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江城的话说得很流利, 就像是早就演练过千百次一样。
有个学生在学校里摔断了腿，本来就是大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之前也应该受到了不少次问询。
都不用时安安追问，他甚至主动交代起细节来：「那天我和小文好几个人去找常思, 本来是想找他请教一下最近一次数学考试的大题的解法。谁知道常思看见我们就跑, 自己往楼梯间里面去了。
「我们担心他的安全，才会急忙跟上去。刚跑出去一截, 常思自己脚滑了一下, 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那会我们都离他有一段距离，甚至来不及拉住他。」
说着说着，江城脸上甚至有些遗憾。
就好像真的为常思忧虑一样。
再次听见自己儿子受伤的过程，常思的父母又开始低头擦泪。
年级主任颇为不耐烦地横了他们一眼：「常思爸爸妈妈, 你们听见没？江城是个好孩子, 在学校的成绩不比常思差，他肯定不会说谎, 常思就是自己摔下去的, 不是别人推的！」
「江城。」
时安安微微笑着, 认真审视着江城，问他，「你们当时去找常思, 真的只是为了找他问问题吗？」
何远道的调查结果可不是这么说的。
褚念文带着这帮狐朋狗友去找常思, 是为了欺负他, 并不是问什么题目。
江城怔了怔，脸上划过一丝挣扎, 似乎想说而又不敢说。
倘若他继续撒谎，时安安就可以认定他也是个不老实的孩子。可是他现在表现出来这么明显的挣扎犹豫, 反而让时安安有些不太确定。
过了好一会, 江城咽了咽口水, 有些心虚地回答：「褚太太，对不起……我们当时的确不是去问题目……是小文那天说看常思又考第一名很不爽，想要找机会教训一下他……」
他表现得很正常，就像某个不敢说出真相，但是迫于在场大人的压力，又不得不承认的小孩子。
时安安点点头，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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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她挑剔的眼光看，也看不出江城有啥破绽。
他的表现很正常。
然而……
时安安问：「江城，你应该也是个好学生吧？为什么会跟褚念文玩到一起去？」
这是她最困惑的某个问题。
褚念文是个熊孩子，他身边的朋友不当是江城这样。
这一点让她觉着很怪异。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城愣了愣，眼神中带着茫然无措。
他宛如没想到时安安会这么问。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答：「小文……小文对朋友很仗义，我觉着他挺好的。」
时安安又问：「那你觉得褚念文欺负常思的做法对吗？」
这次江城倒是没有踌躇。
他摇摇头：「我知道这样做不对，我也劝过小文，只是我……哎，我劝不动他。」
他的这句话倒是说得很真情实感。
时安安没有再问，微笑着说：「好的。」
她让柳老师把江城带走了。
随后又叫了不仅如此几个目击的学生进来。
他们的说法和江城基本上一样，只是他们好几个当时都跑在后面，离江城、褚念文和常思都有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发现常思到底是如何摔下楼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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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安安问完之后，心里基本有谱了。
年级主任在旁边赔笑：「褚太太，你看，这么多学生都说常思是自己摔下来的。我们学校的学生都是乖孩子，肯定不会说谎，事实真相一定就是这样。」
中年女人不肯放弃，喃喃地坚持：「我们家小思不会说谎的……」
这让年级主任更加不爽。
如果不是时安安还在这里，他早就忍不住叫保安进来把这对夫妻拖走了。
学校里当时就不该招这种贫贱出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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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好又如何样？
常思平时跟其他学生格格不入，就像某个异类。
难怪褚念文喜欢欺负他！
他无视了中年女人的话，面带微笑看着时安安，等着时安安的决策。
时安安侧过头看向门外——其他人都进来教室里坐着，只有褚念文还被星河压在刚才的教室入口处，至今都没有放他起来。
星河神态悠闲，看起来毫不费力。
她明明身形那么瘦削，却犹如有无比强大的劲力，压得身下的褚念文反抗不得。
边压制着褚念文，星河甚至还有闲心用单手玩手提电话，看起来似乎是某个俄罗斯方块游戏。
时安安站起身，走到教室门口，淡声问褚念文：「如何样，想清楚该如何好好说话了吗？」
星河笑笑，暂停了游戏，伸手从褚念文嘴里取出手帕。
褚念文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骂起来：「姓时的老巫婆！有种你放开我，我让你明白爷爷到底有几斤——」
还没说完，星河眼疾手快，又把手帕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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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着时安安耸耸肩，有些无奈。
看来褚念文还没吸取教训。
时安安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向教室里一脸无语的校长和年级主任。
她问：「楼梯间的监控，真的坏了吗？」
校长望向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额头冷汗直冒，强笑着说：「是……是坏了。」
他拍了拍大腿，故作遗憾，「这也是学校的安保措施不到位，褚太太，事后我们已经进行过反思，并且检修了全校所有的摄像头……」
说起这些来，他倒是滔滔不绝，就像那些热爱开会发言的油腻领导。
但是陡然有个男声打断了他的话。
「监控没坏，只是被人删除了。」
年级主任：「？？？」
谁这么不知好歹，竟敢在他发言的时候插嘴？！
还跟他唱反调？
他满怀怒气，往说话的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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