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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念风很不安。
作为某个合格的纨绔子弟, 他见识过无数纸醉金迷的场合，也曾谈笑间挥霍百万而面不改色。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
开会这么严肃的大事，他还真没经历过。
尤其是他还跟方国一起坐在主位上, 正对着对面的几个大客户。
他的一举一动, 不仅仅代表他个人，更代表着整个远海集团。
如果他现在纵身跃起来, 给对面的客户几个大逼兜。
明日远海的股票就能直接跌停。
……想想就刺激。
自然也只敢想想而已。
事实上他就跟个受气小媳妇一样, 浑身挺得笔直，面部僵硬，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方国正跟对面的头号客户争执。
今日的这个大客户来自津城，是津城一家很有名的大企业, 和远海集团早就合作了很多年。
他们对合作条约中的其中某个条款不太满意, 想要修改后重新签订合约。
这样东西条款倘若改变的话，会给远海带来一些影响, 因此方国不肯让步。
两方就这么在会议上你来我往地切磋起来, 谁都不肯退一步, 局势有些紧张。
褚念风听着双方各执一词，但是因为各种商业术语过于专业，他只能听个半懂不懂, 更别提插嘴了。
他只能大概猜到他们在争执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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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叫陈羽, 在津城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旁人都尊敬地称呼她一声铁娘子。
大客户方的大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 留着精明干练的短发, 脸上化着淡妆，神色刻薄而犀利。
这家大企业是陈羽一手建立起来的, 凝结着她无数的心血。为了这家公司, 她一直耽搁到现在都还没结婚, 经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陈羽的气场很强，就连褚云轩亲自来了，也不可能完全压制她。
更别提老好人方国了。
以前若是沈琛在，沈琛可以负责打圆场，从中调和两方的矛盾。
沈琛说话滴水不漏，态度客客气气，不像方国那么耿直，更加迂回几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对陈羽这样的人来说很管用。
今天没有沈琛，会议上的气氛明显就有些不对了。
陈羽越说火气越大，干脆站起身狠狠拍桌子：「老方，你们远海难道就这么固执己见，连一点点让步都不肯吗？」
方国的脸色也不好。
但他并没有打算让步。
远海的利益，一分也不能随便让。
眼看着会议即将陷入僵局。
陈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旁边响起一声弱弱的声音。
「那件……我觉着，陈姐说得有道理。」
声音是从远海集团这一方传出来的。
会议室里有一瞬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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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四处看，想找出是谁开的口。
褚念风弱弱地举手：「咳咳……话是我说的。」
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了他身上。
方国的脸色不如何好看。
会议之前，他特意吩咐过褚念风，让褚念风只要旁观就好，尽量不要开口。
这是因为他明白陈羽很难搞，才不让褚念风随便开口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却没不由得想到……褚念风还是说话了。
居然还是支持陈羽的话。
他刚才辛辛苦苦吵了那么久，很可能因为褚念风的这句话，就一切功亏一篑！
换谁都高兴不起来。
陈羽的脸色微微缓和了几分，但是她不认识褚念风，不清楚这个朝气人何故会贸然开口帮她说话。
她问：「这位是？」
褚念风站起身，对着对方弯腰鞠躬，认真回答：「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褚云轩的弟弟，褚念风。」
「哦，原来是弟弟啊。」陈羽似笑非笑。
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褚念风十分稚嫩。
跟褚云轩比可差远了。
但是，看在这样东西弟弟主动表态支持的份上，她没有多为难他，而是问，「你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吗？」
方国偷偷给褚念风使眼色，眼中全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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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希望褚念风继续乱说话了。
褚念风假装没看到方国的眼色。
他看向陈羽，本来有些不安的脸上涌出一个淡淡笑意。
嘴角的弧度适才好，看起来阳光自信，没有丝毫油腻。
这个弧度，褚念风曾经对着镜子演练过千百次。
他知道，他这么笑着的时候最好看。
他的语气也逐渐轻快起来：「我曾经听哥哥提起过陈姐，他一直说格外欣赏你。今日真正见到，我才明白哥哥并没有夸大。所谓巾帼不让须眉，指的就是陈姐这样的人吧。」
曾经身为情场浪子，褚念风各种赞美的话张口就来，而且还会因人制宜，看人下菜。
这套他实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很老套，但有用。
尤其是对陈羽这样的女强人。
要知道，在不少合作伙伴的眼里，恐怕都把她当一个男人看，压根没关注过她的性别。
更别提这么赞美她了。
她的脸色更加缓和了几分。
褚念风继续说：「我即便没有完全听懂你们争执的点，但我明白，两个公司的合作当是互惠互利的，远海集团也很愿意成就自己的合作伙伴。陈姐，你行放心，今天方经理一定会和你讨论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答案。」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瞎编，「毕竟大哥跟我说过不少次，陈姐是远海在津城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反正多说点好话总没错吧？
陈羽感兴趣地挑眉：「褚总真这么说过？」
褚念风马上回答：「当然。我们都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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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宛如让陈羽很满意。
她轻轻笑了一声，有些感慨：「我原来还以为，褚总是神仙下凡，眼里根本就看不见我们这些凡人女子。能被他这么表扬，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缘于陈羽的态度好了很多，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开始缓和下来。
方国暗自擦擦汗，趁热打铁开口：「陈总，关于这个条款，其实我有某个更好的提议……」
他其实早就有对应的解决方案，只是刚才气氛实在是不太好，他没找到机会说出来而已。
这会陈羽总算有耐心听他说话了，没有继续发怒拍桌子。
会议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继续进行了下去。
褚念风功成身退，继续当自己的背景板，没有再自作主张开口发言。
最后两边终究达成一致，重新商量好了新的条款。
陈羽带着人离开后，方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场会可真是劳心劳力。
他目光有些复杂地望向身旁的褚念风。
方国没想到，这次会议上，表现最突出的竟然是褚念风。
倘若没有他当时那几句彩虹屁，恐怕陈羽早就已经翻脸走人了。
方国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四少爷，你刚才表现得很棒。」
他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想到去赞美陈总的？」
陈羽的外号叫铁娘子，自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倘若只是普通的吹捧，恐怕反而会招致她的反感。
褚念风耸耸肩：「男人的直觉。」
作为某个曾经的资深纨绔，这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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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国听不懂，然而很佩服。
他拍了拍褚念风的肩头，语气鼓励：「四少爷很不错。」
褚念风双目一亮，抓住方国的衣服：「方哥，这话你一会当着我大嫂的面再说一遍好不好？」
这么珍贵的表扬，就他某个人听到多不划算。
他必须要让大嫂也听一听！
方国：「……」
迎着褚念风亮晶晶的眼睛，他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说：「好。」
……明明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人了，如何还像孩子一样呢……
但是想到对象是时安安，方国又释怀了。
谁都喜欢被时安安表扬吧。
被她肯定、被她赞美的时候，会感觉自己甚至有能够征服整个世界的能量。
褚念风听他同意了，兴奋地拉着方国往总经理办公间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趁大嫂这会还没走，现在就去说吧！」
「喂喂喂……」
方国就这么哭笑不得地被褚念风拉回自己的办公室。
没想到办公间里面人还挺多。
褚念白和褚云乾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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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褚念风归来，两人都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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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念风的脚步也顿了顿：「二哥，三哥，你们来干嘛？」
褚念白先露出某个诚恳的笑：「经过某个上午的梳理，我现在早就初步了解沈秘书的工作内容。专程来找大嫂汇报一下。」
褚云乾没好气地接着说：「我今日查账查出一些问题，来找大嫂拿个主意。」
他们两望向褚念风后面的方国，问褚念风：「你又是来做啥？」
褚念风矜持一笑，没有直说。
他手臂使劲，把方国往时安安身旁推。
方国很无语，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对时安安说：「太太，刚才的会议顺利结束了，四少爷表现得很好，起到了关键作用。我……我是来表扬他的。」
……然而是被迫的。
褚念白和褚云乾齐齐一震，眼中同一时间露出警惕和深思。
该死，他们怎么就没有褚念风这么灵活的头脑！
为啥褚念风这么会，竟还把方国一起拽过来了。
今日褚念风肯定会是时安安心中的mvp了！
褚念风背对着时安安，转头对着两兄弟露出一个无比得意的笑容，仿佛在说「怎么样打不过我吧」。
褚念白：「……」
褚云乾：「……」
硬了，拳头硬了。
时安安没察觉到三兄弟之间的暗流汹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笑着表扬褚念风：「四弟行啊，年纪轻微地就行独挡一面。」
说完，她又很欣慰地望了望褚念白和褚云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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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们都早就适应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加油，再接再厉。」
说完，她站了起来身，准备先回去褚家。
三兄弟马上站得笔直，语气兴奋：「多谢大嫂肯定，我们会继续加油的！」
「嗯。」
时安安觉得他们三个站在一起，画面还挺和谐的。
这才是她理想中的褚家兄弟情嘛。
她心情很好地对着他们挥手一挥，回身离开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刚才还一片和谐的三兄弟立刻翻脸了。
褚念白一把抓住褚念风，用手臂把他困住。
褚云乾拄着拐，眼神阴恻恻地挡在褚念风面前。
褚念风猝不及防，用力挣扎着：「二哥，三哥，你们这是要干嘛，快放开我！」
褚云乾冷笑：「刚才很得意吧？老四，你是不是有点太飘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和的褚念白也跟着点头：「对啊四弟，大嫂是我们共同的大嫂，你如何能在她面前独美呢？你这样未免有点不考虑哥哥们的感受了吧？」
褚念风不服气：「人家方经理非要当着大嫂的面表扬我，我有啥办法？」
方经理站在旁边无语。
……拜托，他人还没走呢。
褚云乾和褚念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褚念白的手加重了力道，困得褚念风动弹不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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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乾没有拿拐杖的那只手伸出来，准确地命中褚念风腰上的软肉——
轻微地挠起来。
褚念风猝不及防，马上浑身扭动，又笑又求饶。
「哈哈哈哈太痒了哈哈哈哈救命啊！」
足足挠了半分钟，褚念风眼泪都笑出来了，两个哥哥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褚念白还感叹了一句：「老四倒是和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怕痒。」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句话仿佛某个开关，蓦然触动三兄弟关于童年的记忆。
他们三个都有些愣怔。
童年……明明历历在目，却又恍若隔世。
那个时候，他们也曾这样笑过闹过。
长大之后……竟然连回忆都有些模糊了。
趁着两个哥哥走神的机会，褚念风边擦眼泪，一边悄悄往后退。
等他走到入口处，马上放回手大喊一声：「两个弱鸡，下次我也让大嫂只表扬我某个人，你们只能盯着，羡慕嫉妒恨！略略略！」
说完，褚念风果断转头就跑。
留下褚念白和褚云乾面面相觑，互相责备。
「二哥你干嘛松手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老三你不一样走神了吗？」
「……没关系，下次抓到老四，继续挠，挠到他嗷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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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国：「……」
喂喂喂，看来是没人关心他还在此处了吧？
他摇摇头，侧过脸去，遮住眼中隐隐的泪光。
不知为何，这一幕看的方国眼眶发热。
倘若是褚总在此处，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
「争宠」成为了三兄弟事业的第一动力。
他们三个你争我赶，互相卷了起来。
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下，沈琛的陡然消失，并没有给远海带来太多动荡。
远海依旧稳定地运行着。
自然，这只是表面而已。
在暗处，周经理精心准备的浪潮越来越汹涌。
在走廊上，在会议室里，在茶水间里——
总有好几个人神秘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啥。
倘若有别人凑近，他们就会立刻停下话头，警惕地盯着来人。
只有等别人转身离去后，他们才会继续。
「时安安无德无能，只会花钱，不懂做生意。这种人想要接管远海，远海迟早要出事……」
「沈秘书掌管远海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褚家说撤就撤，未免太让人寒心……」
「褚家老二就是个恋爱脑，为了个女人连自己老婆都能抛弃，如何能指望他对别人好……」
「褚老三刚被沈家那个浪荡子骗走五千万，让他来管远海的财物，根本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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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家老四才二十岁，稚嫩得很，听说还在会议上公然调戏合作方老总，太丢人了……」
无数流言蜚语在远海的员工中传播着。
绝大部分人对这些流言都不屑一顾。
现实摆在这里，褚家几兄弟的努力都是肉眼可见。
那他们过去的黑历史来否定现在他们的努力，未免有些不公平。
然而有一小部分人当了真。
这部分人或多或少都跟沈琛有关系。
属于沈琛在远海培植的势力。
沈琛神秘消失，他们比谁都慌。
渐渐地，这些人达成了共识——不择手段，也要把沈琛请归来！
周经理是其中蹦跶得最欢的一个。
远海集团在海城有一万多的员工，体量庞大。
他费心费力组织了这么久，组织起了四五百个「同路人」。
这四五百个人分散在远海的各个部门和各个岗位上，都是骨干员工。
几百个人拧成一股绳，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终究，周经理觉得时机成熟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提前准备好某个「共同倡议书」，让这几百个人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经理心中决定拿着这个倡议书去逼宫！
说什么都要时安安把沈琛请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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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安安不愿意倾听他们的诉求，他们就会表示对远海集团格外意兴阑珊，集体辞职。
这么多员工集体辞职，那就是远海的惊天丑闻了！
在某个阳光晴朗的日中，周经理开始准备实施自己的计划。
为了把事情闹大，周经理甚至还准备请媒体记者来实时报道。
有媒体在现场盯着，时安安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压下去的。
拼着老脸不要，周经理也要把时安安的名声搞臭，让全天下的人都明白时安安做了啥蠢事。
沈琛这种大功臣，远海说丢就丢，实在是太无情了。
为了沈琛，他豁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褚念风面对女霸总，张口就来：其实我哥哥很欣赏你……
女霸总表示很满意。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褚云轩：？？？我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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