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为钟后,查理曼先生从别墅里迈出。
他抹了抹精心打好了发胶的头发,疼得微微一咧嘴。
刚刚妻子发狂,抓住了他的头发,险些把他的头皮揪下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直到亲眼确定镇静剂发挥作用,查理曼先生才硬撑着某个光鲜外表,衣冠楚楚地走出门来,把某个体面的自己放进那些在暗处对准他的镜头里。
他风度翩翩地整一整西服,表情平淡地问:「我说的话记住了吗?」
管家把惊惶隐藏在恭谨之下:「记住了。」
被他亲手杀死的儿子一共拥有过三张脸,三个身份。
警督之子,金查理曼。
变态毁容杀手,巴泽尔。
变态毁容杀手的接班人,拉斯金。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采取动作,把「金查理曼」转换为「巴泽尔」的关系链切断,并销毁上下游的一切数据信息,把自己儿子的脸模数据彻底从这样东西世界的数据库中抹去。
接着,就需要用钱堵上几张嘴。
实在干系重大的,就直接让他永远闭嘴。
比如说那件两次为儿子换脸的整容医生,让他「抑郁自杀」是最适合的。
等把这些大事办完,就能收尾了。
只要引导一下舆论,把大众的关注重点从「死而复生的变态毁容杀手」,分散到犯罪嫌疑人是如何破坏「白盾」安保,把原本安全无痛的致死药物氯化钾换成让人痛苦而死的马财物子碱,引发市民对安保现状和自身安全的恐慌,就完美了。
倘若一切顺利的话,他最后顶多落得个失职反省的处分。
坐回车里,查理曼先生的眸色变得愈发深沉凌厉。
——保住自己,他就能给儿子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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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调查、要清算的,就是那些受害者和她们的家属。
他们是最有动机的。
不由得想到此处,查理曼先生皱了皱眉头。
哦,犹如还有个雇佣兵参加了这件事。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他从注射台上下来的儿子,会藏在那辆「铁娘子」上,被一无所知的雇佣兵运送到没有被监控覆盖到的渔区,再交接给他信得过的人。
那名雇佣兵并没能直接参与到这件事里,啥内情都不知晓,但根据汇报,他现在手里应该还拿着那辆「铁娘子」的钥匙。
……这要如何处理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查理曼先生用指节抵住太阳穴。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他当初也是做了预案的。
那件雇佣兵做完这单后,会立即深陷在一个大麻烦中,再也无暇去深究他运送的「货物」到底是啥。
只是昨晚太过兵荒马乱,那件雇佣兵只但是是庞大的救援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环,所以那件「预案」的落实效果,他还没来得及掌握。
查理曼先生疲惫地合上了眼皮。
算了,饭一口一口吃,事一件一件办。
不重要的事情先押后吧。
……
「海娜」急救室里,宁灼草草套了件无菌服,拉了把椅子坐在单飞白身边。
闵旻把备用手臂给宁灼装好后,就拿着小闻测好的数据,去隔壁鼓捣单飞白的新脊椎了。
好消息是单飞白的确醒了,坏消息是没有全部醒。
重伤的人,意识很难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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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基地里来回奔波,宁灼所剩不多的精力也被耗到了底。
急诊室一角放着个冰柜。闵旻喜欢在里面放成包的口服葡萄糖,插上棒子冻着。
说是公用,其实就是宁灼用来补充糖分的冰激凌柜。
宁灼拆了一根葡萄糖冰棒,懒懒靠在椅背上,一只脚踏在单飞白的病床边侧,并不抱什么希望地勾着他说话。
宁灼好奇:「喂,啥人能把你弄成这样?」
单飞白无意识地:「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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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随手掏了把枪出来,横指在单飞白的颈动脉上:「打住,听清问题,想好再说。你要敢当着其他人泼我脏水,不如我现在宰了你干净。」
或许是被脖子上的凉意吓到了,单飞白不再说话,乖乖抿起了嘴角。
难得见他这样老实,宁灼沉下了眼睫,把冰冷坚硬的枪口沿着他微微起伏着的颈动脉滑动。
玩了一会儿,宁灼直起腰来,以扳机为圆心,把枪在食指上一下下打着环,认真地打量起单飞白来。
即使在重伤状态,他依然是锋利而英俊的。
……只是双目闭着,没了那股天然自得的散漫,叫人心烦。
盯着看着,宁灼又有了幻觉。
眼前不再是二十三的单飞白,是一个比现在年轻得多的孩子,正睁着眼望他。
一头鬈曲偏长的蓬松狼尾,嘴角浮着个小梨涡,笑嘻嘻地叫他宁哥,音色又脆又亮。
……同样叫人心烦。
不管醒着还是睡着,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单飞白都是让人厌恶恼火的。
快死了也不忘给他制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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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灼心烦间,单飞白又有了动静。
他轻声喃喃:「宁灼,我还没带你看过我的桥……」
啥桥?
他的「磐桥」吗?
宁灼没来得及细听下去,就听外间传来了一阵骚乱。
宁灼慢慢晃了出去,撩开厚重的急救室门,和一张怒发冲冠的面孔正面对上。
其中夹杂着「宁兔子给我滚出来」的粗话,听也明白是单飞白带出来的那群「磐桥」的蠢崽子。
有个28、9岁的男人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顶着个鲻鱼头,一条链状纹身从他鬓角一路延伸下来,缠住了他的脖子。
宁灼认得他,他叫匡鹤轩,擅长近身格斗,被自己打断过肋骨,不想起是两根还是三根了。
匡鹤轩急得眼珠子都是红的,如今见到宁灼,几乎要扑上来活撕了他:「我们老大呢?」
「再喊大声一点啊、」宁灼冷冷道,「挺好,他快死了,你们鬼哭狼嚎的再给他补个临门一脚,就可以等着给他烧头七了。」
闻言,匡鹤轩眼里的愤怒仍是浓烈要滴出来,声调倒是老实地放低了个八度:「……到底如何回事?」
「他脊梁骨被人敲断了。人是我捡回来的。」宁灼简单概括现状,「我打算给他换个新的。」
听到宁灼的轻描淡写,匡鹤轩脸都给憋青了。
即使在义肢风行的当下,换脊椎也是最凶险最要紧的手艺活儿,对机械师的水准是顶级的考验。
不说他们两人积怨,单看宁灼吃着东西从病房里出来,这样的条件,他们能放心才见了鬼!
匡鹤轩看样子恨不得把他活吃了:「宁兔子,你想把我们老大治死?」
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小年轻咬牙切齿:「匡哥,你听他的?肯定是他把老大给害了,假惺惺的演戏——」
宁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样东西才不过十九、二十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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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的生面孔。
但是那只义眼很漂亮,应该花了大价财物。
单飞白家里有钱,自然也舍得给手下花钱。
「是。我犯大贱。」宁灼边打量他,不忘边冷笑,「我不当场把他打死,不随便找个地方抛尸,非得把他拖归来耗时费力地治死,再把你们叫过来,让你们贴脸在我面前蹦跶。合着不挨你们这通骂我就活但是今日了,对吧?」
三人:「……」
宁灼一手一挥,径直道:「不愿意换就抬走。你们搞清楚,他能活,是缘于我不想让他死在我的地方。」
他顺道咔嚓一声咬断了冰棍棒:「你们愿意送他去死,请便。」
剑拔弩张间,三人中始终没说话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肤色微褐,是混了印度一带的血统。
被包裹在热裤里的左腿修长结实,右腿却齐根断裂,装了一条漂亮的镂空义肢,表面浮雕着一只盘绣生光的金凤凰。
——凤凰,「磐桥」里的毒物专家。
她年纪最大,也是三人组里最稳重的。
凤凰一开口,正如所料语势沉静,不紧不慢:「老大他伤势怎么样?」
但宁灼向来没有好好说话的自觉:「现在活着。你们可以趁现在交接,抓紧运回去,说不定回你们朝歌区的时候尸体还是热乎的。」
装了义眼的小年轻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想上来揍宁灼。
凤凰毫不在意,往身侧摆一摆手,示意小年轻静谧。
「那就好。我们不挪动他,麻烦宁哥了。」凤凰说,「只要老大能活,我们如何感谢都不为过。」
她的话说得圆滑,既充分表示了感激,也没承诺什么实惠的报酬。
说过场面话,她的话锋巧妙一转:「但是,老大在长安区受伤,不管是谁干的,和‘海娜’必然是有联系的。不是和你们有交情,就是有仇。为了避免误会,方便告诉我们今日发生了啥吗?」
宁灼盯着她淡褐色的眼睛,轻轻一笑:「误会?你别误会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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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一愣。
「我请你们过来,不是和你们聊天的。你们也配。」
宁灼的绿眼睛平静地扫过跟前瞠目结舌的三个人,「单飞白在这里,他的好手下要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搞事情,我会睡不好的。」
他轻巧地一摆手:「来个人,请他们去贵宾室休息。」
为戒备这三个外人,走廊里少说围了七八个雇佣兵,呈扇形合围在他们后面。
宁灼一声令下,有三四个人都向前了一步。
一个愣头青直眉楞眼地问:「宁哥,我们哪里有贵宾室?」
宁灼往后面的墙壁上一靠,漫不经心道:「哦。那先扔到禁闭室去。」
有那么一瞬间,凤凰眼里生出了几分戾气,手指抬起,打算摸到自己前胸的纽扣上。
宁灼的手,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按到了腰后。
但她的手才抬到腰间,一道审视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腕部。
只要她再敢抬手一寸,她的手就会被直接砍断。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凤凰心中一凛,脑子也紧跟着清醒了不少。
这是在宁灼的地盘。
就算她能毒死这走廊里的所有人,也逃不出「海娜」,更带不走重伤的单飞白。
宁灼分明是吃定他们了。
她垂下手臂,不再做没有必要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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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姓宁的我干死你这样东西千人骑万人跨的孬种」的骂声里,三人被强行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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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神情淡漠地靠在墙边。
走廊里不甚明亮的灯在他眼中落下疏淡的光影。
在旁边的建模室里旁听了全程的闵旻探出头来,感叹息道:「他们还挺重情义。」
「……‘情义’?」宁灼复读一遍,讽刺道,「整个‘磐桥’凑不出三个脑子,一个半都长在单飞白脑袋里,剩下的长个脑子就是为了把头撑圆。」
闵旻好奇:「怎么?」
宁灼看她:「我明了然白告诉他们,单飞白没死。他们就来了。」
闵旻:「然后呢。」
宁灼:「换是我,‘磐桥’给你来个电话,说我要死了,现在捏在他们手里,你去吗。」
闵旻乐了:「去啊。我这辈子还没见你倒过这么大霉呢。」
宁灼望着她,语带威胁:「你想好了再说。」
闵旻嘴上说着玩笑话,心里却早就见了分晓。
宁灼在给他们挖坑。
单飞白这种人,要被坑,也必然是被信任的身旁人坑的。
要是单飞白真死了,那倒是一了百了。
偏偏他命大,碰上宁灼,留了他一口气。
宁灼故意把这样东西信息抛给了整个「磐桥」,那就要轮到害单飞白的人着急了。
换了闵旻,真做了坑害老大这样的亏心事,听说他还活着,如何都不可能坐得住。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下唯一一条路,就是涉险进「海娜」,看看单飞白的情况,说不定还能择机下手。
要是毫无行动,就只能听天由命、原地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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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灼的想法也确是如此:「只有三个人,进到一个一切被对手控场的地方,还不允许带武器,单飞白受了重伤,也不可能强抢了再走。这么有来无回的圈套,还一门心思往里钻,不是蠢货,就是别有用心。」
闵旻哦了一声:「当初‘磐桥’把金雪深抓了,谁单枪匹马往里冲,三刀六个洞把人换回来的?」
宁灼干脆地抵赖:「谁啊?」
他无视了闵旻一脸忍笑的表情,又往单飞白的方向看了一眼:「能害他的只有亲近的人,就像能害我的只有你们。」
闵旻不干了:「哎,骂谁呢?」
宁灼平举起新手臂,在小臂的三处按钮间摆弄两下,空中立时弹出了禁闭室里各坐各站、难掩焦躁的三人影像。
他微微歪了头:「就算这三个人全都是忠心的,那也不要紧。忠心的就是能管事的。有他们捏在我们手里,‘磐桥’不敢轻举妄动。」
他专心盯着监控中的三人,不忘跟闵旻交代:「给他换脊梁骨的时候小心着点,我留他有用。」
闵旻好奇道:「宁,你很关心他哦。」
「我当然关心他,关心他就是关心我自己。」
宁灼眼皮也不抬:「单飞白的身份摆在彼处。不只是‘磐桥’老大,还是单家二公子,天之骄子,他爸死了他能分一半,那一半就够他把长安区的地皮买下来。谁有非要把他害了的理由?」
闵旻猜测:「你的意思是,我们‘海娜’得罪了啥人,有人拿他做筏子害我们?」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拿他害我们?也看得起我们了。」宁灼说,「应该是我和他一起得罪了啥人。」
单飞白私底下造了什么孽尚不得而知。
宁灼开始反思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时,他的通讯器响了。
来电人大名「啰嗦,不想接」。
说是不接,宁灼还是接了起来。
「林檎。」那边的人自报家门,并开门见山,「昨天入夜后,好几个小时前,你去过长安区东侧一家着火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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