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梦醒〗
◎谢谢你圆了我一场梦◎
中午,张冬玲摆了满桌子的菜都快凉了，始终没等到顾樱归来。
张冬玲按捺不住，将饭菜放在蒸笼里保温,带着二奶奶一起去张阔家里,才发现张阔并没有回家。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下张冬玲开始着急了，她沿着大院一户一户打听,从邻居们口中得知，有人瞧见张阔和顾樱出了大院,然而不明白去了哪里。
这可把张冬玲急坏了。
顾樱说好能回来吃午饭，却迟迟没有回来，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难怪顾樱走之前她就隐隐觉着不太对劲。
张冬玲立即差使归希武去医院将归希文叫归来，自己则领着二奶奶去找明雪。
明雪回娘家住了几天，压根不知道张阔的动静,张冬玲陡然上门来找她询问张阔的去向，明雪一脸纳闷：「你们找我问张阔的去向做什么？他欠你家财物了？」
张冬玲一拍大腿,差点掉出泪来,「他要是欠我家钱就好，他现在是拐我家的人！」
明雪一听，脸庞上满是不相信，「冬玲婶子,你话可要说清楚，张阔拐你家啥人了？」
顾樱还怀着身孕呢，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啊！
「他把顾樱带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张冬玲控诉这句话的时候，明雪简直觉着好笑,明雪不以为意：「冬玲婶子,我说你也太着急了,他们出去不是没多久么，你这么不安做什么？说不定两人只是去了较远的铺子买东西而已。」
「或者是被什么小事耽误了，没有及时回来，我说冬玲婶子，我明白顾樱怀孕了，你拿她当宝贝，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行行行，要是张阔回来了，我领着他立即上门给你回消息可不行？」
在明雪看来，这件事全是缘于张冬玲太不安的缘故。人家顾樱走之前说了要回来吃中饭，耽搁一会儿，张冬玲便觉着顾樱有危险，这也太神经过敏了。
张冬玲在一旁焦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一抬头，发现明雪并不当一回事，明德庸和杨永梅也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
本来归家和明家的关系也不算太好，她上门来问张阔的音信，明家人根本不愿意真心告诉她，也不愿意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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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冬玲没办法，不能在人家家里撒泼，只得领着二奶奶出来。
况且她实在是没证据，顾樱就这样跟着张阔走了，什么话也没留下，什么字条都没有，要是等会儿张阔自个归来，却不见顾樱的身影，那该怎么办啊！
张阔这小子，该不会起了坏心思，把顾樱拐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吧？
张冬玲越想越着急，心里源源不断的恐怖想法冒出来，急得她出了满身的汗。
她惴惴不安地在大院门口踱步，瞧见马路对面归希文的身影，立即迎上去，死死抓住归希文的一双手，「希文呐，你要把小樱找回来啊！」
归希文在医院里正守着卓禹驰的时候，陡然瞧见归希武探头探脑的身影。
归希武面色惶恐，见了他第一句便哇哇大哭：「哥，你快回去吧，妈说大嫂不见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归希文起初听到这句话，只是眉头皱了皱。
顾樱这么大某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踪影，他以为是归希武传达错了信息，瞧见张冬玲后，只镇定地问：「妈，到底啥情况？小樱如何会不见？」
张冬玲见了归希文，仿佛心里有了依靠，稍稍镇定一些，她红着眼眶把事实叙述一遍：「上午张阔陡然来家里，提了一篮水果，说是想送给卓禹驰，然而不明白医院，就想托你带过去……」
张冬玲话没说话，归希文疑惑：「卓禹驰住院，张阔何故要送水果？」
「我也不明白啊，可能是大院里之前传言他和车祸有关，他心里过意不去吧。」
张冬玲接着道：「我们当时也都没料到，就请张阔在家里坐了一会儿，谁明白没过多久，小樱就说要跟着张阔一起出去。」
「我问有啥事情，小樱也没说，只说是小事，中饭之前会回来，还说不会耽误太多功夫，会和我们一起吃中饭，我也就放心让她走了。」
「谁知道现在我菜都放凉了，小樱人还没归来！希文，你说小樱该不会是出了啥事情吧？」
望着张冬玲一脸的惶恐，归希文沉默片刻，安慰她：「没事，妈，这不能说明啥，可能他们真是出去办点事情，或者被什么小事耽误了，你别这么不安。」
归希文听完张冬玲断断续续的描述，一时之间也不好做判断。
这也才没过多少时间，顾樱和张阔说不定等下就会归来。
只是有点奇怪，张阔找顾樱能有啥事情呢？这两人需要去外面办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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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些天顾樱缘于怀了身孕的缘故，除了去工作，很少出门，出门也需要有家人陪伴。
她和张阔能有什么私事？
危险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不过这件事的确有些奇怪。
归希文望着一脸自责的张冬玲，出声安慰：「妈，你不用太不安，小樱当没啥事情，你回去吧，二奶奶还在家呢，你别太忧虑了。」
归希文好说歹说将张冬玲劝回去之后，独自上门找明雪。
明雪被叫出来，一脸不赖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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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说归希文，你们一家啥情况啊，你妈刚才来我家闹了一顿，你现在又来？是不是想问张阔的去向？我先告诉你，我不明白，我早就回娘家好几天了。」
归希文皱起眉头，定定望向明雪，「你丈夫和我妻子一起出门了，你一点也不关心？」
明雪哂笑：「得了吧，我又管不着他，我一向都管不着他。」
这件事放在以前，明雪多少得关怀一下，张阔这样跟着顾樱一起出去，被人看见，总要说闲话。这让她面子往哪里搁？
可是自从张阔被大院里的人怀疑和车祸有关之后，明雪早就破罐子破摔了。
无所谓，反正最后她迟早要和张阔离婚，她是绝对不可能和张阔走下去了，张阔做啥事情，她也懒得理会。
况且这事她也不需要着急，需要着急的人恐怕是归希文。
明雪瞥了面前的归希文一眼，「你倒是淡定，自己媳妇儿跟着别的男人出门了，你一点也不着急，我要是你，我现在都满大街的找人了。」
明雪不但不配合，反而呛了归希文好几句，归希文没接话，沉着脸从明家转身离去。
起初，大家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除了张冬玲在家里独自焦急之外，其他人都理性地觉着到了时间，张阔和顾樱会回来，或早或晚而已。
直到下午，顾樱和张阔依旧没有归来。
这时候大家都开始觉得不对劲，张冬玲心里最为着急，她几乎要颤出哭腔：「小樱说过她会归来，现在都到了下午，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落山了，小樱再不归来，我们要去哪里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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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没等来张阔的明雪心里也逐渐犯嘀咕。
白天时候张冬玲和归希文轮流过来询问张阔的消息，她嘴上挤兑人家两母子，心里却也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黄昏时分，她以吃晚饭为由回了一趟家，发现家里并没有张阔的痕迹。
张阔日常使用的水杯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水，证明张阔几乎一整天都没回来过。
明雪顿时有点纳闷，张阔明天还要去厂里上班呢，该不会真被啥事情耽误住了吧？
心里有些担忧的明雪不知不觉走到归家，原本想打听一下消息，去了归家才发现，家里亮着灯，没有其他人，只剩下归希武一人独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哭。
明雪心里一紧，走上前问归希武：「希武，你家里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啊？」
归希武红着眼眶，「他们都出去找大嫂了。」
他大哥去了警察局报案，警察局里说失踪时间太短，不能立案，是以家里人都出去找人去了，连二奶奶也撑着老胳膊老腿在大院附近问人。
他也想去，家里人嫌他小，都强制让他留下来守屋，说是怕顾樱归来，瞧见家里没人，这样不好。
「你说大嫂会回来吗？」归希武愣愣地问明雪。
明雪没有料到归希武会问她这样东西问题，看着归希武刷刷地流眼泪，顿时有些于心不忍，回了一句：「应该没啥事，没多久就会回来吧。」
归希武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一些，却还是窝在沙发里，埋头哭。
明雪从细微的哭声中迈出归家，心里有点难受。
张阔难不成真把顾樱拐跑啦？
不可能啊，张阔这人向来上进，哪里肯舍得放弃他的仕途。这么多年下来，张阔几乎没有在厂里请过一天假，就算是感冒了生病了，他也都是吃吃药，撑到周末的时候才肯去医院吊水。
现在张阔又升上生产部的经理，这些都是张阔求之不得的东西，他根本不会轻易地放弃这些。
所以，张阔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还和顾樱一起失踪了呢？
会不会晚上的时候，张阔自己主动归来？
明雪自认为相当了解张阔，张阔当不久后就会归来。她心里觉得归家人都太着急了，才不见半天而已，一个个仿佛觉得顾樱早就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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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用着急。
明雪返身回去，坐在客厅里，甚至将厨房里的面条翻出来，煮起晚餐。
——
农屋里面的锅碗瓢盆一一俱全，房子前面一蹲古井，吊上来的水还算清澈。
张阔其实并没有走太远，她带着顾樱来到了乡下一间荒废的农屋里。
张涛撩起袖子，拿着木桶打水，打上来一桶水，掀开水面的枯叶，底下沉淀着的清水，他都用来擦床沿。
不太牢固的床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被子是崭新的，与破旧的木板床一点也不相称。
顾樱跟在他后面，四下审视整间农屋，最后视线落在张阔宽厚的背影上，「你带我到这里来做啥？」
「没什么，想请你在此处住几天。」张阔头也不回地说。
顾樱边审视着积满灰尘的家具，一边回望张阔，试探着问：「住几天之后，你会放我回去吗？」
张阔愣了几秒，才回复：「行。」
「那好。」顾樱说着便开始端起水盆，一起擦家具。
张阔连忙将顾樱的一双手捉住，连人推开，「这井水比较冷，你不用，我来擦吧。」
顾樱怔怔看了张阔好一会儿，眼神直白得让张阔都察觉出来，张涛抬眸望她：「如何，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顾樱没回答，而是转身找了把木椅，准备坐下，张涛却立即上前，用抹布将木椅上的灰尘擦干净。
提起食指在木椅面上扫过一圈，确定没有灰尘之后，张阔才向顾樱招手，「你可以坐了。」
顾樱眯起双眼，依言落座去，靠在椅背上，她静静望着张阔，只问：「我想明白，你带我过来到底是想做啥，只想让我在这里住几天吗？」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是想做啥呢？」张阔的语气很轻松，宛如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顾樱一时间有些想不透了，面上不禁露出深思的神色。
张阔瞧着她陷入思考，忍不住笑起来，凑上前目光灼灼望着她：「你一向是了解我的，不如你猜猜我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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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下子静谧下来。
谁也没说话，整间屋子静得可怕，只有外面野鸟时不时传来几声不太悦耳的鸣叫。
顾樱先打破这股安静，她不再用审视的目光去看张阔，只是站了起来身说：「不管怎样，你刚才答应过我，只要我在此处住几天，你就会放我回去对不对？」
「对。」张阔依旧许诺。
「那好，那我就在此处住几天，但是，现在我肚子饿了。」顾樱吩咐张阔，「你不准备去找点吃的吗？」
顾樱坦然的态度让张阔差点没反应过来，张阔有些好笑：「你还挺能适应坏境，到了某个陌生地方，竟然最关注的问题是吃饭问题。」
「那是自然，我现在还怀着宝宝，很容易饿，一个人顶两个人饭量，你既然把我带过来，总不能让我一直饿着肚子吧？」
盯着顾樱一股理所自然的模样，张阔倒也不生气，只是听到「怀着宝宝」几个字的时候，神色稍稍变冷。
他望了一下农舍入口处的菜园，已经荒废很久，里面的菜梗已成枯叶。
这四周怕是没什么食物。
张阔抬头看了一下几百米远的农户居住群，他放回手中的抹布，道：「我行去给你弄点吃的，不过你难道不会趁着我出门的时候逃走吗？」
顾樱笑了，她走上前盯着张阔的眸子，一字一句道：「你一向是了解我的，不如你猜猜我到底会不会逃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这次张阔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眸子，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两人目光相对，每一次都像是一种试探与对决。
刚进门，在大堂里没瞧见顾樱的身影，张阔目光一沉，叫唤两声：「顾樱？」
张阔身上揣了财物，他不仅从极远处的农户家里端来两碗饭菜，甚至还顺手从人家菜园里薅了一些萝卜和青菜。
顾樱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在厨房呢，我发现有些调料还能用，此处有一小瓶油，还有醋呢，盐也有，就是早就结成块，咱们只要把厨房这张大锅洗一洗，就能自己动手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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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没问这些调料哪里来，这些东西是谁放在此处，这间房子的主人是谁，这些敏感的问题，她只当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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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她一心只考虑吃饭问题，「但是这是土灶，得烧柴。」
顾樱踢了踢土灶旁边的斧头，「呐，张阔，看来你待会儿还得干点苦力活，我看旁边小树林里就有不少干柴，行捡起来用。」
顾樱说着，走上前捧过张阔手中的饭碗，丝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张阔端了两碗饭菜，原本是一人一碗，顾樱吃完一碗，还不满足，她望着剩下一碗，眼巴巴看向张阔，「你吃过了吗？」
张阔一顿，「吃过了。」
「哦，原来你这两碗都是留给我的呀，看来我饭量你还是挺清楚的。」顾樱说着也不客气，利索地把剩下一碗吃完。
农户家的饭菜味道并不如何样，可是顾樱肚子饿，她没吃中饭，想着回去和张冬玲吃中饭呢，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吃完之后，顾樱站起身又走到厨房，清点东西的时候问了一句：「张阔，我们要在此处待多久？」
这句话问出来，顾樱清楚地瞧见张阔眉头皱了一下。
她立即改口：「没别的意思，我是想说，要是要待一阵子的话，你得弄点米过来啊，此处一点米都没有，我们喝稀饭都没得喝，你总不能天天去别人家要饭吧？」
顾樱这话自然得仿佛要始终跟着张阔在这里住下去。
张阔站在门口，听了顾樱的话，不明白在想些啥。
没过一会儿，便扛着一袋米过来。
看着新鲜的大米，顾樱这才满意了，指挥张阔，「你待会儿把柴劈了吧，等下晚上咱们自己做饭。」
太阳渐渐落下去，气温有些凉。
张阔在大入口处将捡来的木柴竖在地上，一下一下劈细，而顾樱悠闲地坐在一旁，甚至嫌弃他劈得不够细。
「哎哟，你这么劈太粗了，待会儿不容易烧起来，再细一点，起码得再劈一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对对，就是这么细，以后的都按着这样东西标准来劈。」
张阔一整天没有吃饭，忙上忙下，这会儿干活的功夫还被顾樱数落，他不禁轻微地放下斧头，抬头去看顾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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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正挑着毛病，看到张阔陡然停下来，静静望着她，顿时一愣，「你看我做什么？」
张阔似自嘲地摇摇头，「你说我图什么，为啥要把你带出来？」
顾樱深有同感，「是啊，你说你把我带出来做什么？我一个孕妇，又干不了重活，吃得又多，情绪还不太稳定，喜欢找人麻烦，你说你把我带出来干嘛？不是自讨苦吃吗？」
张阔一噎，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只低着头笑笑，继续劈柴，嘴里喃喃：「是，自讨苦吃。」
都是他自愿的。
一直劈了一个钟头，张阔才将门口一堆柴火劈好，他将柴火转移到厨房里，蹲在厨房里开始生火。
张阔是城里的孩子，没有用过这种土灶，他小时候家里已经开始烧煤，发炉子之后是不用再去管，但是土灶发了火之后，得不停地往里面喂柴。
张阔有些担忧地望向顾樱，「这灶你会使吗？」
「当然会，我小时候经常去我乡下外婆家里，也会用这种灶。」顾樱一边说着，一边在案板上切萝卜。
她煮了萝卜汤，炒了一碗青菜，然后开始熬粥。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一顿晚餐才终究做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坐在狭窄的厨房里，厨房里烟雾散不去，呛得顾樱直咳嗽。咳了好几下之后，张阔闷不吭声将饭菜端到大门口。
大入口处的空气格外新鲜。
张阔将一碗热腾腾的大白粥端到顾樱面前，顾樱低头擦着手上的木筷子，看见大白粥，俯下身子喝了一口，直缩舌头，「好烫！」
张阔见状，从屋子里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一把蒲扇，对着顾樱的那碗大白粥不停扇风。
过了一会儿，张阔将大白粥重新递给顾樱，「你再尝尝，当不烫嘴了。」
顾樱再尝一口，正如所料不烫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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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来，也不就菜，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张阔在一旁很是震惊。
他从来没想过顾樱的饭量能有这么大，下午的时候才吃了两大碗饭，没隔多少时间，竟然还能喝这么多粥。
难道怀孕了的人，都这么能吃吗？
「你肚子里该不会是个胖小子吧？」张阔脱口而出。
他还记得当初张冬玲怀孕的情景，那时候张冬玲以为肚子里是个妹妹，归希文也以为他会有个妹妹，大院里的人都关注这这件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后来临产，张冬玲生了个儿子，归希文又有个弟弟。
他想起那时候的张冬玲就是特能吃，肚子吃得鼓鼓的，然而顾樱肚子倒是不大。
顾樱一听，没好气，「不可能，当是个女孩。」
张阔笑了，「如何，你希望是个女孩？」
「嗯。」顾樱点头。
「这倒是没听你说过。」张阔随口道。
顾樱接话：「自然，我们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静默几秒。
张阔率先笑起来，「是啊，我们早就很久不说话了，也就现在能聊聊天。上一次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你刚搬来大院。」
那时候大家也都没有结婚，那时候一切都还有选择的余地。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顾樱脸色微变，有些好笑，「如何，你要开始叙旧吗？」
张阔及时收住话头，「不用，不用聊以前的事情，就像现在这样就够了，啥都不用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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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张阔说完，顾樱一口气喝完碗中的大白粥，将空碗递给张阔：「喝完了，你再去盛。」
农屋的大入口处和厨房的距离有些远，来来去去要跑腿一段路。
张阔发现，顾樱俨然拿他当着苦力使唤，一点也不掩饰，每当他抬起眸子望向顾樱，顾樱就会流露出一副弱者的态度：「我现在怀着孕，不易太过操劳。」
张阔简直拿她没有办法，人是他带出来的，也是他强留下来的。
他心里清楚，顾樱正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她心里的不满。
张阔笑着摇摇头，识趣地端起饭碗，重新去厨房里给顾樱盛饭。
吃过晚饭，也是张阔收拾碗筷。
到了睡觉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顾樱早早躺了上去，张阔走进屋子的时候，只瞧见床上的被子下面已经笼罩一个人影。
他走过去，端了一把木椅坐在床边，静静看向顾樱：「你自己先去睡觉，也不考虑一下我？」
听了这些不太近人情的话，张阔也只是笑笑，「你不怕我直接上床来睡觉吗？」
顾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考虑，你某个大男人，随便睡哪里，也不碍事，我现在受冻不得。」
顾樱头也不回，很是坚定地道：「你不会。」
张阔独自坐在木椅上苦笑，简直拿顾樱一点办法也没有。
顾樱的确很了解他，最后他也只是靠在床沿边，枕着双臂入眠。
夜里有些凉，第二天一起床，张阔稍稍咳嗽几声。
顾樱坐在他面对，很是煞风景地开口：「怎么，该不会一碗热水你就感动了吧？别想太多，只是你身体不好的话没人做重活而已。」
顾樱烧了一碗热水端给他，张阔望着杯子里的热水，久久无言。
张阔无奈地摇摇头，也不和顾樱计较，趁着温度一口将热水喝光。
一整天的时间，几乎有三分之一花在睡觉上，三分之一花在吃饭上，还剩下三分之一，张阔召唤顾樱陪他去小树林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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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提到顾樱怀孕，张阔还会皱眉，过了一天，他早就习惯了，甚至邀请顾樱去散步，「你得多走走，对胎儿好。」
两人在树林逛了几圈，顾樱觉着蚊虫太多，说不定从哪里冒出一条野蛇来，很危险，匆匆回了农屋。
这间农屋离群索居，平时几乎不会有人主动过来，门口也就格外悠闲，时不时有几只麻雀做客。
旁晚时分，夜幕降临，天际的晚霞格外绚烂。
乡下的空气比城里新鲜，乡下的星星也比城里透亮，顾樱坐在大入口处，不知不觉肩上被人批了一件外套。
她没回头，只盯着头顶的星空发呆。
张阔在她旁边坐下，突兀地问了一句：「忧虑家人吗？」
顾樱沉默一会儿，才笑着道：「我现在哪有精力忧虑他们，我现在最忧虑的人应该是自己。」
「何故？」张阔问。
顾樱偏过头去看张阔，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张阔毫不踌躇：「喜欢。」
「就算我始终这么使唤你，你也喜欢？」顾樱问。
「嗯。」张阔脱口而出。
顾樱笑了，「你看，我就是忧虑这样东西。」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怕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忘记当初给我的承诺，你说我只要在这里住几天，你就会放我回去的。」
「要是你食言了怎么办？我想了想，犹如没什么办法，你要是真要食言，我犹如真的没啥办法。」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所以你说，我现在哪有时间忧虑我的家人？我现在应该忧虑忧虑自己。」
看着顾樱煞有介事的模样，张阔忍不住笑起来，「既然你想回去，你想住几天之后就回去，那你何故不对我好一点呢，说不定我一高兴，提前放你回去呢？」
顾樱也笑起来，盯着张阔的眼睛，「你当我傻啊，我天天使唤你，你都这么乐意，我要是对幸会，那你不是更加舍不得？我才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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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阔听着顾樱这番言论，不禁在黄昏的昏暗光线中开怀大笑。
他俯着身子笑得畅快，好一会儿才停住笑声，回过头来望向顾樱，「你现在有点像我们当初刚认识那会儿。」
顾樱不以为意，提醒他：「怎么，又要开始叙旧？」
张阔及时止住话头，「不叙旧，不叙旧，不如我们想想明天吃什么吧。」
顾樱点点头，「嗯，这是一个好问题，萝卜我吃腻了，我想吃肉，你明日去跟农户家里换只鸡来吧，还弄点豆腐。」
「我看旁边有条河，你一大早去河里抓几条鱼过来。」
「这样数一数，明天就有好几个大菜，红烧鸡，鲫鱼豆腐汤，对了你再去挖点野菜，炒野菜也挺好吃，味道鲜美。」
一旁的张阔听着顾樱这样如数家珍地报菜单，他忍不住笑起来，「又是抓鱼又是挖野草，我又不是乡下长大的孩子，你确定我能做到？」
「不要紧，你能做到的。」顾樱的语气敷衍至极。
张阔却为了这一句话，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在旁边小河里摸了一上午，真让他摸出两条鲫鱼。
至于野菜，他压根不认识野菜，只得在极远处的农户手里买了一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农户见竟还有人要野菜，收了钱感觉过意不去，顺带给了他一把青菜。
这一天是顾樱吃得最好的一天。
食物很丰富，她自己的手艺，也做得很符合她的胃口。
吃完之后，顾樱很是满足，摊在椅子上淡淡感叹：「要是之后都是这样的伙食就好了。」
张阔在一旁接话，「也行，你想吃鸡，想吃鱼，我天天给你准备。」
「呐，你说的啊，明天我还要见到这份菜单！」顾樱逼问张阔。
张阔笑着点头，「没问题。」
然而第二天，顾樱并没有见到这份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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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起床，瞧见张阔呆呆地坐在入口处，啥也没准备，立即嚷起来，「张阔！你不是说今日也有鱼、也有鸡的吗？如何家里啥都没有？」
「你是不是压根没准备？那我们今日中午吃什么！」
张阔缓慢地转头，望向顾樱：「你来陪我坐会儿吧。」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顾樱站着没动，只站在大堂里，望向坐在门槛上的张阔，「坐什么啊，吃饭重要，待会儿要饿肚子了。」
顾樱说完便要往厨房里去，听得后面张阔陡然一句：「这几天，还没演累吗？」
顾樱脚步一顿，脸庞上的神情立即僵住。
她缓慢地转身返回去，在张阔旁边落座，面无表情，「说吧，坐下，随后呢？」
「聊聊天。」
张阔淡淡地说：「前几天一直不聊以前，过得挺愉快，今日咱们就聊聊以前吧。」
顾樱目光稍稍垂下，「你想聊多久以前？」
张阔宛如盯着远处田埂上的小沟，又宛如看着跟前底下的蚂蚁，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们认识那会儿。」
顾樱哂笑：「看来，你是准备叙旧了？」
「嗯，我想叙叙旧。」张阔的状态完全不同于前两天，他眼里没有轻快的情绪，反而含着一股淡淡的感伤。
「顾樱，你还想起你当初刚搬来大院的时候吗？」张阔问。
「自然想起。」顾樱说。
「其实我在你刚搬来的第一天就见过你，那时候我站在窗子前，盯着你跟在你妈妈后面，只觉着你又瘦小又无助，但你却不会东张西望，没有乡下人进城的那种局促感。」
张阔想起往事，脸庞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这些你当不知道，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跟你说过。」
顾樱沉默着，没有接话。
张阔自顾自地说：「也就是从那一面，我莫名觉得咱们应该是能够聊得来的人，因此就自只是然有了后面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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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你当初对我的态度应该是不错的吧？」
顾樱依旧沉默着，没有回答。
张阔过了许久没等到答案，自己先回答了：「我觉着应该是不错的，我心里清楚。」
「可就是缘于太清楚了，现在才这么后悔。」
倘若顾樱对他无意也就罢了，可刚开始的时候，明明顾樱和他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一切的可能，都被他自己先抛却了。
「顾樱啊，你跟我说实话吧，你当初嫁给归希文，是不是有种要气我的意思？」
顾樱望着不远处杨树的树梢，目光放远，有些幽深，「张阔啊，那你先回答我某个问题，你娶明雪，是为了气我吗？」
张阔怔怔望向顾樱，这个问题，他似乎不打算放过顾樱，不打算让顾樱用沉默糊弄过去。
「不是，我娶明雪，是为了能够在仕途上往上爬。那么你呢，顾樱？」
张阔的问题有些咄咄逼人，顾樱却也没犹豫，「我嫁给归希文，只是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
张阔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所以，你嫁给归希文，和我没有关系是吗？」
顾樱淡淡叹息一声：「也不算没有关系。」
「倘若你没有娶明雪，我也不一定会嫁给归希文。那时候嫁给归希文的当是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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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樱这句实话无疑给了张阔重重一击。
也就是说，当初倘若他不娶明雪，他和顾樱的确是有可能的。
张阔望着天空长叹一声，回想以前种种，不少事情宛如不必要了。
一路走过来，盯着顾樱慢慢发生变化、越来越好，看着自己的内心在每某个夜晚因为嫉妒与不甘的情绪逐渐变得扭曲，从而最终踏上这一步。
仔细想想，赖不得别人，都是他当初走错了一步，以至于后面满盘皆输。
张阔陡然冒出一句：「顾樱，你明白吗，明雪说她活了两辈子，她说我们上辈子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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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之后的感受是啥吗？」
顾樱若有所思：「以前不知道，现在明白了。」
张阔大笑，「你看，还是你能理解我，话都不需要说透，对，我当时的第一感受是，倘若我们是夫妻，在一起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张阔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每天夜里都在幻想，如果他和顾樱成了夫妻，他们的生活应该会是啥样的呢？
可是他想象不出来，他有太久没和顾樱相处，有太久没和顾樱说话，他已经想象不出来他和顾樱的以后。
这使他颓然至极。
连幻想都无法幻想的人，该是多么痛苦。
这种痛苦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终究有一天，这种痛苦的力量让他有勇气迈出这一步。
既然想象不出来，那就直接带着顾樱体验一番。
很可惜，顾樱一点也不配合他。
每天拿他当苦力使唤，也不心疼他，还总是挑刺。
顾樱在婚姻中绝对不是这样某个形象，她不会是这样的人。可即便顾樱拿出这样的态度待他，他心里也幸福至极。
至少顾樱愿意陪他演完这一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顾樱没有想法子逃跑，没有天天冷脸对他破口大骂，顾樱能留下来而不是想方设法溜走，早就是给他最大的温柔。
张阔莫名偏过脑袋，对着顾樱道：「多谢你。」
顾樱眼里闪过一丝戒备，没多久隐去，她垂着眸子不让情绪外露，只淡淡地问：「我有什么值得你感谢的吗？」
张阔温柔地笑起来，「谢谢你圆了我一场梦。」
「不过，现在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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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不极远处响起一阵若隐若现的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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