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跳进黄河里，还来得及洗干净吗？
温枝在脑海里，这么问自己。
但转念一想，她又突然淡定了下来，慌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长得帅也算是个既定事实吧，就跟明日一大早的太阳要从东边升起一样，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她虽然对他的感觉很复杂，但又不是眼瞎。
温枝原本激荡的心绪，一下平复了下来。
「对啊，你帅的这么明显，我长了双目的，」于是温枝淡然点头，语气无比诚恳。
顾问周反而被她太过坦然的语气怔了下，因为温枝这口吻，让他感觉她就像在说‘看路边有条狗’那样随意。
顾问周不说话，温枝突然又来了句：「还是说你自己帅而不自知？」
「……」
温枝盯着顾问周的表情，没来由的神清气爽。
这大概就是让一个毒舌说不出话来的痛快吧。
以至于服务员把烧烤端上来的时候，她因为心情愉快，也稍微吃了两串。
对面的顾问周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反倒是点的炒饭端上来，他才吃了起来。
他吃饭不是狼吞虎咽，但步伐也不算慢。
「你们在飞机上的时候，吃饭时间充裕吗？」温枝突然问道。
毕竟这关系到，她未来职场的幸福度。
顾问周睨了她一眼：「还好，时间长的航线，会从容点，时间短的航线时间很紧凑，碰上用餐时间，就不会吃，干脆等到下机再吃。」
就比如今日晚上，他从厦江飞到上海，不到两个小时。
基本就是从起飞忙到落地，顶多巡航的时候，能喝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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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温枝点了点头，见顾问周望向她，又补充道：「还挺辛苦的。」
毕竟是她之后也要工作的地方，温枝觉得多问问没坏处。
之因此没问江岚，是因为毕竟不是某个工种的。
温枝主动打开话题：「你当初进公司的时候，初始改装用了多长时间？」
顾问周又瞧了她一眼，挺意外：「你着实挺内行的，连这样东西都明白。」
一般来说，外行人确实不太懂这些。
不少人都会误以为学飞，从航校毕业就万事大吉，可以找工作开飞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从航校毕业，离真正开上飞机，还差得远着呢。
飞行学员毕业之后，跟航空公司签约，就会有新雇员培训以及初始改装，这样东西初始改装，要从外行通俗的话就是，培训新人学会开民航客机。
毕竟这些新学员在航校里，学的飞机都是小型教练机。
谁敢上来就让他们去开客机，把上百条人命这么草率的交在他们手上。
「三个月，」顾问周淡声说道。
温枝震惊：「这么短时间？」
她了解过世联的改装时间，犹如现在普遍都是半年以上，有些人排队一年等着改装的，也是有的。
「其实改装并不难，动脑子记，用心做，」顾问周淡声说道。
顾问周懒洋洋靠在后面的红色塑料椅背上，笑了下：「你这是夸人呢，还是骂人呢？」
温枝抬手：「你知不明白，你这样的才最讨打，明明是天赋出众，就非要说是因为这样东西事情简单。」
我有在夸你吗？？
温枝当即心底反思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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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又问了顾问周不少关于世联飞行员的事情。
「你对飞行很感兴趣？」冷不丁，顾问周说道。
温枝想起那天在飞行大会，他也问过自己这话，她神色有些淡了下来：「怎么，女生就不能对飞行感兴趣。」
「没有，」顾问周懒散抱着手臂否认道。
他明白不少女生都是啥‘制服控’，可能觉得飞行员这身衣裳穿着帅。
又或者，对飞行员有什么超出实际范围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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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周也说不出什么感觉，这才强忍着没问，你究竟是对飞行感兴趣，还是对开飞机的人感兴趣。
吃完饭的时候，温枝叫来服务员要买单。
服务员扫了顾问周一眼：「你们这桌的单早就买过了。」
温枝看向顾问周：「不是说好了，我请客的。」
「没啥让女生请客的习惯，因此刚才顺手付了，」顾问周直勾勾盯着她，坦然承认道。
温枝有些没辙，明明说好是道谢，结果她又白吃了一顿。
「要不下次换你请，」对面男人懒散的音色再次响起。
温枝心底一咯噔，还…还有下次？
「好啊，」温枝还是应承下来，她说：「这顿确实挺简陋的，要不下次我订个餐厅，你带上鹿琦。」
反正别两个人单独吃饭，她有点吃不消。
顾问周垂着眼，淡声笑了下。
两人起身准备要走，顾问周接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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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周遭太吵，他往旁边静谧的地方走了两步。
温枝本打算在原地等着，但店入口处收银台的地方，摆着某个玻璃碗，里面装着不少绿箭口香糖。
她走了过来，随手拿了一根。
没等她回头，一个男生不小心撞了下她的胳膊，将她手里的口香糖撞掉了。
对方连忙弯腰捡起，将口香糖递给她：「对不起，恕罪。」
「没关系，」温枝接过，轻声开口说道。
男生在看清楚她的脸之后，整个人微滞了下，明显是有些看呆了。
温枝也没在意，转头就往外走。
男生回过神，突然在身后喊了声：「等，等一下。」
温枝脚步站定，回头看过去，男生脸庞上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但又强装镇定，询问道：「我能加你的微信吗？」
温枝还以为是啥事儿，居然是被搭讪了。
她正要笑着婉拒，就听从一旁传来一道劲劲的清冷声音嚷道：「温枝。」
男生和她同一时间循声看了过去，顾问周站在几米远的地方，两根手指捏着手提电话一角，慢悠悠打着转，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这声喊完，他往这边走，走到温枝身侧，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抽了出来，直接拿走了温枝手里的口香糖，音色难得的温和：「怎么就拿了一根。」
这口吻熟稔又亲昵，透着无尽的暧昧。
男生看着跟前比自己高了足足一个头的俊朗男人，哪还不知道自己鲁莽了，连忙道歉：「恕罪，恕罪，打扰了。」
说完，男生头也不回的重新进了店里。
温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只能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你等一下，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温枝在心底默默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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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扭头，就见顾问周已经把手机重新揣兜里，口香糖外包装被他撕开，直接塞进了嘴里。
「走吧，送你回家。」
顾问周淡然回身，悠然地嚼着她的口香糖。
始终到温枝家门口，顾问周都没再说什么话。
也就是她下车时，他从打开的车窗里，淡声说了句：「晚安。」
等温枝回到家，重新洗完澡，躺在床上，认真回忆了今晚的这顿饭。
从小到尾，就好像是单纯的一顿饭，没有丝毫暧昧。
要非说有点儿什么，也就是她被搭讪时，顾问周替她解围说的那么一句。
但也仅此而已。
估计他就是今晚下飞机，找不到人吃饭，又不想一个人吃饭，随手拉了她这个壮丁吧。
要不然他这人，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拽样，难不成还能是对她有什么心思吗？
思来想去，温枝觉着今晚她也就是个工具人饭搭子。
之后，温枝又在家休息了几天，终究到了世联航空打电话通知体检以及报道的时间。她这几天始终在调整时差，就等着正式报道。
体检是飞行员必过的一关，哪怕是当了机长，也得保持好身体状态。
要不然说停飞就停飞。
再之后就是办理入职，领飞行员制服。
温枝起了个大早，将昨晚熨烫好的制服一件件穿在身上，白色衬衫，黑色领带，只是穿长裤时，她又突然想起了顾问周。
周一，是新飞们正式报道的日子，也是正式的新雇员培训。
她猛地摇头，将这样东西人从脑海中排出。
她到了外面客厅时，正做早餐的宋元敬，看着她，就是愣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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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身好看，」等回过神，宋元敬这才笑着说：「我女儿穿这个，又英气又合适。」
就连一向挑剔的温女神，在看见温枝时，都被惊艳的一恍惚。
或许是缘于父母的反应，温枝一整个早上的心情都不错。
她是打车到了世联航空的办公大楼。
大楼顶部是硕大的世联航空四个字，还有配有白鸽的公司logo，世联航空在塔台的呼号就是白鸽。
这栋大楼是世联航空这两年刚落成的总部大楼，一踏入大厅，就有种扑面而来的时尚以及科技感，光可鉴人的地板砖，来往的都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不管是建筑还是人，都有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之前行政人员就有告知，新飞今天一过来，就是在七楼的多媒体会议大厅集合。
温枝刷了卡，直接上到七楼。
会议室的门是关着的，但里面早就传来嗡嗡的声音，看来不少人都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微地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门一打开，会议室里的人习惯性往入口处看，原本还吵嚷的会议室，瞬间，有种被吸走了所有音色的感觉。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安静地落针可闻。
「温枝，」坐在前排的某个年轻男人抬手，喊了一声。
温枝一看见他，笑了下，径直走过来。
随着朝气男人打破了沉默，周遭的声音也重新响起。
「卧槽，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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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这么漂亮，我真的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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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学校没有女飞吗？」
「之前有两个，但都被停飞了。」
大家议论声不停，但温枝丝毫不在意，直接在左云齐身旁坐下。
「你这阵子在家干嘛呢？」左云齐问道：「喊你出来聚聚也不来。」
温枝：「这不是要培训，在家看看书。」
左云齐冲她竖起大拇指：「你牛，你这在学校内卷我，到了公司还想卷死我啊。」
此时坐在左云齐身旁的人，碰了下他的胳膊：「你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温枝，跟我一样都是飞院毕业的，况且她可是我们这届最优秀飞行学员，年年no.1的存在，」左云齐一副与荣有焉的自豪口吻。
「我是赵朗，之前就说我们这次新飞里有个女飞，可算是见着了。」
温枝颔首：「你好，温枝。」
「对了，你们说咱们会分到哪个机长手里？」赵朗话锋一转，担忧地询问道。
温枝朝左云齐看了一眼，他回道：「你没来之前，大家都在讨论这个呢。」
这时，会议室再次被打开，原来是单位领导来了。
来人是飞行部部长季航，当是新飞入职，领导出来露个脸，也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于是新飞们掌声雷动，欢迎季部长的到来。
快到十二点时，顾问周正拎着东西到七楼，准备送个材料，再去公司食堂吃饭。今日他没航班，但还是被公司叫了归来开会。
「我的顾机长，想不想我，」一个身影从后面，直接扑了上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问周将人甩开，伸手扯了扯制服上的皱褶：「在公司别这么嬉皮笑脸的。」
夏亦行摇头：「问周哥哥，我这才出去某个多星期，你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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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说话，别恶心人，」顾问周嫌弃道。
陡然旁边插进来一个音色：「谁恶心谁呢？」
贺璨原本是要去会议室的，正好遇见这两人，干脆过来打招呼，顺便透透气。
「出去抽会烟？」贺璨询问道。
顾问周摇头，下巴抬了抬：「还得去拿个东西。」
夏亦行在一旁叹息道：「你们就把我当纯空气，就没某个问问我考试考的怎么样？」
贺璨望向他：「因此你考的怎么样？」
夏亦行今年在准备放机长考试，他叹息道：「我感觉我爸妈给我取的这名字取错了。」
顾问周和贺璨两人，齐齐看向他。
夏亦行解释说：「你看啊，亦行，就是也行的意思，这也行哪儿够啊，我跟问周是一届毕业的，他都当上机长教元了，我到现在还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呢。」
夏亦行跟顾问周从飞院开始就是同窗，两人又一起进了世联航空。
两人从大学开始，认识快十年，是关系最好的哥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贺璨一听笑了，给他出主意：「要不你改名字叫最行，夏最行。」
这回连顾问周都笑了，懒散附了句：「这名字不错。」
「行，明日就去改，」夏亦行认命说道：「只要能当机长，夏最行就夏最行吧。」
三人聊了会儿，贺璨陡然询问道：「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呗。」
「啥事儿？」
顾问周和夏亦行两人齐齐反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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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璨无语：「就是我说有个姑娘，求我把你介绍给她。」
「不考虑，」顾问周态度干脆。
夏亦行笑了起来：「这给他介绍女生？你还不如给我介绍呢，你都不知道他要找什么样的。」
贺璨来兴趣了：「他喜欢啥样的？」
「他说要找某个飞机开的比他厉害的，」夏亦行悠哉悠哉开口说道：「要开飞机比他厉害，首先不得是个会开飞机的。」
贺璨：「女飞啊，确实是少。」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别胡说八道，」顾问周冷哼了声：「谁跟你说过。」
夏亦行：「就明白你这狗东西会不承认，我当初就当录下来。咱们联航是没有女飞，但是这次我去培训遇到某个女副驾驶，但人家早就结婚了。」
「女飞，」贺璨仔细想了下，陡然皱起眉头。
夏亦行还在说话，就听贺璨猛地喊了声：「温枝。」
「谁是温枝？」夏亦行好气询问道。
贺璨说：「就是前两天跟问周一起去飞行大会的一姑娘。」
「出息了啊，还偷偷约会了，」夏亦行没想到自己不在的这一周，竟发生了这么多他不明白的事情。
贺璨拿出手提电话，「等一下，我说我那天看温枝怎么那么眼熟呢，我犹如想起来了。」
「到底如何回事？」夏亦行见贺璨这样，更好奇了。
顾问周是不想跟这两继续待在一起，回身就要走，可他刚转身，走廊上莫名吹起一阵风，对面多媒体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咔嗒一声轻响，在走廊里形成一点回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入口处脚步声响起，顾问周抬头望了过去。
温枝就那么骤然出现在他跟前，一身黑色飞行员制服，外套贴合着腰身的剪裁，纤细到不盈一握，长发扎了起来，但也并没有戴着飞行帽，而是夹在了手臂跟细腰之间，这张过于精致温柔的脸，也缘于这一身制服，多了几分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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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周站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人。
那阵莫名吹起的风，经久不停，似要吹到心底。
此刻，贺璨的声音也终究在后面响起。
「原来温枝就是我们世联航空，今年特招的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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