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季临川蜜月假结束的前一天晚上，徐云的大礼如期送到。
小beta和黑猫都没有上门，直接叫的同城闪送送到了祝家别墅，巧的是来送货的还是祝星言的熟人——那只缘于体型太大而交不到朋友的小象。
半月不见，小象早就学会了化成人形，七八岁孩子的个头穿着一身酷酷的工装，怯生生地缩在爸爸后面，眨着一双乌黑透亮的圆双目好奇张望。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祝星言远远看去一眼就认出了他，倒不是因为气味或者别的啥，只是缘于男孩儿头顶的大象耳朵还没消。
那两只耳朵比他的头还大，像蒲扇一样支棱在头顶，忽闪忽闪的犹如带了米老鼠的耳朵发夹，特别滑稽。
最搞笑的是男孩儿还没适应自己的人形，因此一点都不觉着这对大耳朵特殊，不停地动着耳朵扇来扇去自己玩，这么一会儿早就用耳朵抽了他爸四个朱唇子了。
名副其实的「大耳光」，还每某个都特别响。
眼盯着爸爸要发飙，男孩儿赶紧伸手把自己两只耳朵一左一右攥住，闭着眼睛大声道歉：「对不起爸爸！我下次不扇你耳光了。」
他爸给气笑了，捏着小象的鼻子数落：「你还想有下次？下次你还这么扇我？」
象被问住了，迟疑两秒后怯怯道：「下次我轻点？」
象他爸：「……」
祝星言和季临川在旁边看得直笑，尤其祝星言，眯着眼幸灾乐祸的样儿要藏不住了。
小象听到他的音色好奇地望过来，看看祝星言，再看看他的熊耳朵，如何看如何眼熟，莫名就觉着亲近，跃跃欲试地想要过去又不太好意思。
直到祝星言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竹子果冻，捏捏他的耳朵道：「真不认识我啦？」
小象瞬间跟前一亮，甩搭着大耳朵兴高采烈地扑过来：「小熊！是你吗！真的是你呀？天啊几天不见你如何长这么大啦？好厉害！」
他这话说的，犹如是许久不见的亲戚看到了彼此的小孩儿，客套地夸一句小孩儿长得真快。
祝星言哭笑不得，搂住他按了按脑瓜：「不是这几天长的，是我本来就这么大。」
「是吗？」小象瞪着眼睛甩着耳朵认真说：「是被妈妈生出来的时候就这么大了吗？那更厉害了！」
「啥和啥啊。」祝星言被他逗得开怀大笑，捏着他的耳朵轻弹了一下，「你这小脑瓜里知识不太够啊，是不是都被大耳朵漏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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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象腼腆地笑笑，很珍惜自己这只陡然变大的熊猫朋友，就变着法地和他挤话聊：「小熊哥哥，你这些天成绩怎么样啊？有没有挨揍啊？吃过饭了吗？早饭吃过了的话那午饭吃了吗？昨天的晚饭呢？」
这完全是地狱级别的社交技能，上来就把自己在家的遭遇全给秃噜出来了，还满脸担忧的表情惧怕自己的小熊朋友会不会也过得是这种「苦日子」。
祝星言蹲在那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像只不倒翁似的朝仰躺过去，还好季临川及时用腿撑住他：「小心点。」
「明白啦。」祝小熊仰头向后朝他做了个鬼脸，又在他腿上蹭了蹭，干脆坐在他脚上，认真回答小象的问题，不因为他是小孩儿就敷衍了事。
「我这些天过得很好呀，成绩不错，没有挨打，吃过饭了，早饭吃过了午饭吃过了昨日的晚饭也吃过了。你呢？你有在学校交到新朋友吗？」
「有喔！」小象骄傲地挺起胸脯：「还一次交到了三个朋友，是小狗三兄妹！」
说着还按耐不住地朝祝星言扇了扇大蒲扇耳朵，满脸都写着：「我厉害不？」几个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真棒！」祝星言毫不吝啬地夸奖他，又觉得狗狗三兄妹这样东西组合特殊，年龄也相仿，就问：「是什么狗狗呀？」
「柴犬狗狗喔！」
「是哥哥和妹妹吗？」
「两只哥哥一只妹妹喔！」
祝星言双目眨了眨，转头看何婷，对方也看过来，问象爸爸：「小宝贝在哪所学校上学啊？」
象爸爸报了个学校，拘谨问道：「如何啦？」
不等何婷回话，小楼里正和王启东一起挖莲塘的三只小狗突然齐声「汪！」了一声，趴在池塘边同一角度歪头望过来，小象瞬间喜出望外，挥手大叫：「爱妹！护妹！小宝！你们如何在这里啊！」
小狗们彼此对视一眼随后猛地蹿出池子，像会飞的皮球似的摇着尾巴疯跑了过来，边跑边朝他汪汪叫。
「原来是我们家的柴犬三兄妹啊。」祝星言和小象撞了撞肩膀：「你小子挺厉害啊。」
「嘿嘿。」小象一脸傻笑，美得直冒鼻涕泡，直着双目望着那三只边跑边摔跤的胖球小柴，忍不住狂扇大耳朵：「爸爸！我行去和朋友玩吗！」
象爸爸微笑着捂住自己的脸：「那必须行啊，再不让你去你得给我扇成猪头了。」
小象兴高采烈地和小柴跑到花园里玩了，一进去直接变回本体，滚进池塘，「哞哞」叫着沾了满身泥巴，胖球小柴也学他一起，排着队把自己滚成泥巴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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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爸爸停止接单了，准备陪儿子好好地和朋友们玩一会儿，问他们包裹放到哪儿，要帮忙搬进去。
「不用麻烦您，」祝时序说：「我们来就行了，您快进去喝杯茶，歇一会儿。」
徐云送来的箱子很大，四四方方的用快递盒包着，长宽高都有一米，要季临川和祝时序两个人才勉强抬起来。
祝时序边抬边抱怨：「买的什么东西啊少爷们？你俩把采石场炸了？」
祝星言也不知道，但隐约能猜出来，贴着季临川兴奋地动了动耳朵：「是我的衣服吗？」
季临川：「……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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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挺确定，但现在也不太敢确定了，这箱子的分量实在太重，说在里面装了个人都有可能，更别提徐云干的就是天天切人的行当。
「先抬进去吧。」他摇头笑了。
四方箱子最不好借力，怎么拿都使不上劲儿，祝时序就找了王启东和门卫一起帮忙，四个人像八抬大轿似的把它搬进了别墅，放在地面时落出一道结实的闷响。
季临川没敢贸然拆，认真检查了一圈，在上面找到徐云诊所专属的logo才敢动手。
盒子一拆开，扑面而来一股淡雅清幽的樟树香味，入目是一个和外观同等大小的黑褐色正四方实木箱子，木料细腻温润，在灯光下隐约有金丝闪动，箱盖上刻着繁复的虎斑水云龙纹，镂空的雕刻上托着个「囍」字。
祝时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金丝楠木打的。
「好家伙，大手笔啊。」他沿着箱子外沿摩挲一圈，边看边朝季临川咂舌：「这要是在我们家，妥妥是嫁女儿了给做陪嫁的配置。」
季临川也笑了，长指点着箱盖右下角一行隽秀的烫金刻字：「别说你们家，在我们家也是陪嫁的配置啊。」
大熊小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两颗黑脑袋凑在一起读那句话：「临川的嫁妆，望小祝先生笑纳——云。」
祝星言耳根子一红，热度瞬间爬了满脸，季临川低头凑到他耳边：「有人把我卖给你了，小祝先生收下吗？」
小祝先生的饼干耳朵被他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喷得往里一卷，喇叭花似的抖了两下，「收、收是肯定要收的，那你记得喔，今日晚上，来小祝先生房里伺候。」
「遵命。」季临川拨了拨他的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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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祝时序看着那行小字笑了三分钟，差点没笑掉大牙：「哈哈哈还真是你的嫁妆啊，怪不得得八抬大轿抬进来了，哎呀早明白就不让你上手了，哪有新媳妇自己抬嫁妆进门的道理啊。」
他把手搭在季临川肩上，拍得啪啪响：「这样吧弟妹，我明日给你摆个过门酒、红鸡蛋、纤丝面，好不好？得给我弟妹把礼做足——嘶！」
话没说完就被祝小熊掐住了耳朵，凶巴巴地教训：「你少来祝大熊！不许欺负他！」
「哎呦好了好了不说了怕你了，你个小熊崽子胳膊肘可真能往外拐的。」他捏着耳朵疼得呲哇乱叫，季临川这才正经回话：「不是我爸送来的，他没那么讲究，那人真要论起来我得叫他一声哥，比我大好几个月。」
他说着点了下那行小字的落款：「徐云，他的名字。」
「徐云……xy……」祝时序搓了搓下巴：「耳熟啊。」
祝小熊没好气：「上学时候二元一次方程组做多了吧。」
「……」
祝时序赶紧又给弟弟告了次饶，问季临川：「你们结婚的时候他来了吗？」
「没，他身体不好。」
祝小熊一听到别人身体不好就跟着忧虑，眨巴着圆眼睛不安地问：「是很亲近的哥哥吗？」
季临川点头：「嗯，认识很久了，他帮过我不少。」
「那哥哥身体不好是生病了吗？严重吗？有啥我们行帮忙的吗？」他自动把季临川的长辈当成自己的长辈。
季临川表情僵了一瞬，张口动了动，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暂时没有，就是……身体弱。」
「喔，那等他身体好了我们再去看望他。」
季临川眨了眨眼，没再多说。
「先看衣服吧。」
*
既然是季临川的嫁妆，那就得有小祝先生亲启。
这只木箱看手艺就是徐云亲手做的，箱盖绣着龙虎云纹囍图，龙爪和虎口间分别镶嵌着一把铜质长柄状钥匙，要开的锁则在箱子正面坠着，纯铜包金的一把汉制大锁，上面刻着鸾凤花鸟，足有一块砖头那么重，要两把钥匙一左一右同一时间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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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箱内的东西则更为讲究，它里面总共分三层，第一层是繁花雀禧龙凤褂，第二层是聘书礼书迎书三封，第三层是各式珠玉翡翠首饰并一对琥珀坠——季临川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用他的触须做的。
红妆罗衣，两姓缔约，三书六礼，凤冠霞帔。这是古时婚嫁最周全隆重的礼数，徐云不可能只用一个礼拜就赶制出这些，他早在听说季临川的婚讯时就早就着手准备，要送给好友也是弟弟一份大礼。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大红礼服，喜欢得不得了，又从首饰盒里挑出那对琥珀坠子，越看越觉得精致漂亮，比自己结婚那天穿的高定西服好看多了。
祝星言看全里面的东西整个人都呆住了，捂着朱唇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没人不为这种仪式感满满的贵重心意惊艳，更不要说这是季临川的亲人准备的。
「小季哥哥，这都是你哥准备的吗？好厉害！」
「嗯。」季临川苦笑道：「他可能是觉着我父母双亡，又没有兄弟姐妹，就某个养父还在国外，怕没人帮我张罗这些，就自己准备了。本来当婚前送过来的，因为几分原因耽误了。」
「现在送来也不晚，我超级超级喜欢的，你一定帮我好好谢谢哥哥。」
季临川点头，拿着礼服问他：「要试试吗？」
「要！」他还想起答应过季临川等衣服到了要穿给他看，红着脸颠颠颠地跑上楼换衣服去了。
季临川抽空给徐云发了条短信：「制衣收到了。」
对面秒回：「收到就行，这个号我以后不用了。」
季临川：「新号呢？」
徐云：「没有。」
季临川：「？」
徐云：「没有新号，以后甭联系了。」
他的文字总是和人一样干脆，季临川收到这条消息马上打过去就早就打不通了，再打直接关机。
季临川低头掐着眉心，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茫然，听着对面阵阵滴音红了眼眶。
显然他和宋承欢一样，压根没有做好承受离别的准备。
不用问，田水巷那边的诊所肯定也早就人去楼空。
后面祝时序还在研究那只木箱和首饰，终究想起了徐云为什么眼熟：「小季，你这个哥哥是做啥品牌服饰的吗？还是开什么连锁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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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临川：「都不算，他只有一家诊所。」
「哎，那就奇了怪了。」祝时序指着首饰背面像品牌logo一样刻上去的图案，xy后面跟着一只坐在云上的黑猫，「这真的不是某个牌子吗？也有人送了我一件刻着同样图案的礼物。」
季临川猛地抬起眼，拧眉看了他两秒：「是那只折耳？」
祝时序长眸扫来，面露不善：「你如何明白？」
季临川垂头叹了口气，「这并不难猜。」
这段时间出现在祝时序身旁的畸形人除了他就是那只折耳猫，而折耳又是天生畸形，常年重病活不久，能联系到徐云并不是意外。
意外的是他为祝时序制了衣，而且没告诉他这件事的意义。
「你和他说你何故帮他找腺体的事了吗？」
祝时序猝不及防被问住，张了张嘴：「……还没。」
季临川说：「等他手术结束，你还是老实和他坦白吧。」
「没那件必要吧。」祝时序转过脸摸了摸鼻尖：「他手术结束了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季临川皱眉：「为啥？你们不是在一起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谁说我们在一起了？」祝时序又摸了摸鼻子，语气更虚：「他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我那天是看他哭得太伤心，实在没办法了才变成大熊猫哄他。」
「是吗。」季临川顶了顶腮，冷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祝时序莫名觉着良心疼，像被啥东西捅了一箭似的。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季临川摇头笑了，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问他：「游京送你的礼物是啥？」
「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球，用他自己的毛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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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味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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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股茉莉花味，和他的信息素一样。」
「信息素？」季临川嗤笑一声，仰头把水喝尽：「所以你连他的信息素是啥都明白了？没想在一起，但闻了他的味道，是吗？」
「……」
祝时序百口莫辩，仿佛自己是个轻浮的极品渣男：「偶然，真的是偶然，不小心沾到的，我没对他不尊重。」
季临川不是来审判他的，更不想多管闲事。
但有一点他非常确定：徐云制的衣只有用衣主的身体组织才能留下味道，所以游京送给祝时序的根本不是什么毛毡玩具，那就是他自己的尾巴。
他砍了自己的尾巴，为祝时序制衣。
「他下周手术你知道吧？」
季临川把杯子放下，回身上楼前问。
祝时序故作镇定，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明白啊，腺体还是我帮他找到的。」
「那手术非常危险他可能上去就下不来了，你也明白？」
「……」
祝时序交叠的腿放了下来，良心略痛。
季临川复又追问：「他早就被父母遗弃了身旁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你还知道吧。」
祝时序彻底抓狂了，心脏憋闷得喘不过气来，同时胸腔里又闪过一丝莫名的心疼：「你个兔崽子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行不行！你拿我开涮呢啊！」
季临川终于大发慈悲开口了：「游京给你的那截尾巴，不单是礼物，还是他的遗物，是畸形人临死前做出来给亲人伴侣保平安用的，意义非凡。」
祝时序心里「咯噔」一下，蓦地瞪大眼。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临川直截了当道：「你倘若没这样东西心思，手术之后就趁早对他讲明，他就是一只无依无靠还没心眼的小猫，再活十年也玩不过你祝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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