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哭〗
◎他决心要娶别人了◎
顾樱从供销社捧了两袋蜡烛回家。
孙兰在堂屋里瞧见顾樱一蹦一跳地跨进门槛，嘴角不自觉上扬，指挥顾樱把蜡烛放进壁柜的同一时间忍不住打趣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事情这么开心，是不是归来的路上捡到宝贝了？」
顾樱忍住笑，偏偏不回答，只岔开话题问道：「妈，你吩咐我买这么多蜡烛做啥？」
「接下来几天咱们大院里晚上可能会停电，买点蜡烛备用。」孙兰解释。
「哦。」顾樱应了一声，蹲下身半跪着，小脑袋钻进壁柜里，将两袋蜡烛往里塞。
放好蜡烛，顾樱缩回身子，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尘，随后一脸得意地把手上的中国结展示给孙兰。
「妈，你猜猜这是谁编的？」
孙兰对顾樱再了解但是，她觑了一眼中国结，心中立即了然，只不过嘴上却要逗顾樱：「我看这中国结这么漂亮，肯定不是张阔编的。」
「就是他编的！」
顾樱炫耀似的将中国结在孙兰面前晃了两晃，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高兴，「我以为他不会呢，没想到他的手还挺巧。」
「妈，你说某个大男人怎么会编这种东西啊，我看老头子和大哥就不会，他们手笨得要死。」
孙兰打岔道：「你说你爸手笨那就算了，但你哥手可不笨，他某个掌勺大厨，刀工但是关那可是要丢工作的。」
顾樱吐吐舌头，故意叹了一口气，「唉，妈，你看你总是帮着大哥说话，我都不能说他半点不是。」
孙兰佯怒，伸手薅了一把顾樱的脑袋，「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年，我少疼你啦？」
「倒是你，现在人还在家里呢，心就飞出去了，这以后要是出了嫁，不明白一年到头能回娘家看望我们几回。」
顾樱见孙兰将话题扯远，脸庞上罕见的透出一丝羞涩的红，她立即往屋子里去，「我去洗漱了，我要早点睡。」
屋子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孙兰再过去时，发觉顾樱早就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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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兰步入去替顾樱拢了拢被子，轻手轻脚地出房门，刚出来迎面就碰见下班回来的顾承志。
顾承志五大三粗，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眼看他要开口，孙兰立即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顾承志会意，脱口而出的话语瞬间减了音量，他小心试探：「小妹睡着了？」
「嗯，刚睡着。」孙兰轻轻将房间门合上，拉着顾承志去堂屋里说话。
这时候孙兰才发觉顾承志两手都拿了东西，一手是一袋蜡烛，一手是某个饭盒。
孙兰把蜡烛接过来，啧啧两声：「我才让小樱买了蜡烛，你如何也买了一袋回来？这下好了，家里蜡烛都快堆成山了。」
「我这不是接到通知，说是咱大院里之后可能停电嘛，我怕你们忘了买，回来的时候顺手买了一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承志说着将手中的饭盒放到桌面上，「我还给小妹带了点东西，不过她都已经睡觉了，现在是吃不上了，妈，你明日热一热，让小妹都吃完。」
顾承志在食堂里做事，有时候下班回来，偶尔会给顾樱带些好吃的，孙兰每次都挺欣慰，虽说家里生活水平很普通，从小也没有什么条件供顾樱吃好穿好，但一家人都很关心顾樱，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她。
孙兰走上前将饭盒打开，笑着道：「你又给你小妹带什么好吃的了？」
瞧见饭盒里面铺满一层肉片时，孙兰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她飞快盖上饭盒，紧张地往门外张望两眼，生怕有人瞧见似的。
孙兰绕过桌子，拉住顾承志的胳膊，紧张地质问：「你这、这、你莫不是……」
顾承志已经从孙兰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明白她的意思，他摆摆手，解释：「妈，你别想多了，这是我应得的份，不过我没吃，挑出来留着，全带归来了。」
孙兰听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刚才还以为顾承志偷偷摸摸在工厂食堂里开了小差，趁人不注意往家里带东西呢。
她叮嘱过顾承志不少次，让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要贪图一点小便宜，以免丢了工作。
顾承志也理解母亲的心思，以前父亲顾长明经常被人嚼舌根，母亲不明白听了多少挤兑人的话语，母亲其实是害怕他稍有不妥连累到父亲的工作吧。
所以顾承志在食堂里做事，从来都是行得正坐得端，让人找不到半点纰漏。
孙兰对顾承志的行为感到很欣慰，她把饭盒收好，道：「你也别太顾着你妹妹，你自己也吃点，别全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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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志往自己两边胳膊上捶了捶，「我不用长肉，再长肉就不好讨媳妇了，倒是小妹还要长肉，她那么瘦，得多吃点。」
「你小妹的口味你又不是不明白，她一向不喜欢吃肉，吃也顶多就吃两口。」孙兰边说边拿起手边的抹布擦桌子上留下的油污。
孙兰动作一顿，抬起眸子问道：「你听谁说的，我如何没听人说起，她要嫁给谁了？」
顾承志往竹椅上一坐，陡然凑近孙兰，带着一股八卦的力场，开口询问道：「妈，你有没有听到大院里关于明雪的消息？听说她要嫁人了。」
「我是从食堂里负责卫生的王大妈那儿听来的，据说这次是明雪主动开口的，她要嫁给张阔，张阔你听说过吗，我犹如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感觉是个挺普通的人。」
「哎，妈，你说这明雪也是挺奇怪的，才退了和归希文的婚约，这会儿又马上要嫁给张阔，关键咱们大院里还有比归希文条件更好的小伙子吗？你说她是如何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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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志在一旁说了半天，一直没等到孙兰的回复。他一抬头，发现孙兰正捧着抹布发呆。
「妈，妈，你如何了？」顾承志叫唤两声。
孙兰回过神，定定望向顾承志，求证似的询问道：「你刚才说明雪要嫁给谁，嫁给张阔？」
「是啊，我听王大妈是这么说的。」顾承志试探着问：「妈，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你认识这样东西张阔啊？」
顾承志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可靠不可靠，我也是才从王大妈那儿听来，但是你等等，等到明日就知道了，要是这事是真的，明日咱们大院里就该传遍了。」
孙兰似乎不相信，又问：「你这消息可靠吗？」
孙兰心跳没由来加快好几个节拍，她心神不宁地捂住胸前，把抹布往桌子上一扔，心事重重地往屋子里走。
顾承志不明因此，一脸疑惑：这是怎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兰很快出了门，不为别的，只是想出去逛逛，打探打探消息。
孙兰归来的时候，顾樱正坐在窗前做手工活，她旁边挂着张阔送给她的那件中国结，她当宝贝一样放在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
孙兰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步入房间，轻微地蹲在顾樱身旁，柔声问道：「小樱啊，你想啥时候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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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一愣，回过头去看孙兰的双目，「妈，你如何突然这么问啊？」
「没啥，」孙兰挨着顾樱落座，揉揉她的脑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小樱啊，有件事情我骗了你，我得跟你说声抱歉。」
顾樱觉着今日的孙兰有点奇怪，她认真望着孙兰，一脸懵懂：「妈，什么事啊，你骗我啥了？」
孙兰伸手，轻微地将顾樱揽在怀中，尽量忍着情绪，以平静的口吻开口说道：「其实妈妈一点也不希望张阔做我的女婿，真的，一点也不希望。」
顾樱猛地挣脱开孙兰的怀抱，一脸不解地望着她：「妈，你如何了？」
孙兰盯着顾樱啥都不知情的模样，泪水一下子没忍住，从眼眶里沿着脸颊聚到下巴处，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
顾樱连忙扑上去，用手替孙兰抹掉眼泪，声音有些哑：「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外面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孙兰本想忍住，可情绪一上来，控制不住，泪水越来越汹涌。
顾樱有些慌，捧着孙兰的脸不停擦眼泪，「妈，你别哭，发生啥事情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是不是和张阔有关？他要娶别的女孩子了吗？」
孙兰一愣，闪着泪光的双目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樱。
顾樱从孙兰的表情中明白自己猜对了，她上前拿袖子擦干孙兰脸上的泪水，扬起某个笑容，道：「妈，你也真是的，张阔要娶别的姑娘，你这么伤心做什么，不知情的呀，还以为是你要嫁女儿。」
孙兰被顾樱的态度弄懵了，她拿出手帕擦了一下鼻涕，不确定地看向顾樱，「小樱，你没事吧？」
「我有啥事情啊。」顾樱无所谓地甩甩手。
「可是你之前不是和张阔玩得挺好吗？」孙兰的用词早就非常委婉，其实她心里清楚，顾樱之前分明就是喜欢张阔。
「是啊，我是和他玩得挺好，但这又不代表他不能娶别的姑娘。」
孙兰认真瞧着顾樱的神态，看了半天，硬是没看出半点破绽，最后她实在忍不住，询问道：「张阔要娶明雪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明雪？
顾樱极轻地眨了一下眼，「哦，是吗？那我要去恭喜他。」
听闻张阔要娶明雪的消息，顾樱没哭也没闹，安静谧静地坐在窗前把手工活做完，乖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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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兰几次往房间里探看，都只看到顾樱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如何回事，难道其实顾樱并不喜欢张阔吗？
孙兰摇摇头，否定这样东西猜想。顾樱明明对张阔编织的某个中国结都这样上心，怎么可能对张阔本人不上心呢。
可现在这样不哭不闹，又实在不符合顾樱的性子，按照顾樱的脾性，她这会儿就该去找张阔问个清楚，而不是沉住气，坐在家里啥也不做。
太奇怪了。
但是奇怪归奇怪，孙兰心里好受很多，没看到顾樱痛哭流涕的样子，实在是她的大幸。若是顾樱为了张阔心痛欲绝，她简直不明白要怎么安慰顾樱才好。
对方是明雪，是那样某个明眸皓齿、光彩夺目的姑娘，顾樱几乎是毫无胜算的。
想到这里，孙兰心里不免生出些许埋怨，明雪条件这样好，放着同样条件优越的归希文不要，为何偏偏要盯上张阔呢？
与其说是埋怨，倒不如说是疑惑，孙兰是真的有些疑惑，她想起昨天入夜后顾承志问她的问题，说实话她也想不了然明雪到底是如何想的。
孙兰还在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顾樱陡然从屋子里出来，坦然道：「妈，我出去一趟，张阔这会儿应该下班了，我去找张阔。」
孙兰听到张阔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担忧地问道：「你去找他做什么？」
「恭喜他呀，他不是要结婚了么，作为好朋友，我去问问他想要啥样的礼物。」顾樱说得坦坦荡荡，一句话堵死孙兰所有担忧。
孙兰直直地站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她只动了动嘴唇，叮嘱：「那你早点归来吃饭。」
「好。」
顾樱应了一声，回身朝外走。
张阔的房子并不远，明明只有颇为钟的路程，顾樱花了二颇为钟。
走近张阔家的时候，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抢先进屋。
顾樱认得那人，那人是张涛，常跟在归希文身边的张涛。
顾樱迈着脚步走近，只听见屋子里传来厉声的质问。
「张阔，我问你，你和明雪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你们要结婚了？」张涛粗鲁的语气中带着迫切想明白的急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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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站在外面，靠着墙，屏住呼吸，神情莫测。她也在等回答。
半晌，屋子里面响起张阔一如往常的平静淡然的音色：「是真的，我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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