。
两人进了烤鱼店，江岚照旧点了一份荔枝烤鱼。
这种独特的烤鱼味道，是店里的招牌菜，还挺受欢迎。
因为她们来的时候早就临近一点，店里的人不剩什么客人，只有隔壁屏风后面，还有另外一桌客人。
听着聊天的内容，当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们刚坐下，就听到屏风后面，有个音色询问道：「之前你们系不是有几个女飞，毕业之前全被停飞转了地勤？」
「没办法，扛不住压力啊。」
不仅如此一人回道。
原本温枝正低头，翻着手里新买的航空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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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立即推了推她的手臂，示意她听隔壁说的话。
其实从他们一开口，温枝就听到了。
「别的不说，就说体能训练，特别是旋梯和滚轮这两项，多少男生都栽在上面，女生就更不行了。」
温枝还在静谧听着，江岚就有些忍不了，小声嘀咕：「什么人啊，歧视女生。」
他们的讨论还在继续，直到有个声音笑着说：「女生哪能当飞行员呐，吃不了这样东西苦。」
这一刻，温枝脑海中仿佛有个引线被点燃。
瞬间引爆，将她的理智炸的灰飞烟灭。
这几天在家里，妈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此刻，屏风后面那些人的话。
「你某个女孩何故喜欢这些东西。」
「女生体力不行，根本跟不上男生。」
直到最后这一句
——「女生哪能当飞行员呐，吃不了这样东西苦。」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句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点燃了温枝心底怒火。
其实温枝长了一张挺有欺骗性的脸，外人对她的印象大多源于她这张温柔无害的脸，以为她的性格也是这样乖巧静谧。
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骨子不知有多倔。
这几天跟家里的对抗，以及这些人对于女生当飞行员的不屑一顾，彻底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倔性。
她将杂志按在桌子上，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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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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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她拔腿就往屏风那边走，江岚吓得小声嚷道：「枝……」
温枝一鼓作气冲到对方桌前，圆台面上坐着三四个少年模样的人。
台面上的众人原本正在聊天，此刻纷纷抬头看向冲过来的少女。
都有些茫然。
温枝深吸一口气，原本还没想好说什么，直到她低头看见桌子上摆着的一张饭卡，上面的照片里是一张充满少年气的清俊脸孔。
旁边是写着三个字：
——顾问周。
她这才又抬头，望着那件靠坐在椅背上，看起来最拽最懒散的少年。
「顾问周是吧，要是我能当上飞行员，你就把刚才说过的那些话，给我吃下去。」
温枝盯着对方的黑眸，用力开口说道。
说完，温枝转头就走。
放完狠话就当立即离开，让对方没有反驳的机会。
温枝连饭都没吃，直接拉上江岚离开。
江岚一路跟着，担忧问道：「枝枝，你没事吧。」
温枝猛地止步，江岚吓了一跳。
就见她转头，巴掌大的小脸庞上满是执拗：「我一定会当上飞行员的。」
是以，她抱着这样东西念头，一坚持就是六年。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报考飞行学院，到正式被录取，中间也经历过险些被停飞，但好在她如今成功毕业。
即便她走到现在，也不是全靠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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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当快要坚持不住时，她都会咬牙想着这些话。
想着这些人对女飞的偏见和蔑视。
久而久之，顾问周这个名字，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了她的心头。
因此温枝重新遇到顾问周，才会情绪这么不对劲。
但这些过往，她也不打算跟鹿琦解释。
没必要。
……
「枝枝姐姐，」鹿琦又喊了声。
温枝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陷入记忆里太久。
「抱歉，走了个神，」温枝笑着道。
鹿琦叹气：「我哥这长相招这么多人喜欢，如何偏偏枝枝姐姐你不喜欢呢。」
她是真的想让温枝当自己嫂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既然你哥都这么多人喜欢，也不缺我某个了吧。」温枝淡声道。
鹿琦撅嘴：「可那些人，我又不喜欢。」
这话把温枝又逗笑。
正如所料是小孩。
没一会儿，鹿琦要去洗手间，温枝站在原地等她。
她把手提电话拿出来，之前拍了不少飞行表演的照片和视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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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枝有些迫不及待想再看一遍。
温枝刚翻出照片，感觉旁边多出某个人，她一抬眼，看见顾问周双手搭着旁边的栏杆上，长腿习惯性微倚着，显得整个人懒洋洋的。
她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
没再多看顾问周。
「能问你一件事吗？」
温枝听着头顶响起男人慢悠悠语调，她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开口，一抬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陡然离自己这么近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俊朗眉眼近在咫尺，温枝下意识往后仰。
见温枝不吭声，男人干脆又往前一步，黑眸紧紧盯着她。
顾问周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探究，挺认真询问道：「你何故讨厌我？」
温枝一怔。
「别说没有，你表现的挺明显，」顾问周也被自己逗笑了，原本他是不想问，然而刚才无意中听到她跟鹿琦的对话。
发现她对自己的敌意，还挺明显。
温枝哦了下，自然也不想现在就跟他说什么六年前的故事。
当她复又抬起头，反询问道：「你真想明白？」
顾问周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温枝眼底笑意渐盛，半晌才慢吞吞开口。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恐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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