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有所为有所不为〗

开局一条小渔船 · 蓝汐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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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妥了跟范比尔松的出货交易之后，顾鲲倒也不忙着立刻转身离去雅加达。

他这次来，顺路还有一点私人恩怨要处理一下。

确切地说，是敲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半个月前，在打捞第一条18世纪西班牙盖伦帆船的时候，顾鲲在作业过程中，被某个叫做苏迪迦的印泥渔正小头目敲诈了。

虽然最终因为顾鲲行得正做得直、当时船上没有任何违禁品，因此对方百般刁难都没有得手。

但此风不可长，任何到他船上胡乱翻箱倒柜想敲点儿东西的人，都不能有好下场。

当然，这里一定要澄清一点。如果那件苏迪迦，是个大公无私、秉公执法的家伙，那顾鲲还能敬他三分，不至于这样雷霆手段报仇。

顾鲲是个有原则的人，他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打击清官，不管在啥国家。

就好比尼古拉斯凯奇的《战争之王》里，主角尤里奥洛夫即便是某个三观堪称「敢出售武器杀自己国家的人的军火商，才配称得上真正的国际军火商」的家伙，但他并没有打击报复那个一心立功追查他的FBI探员。

因为人家是对事不对人，没有私心。

或者说，在印泥，99%的公务员做事，都不是为了国家利益，而是为了私人索取好处。苏迪迦在顾鲲船上时，那些暗示给了红包就没事儿的威胁话语，他都还录着呢。

可苏迪迦不一样，他查顾鲲的时候，绝大部分动机不是为了印泥的国家利益。

因此反杀这样一个家伙，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稍许一番周折，顾鲲就找到了雅加达的渔政投诉监察部门，随后公事公办地找到了其中一个渠道。

「我要投诉贵国一条巡逻船在贵国领海外、妨害我方正常国际航道勘查作业、暗示勒索、以及在勒索失败后，行船过程中故意绞坏我船拖曳式声呐。」

办事员听了之后，差点儿没笑掉大牙，但是看在对方是外国人，还出示了一些有分量的证件后，还是公事公办地把他转给领导。

这种没油水的破事儿，让领导去操心吧。

然后顾鲲就大模大样地走进某个监察领导的办公室，关起门来私谈了一会儿。

临走之时，还约了晚上一起喝个咖啡，具体了解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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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顾鲲就象征性地要到了一点印泥佬的官方赔偿，和一张道歉声明，内容无非是关于己方治理不严啥之类的。

赔偿的金额其实还没顾鲲办事的金额多。

但是，那个苏迪迦没多久就缘于职务勒索，被公事公办地撸下去了。

而顾鲲根本没有亲自留在雅加达发现最后的结局，他没空。案情通报最后还是通过国际邮件，送达到他在兰方的住所的。

一时之间，在印泥的爪哇/西加里曼丹渔巡部门内部，一条关于某某某外国势力最好不要乱惹的小道消息，在基层传开了。

自然，也仅限于基层的小鱼小虾。也仅限于爪哇和西加里曼丹这两个省区的渔巡范围。印泥毕竟也是世界第四人口大国，下面辖区多着呢，其他跟兰方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当然不用了解这些信息。

至于那些有势力的真正头面人物，即使听到了，也是不可能被吓住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原来办事儿花的财物，比名义上索赔拿到的钱和当初给红包就能息事宁人的财物，还贵这么多呢。」

办完事回到家后，顾鲲难免会跟妹妹聊起在雅加达的见闻。顾盼自然也会站在外行人的角度点评几句。

其实吧，没必要担心顾盼这家伙是否会泄密的问题。不管她以后嫁不嫁人，她都是没机会泄密的。

这厮也就是一个日漫里面的时停解说员，好让看不懂招数高深之处的家伙，有机会领悟顾鲲那些表面上平平无奇、或者看似不划算决策的内在精妙。

面对妹妹的疑问，顾鲲自然要谆谆教导：「账不能这么算，被人敲这种事情，倘若得手一次，就会被当成肥羊，以后的麻烦就源源不断了，所以还是杀鸡儆猴比较划算。

你也要记住了，我们家这种生意，行花钱，但不能让人看出我们花了财物，这样才能保持住威严和震慑力。在海上混饭吃，这块招牌的威名很重要，尤其是我们兰方这种夹缝中生存的国家。

而且，跟印泥人留下正式的合作记录，对于真正的国际大佬，都不是啥好事儿，或许是一生的污点，这也是我为啥非要坚持自己独吞了。因为你要是学米歇尔.哈彻，将来去了西方国家，别人想搞你都是把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从1988年起，大洋国就有一部法律，叫《反海外FU败法》。这样东西法着实是很流氓，把美式的「司法长臂管辖权」发挥到了极致。

说是全世界任何国家的任何人，在任何第三方国家发生的送礼行径，只要跟大洋国发生了「最低限度的联系」，那么大洋国就行管，就可以抓。

但是到了互联网时代后，那件「最低限度联系」原则被发挥到了极致。缘于互联网的主根服务器在大洋国，全球银行的转账记账中心也在大洋国，谷歌之类的主要电邮供应商也在硅谷。

因此，只要一个请客送礼的人，在互联网上发过一封电子邮件，这事儿就算跟大洋国有「最低限度的联系」了，人家就要来当全球警察全球检视全球法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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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明显的就是历史上2014年，大洋国为了扶持即将跌出道琼斯成分股的通用电气，保住这根「与道琼斯指数天地齐寿的大洋国工业化象征」，把与之竞争的法国阿尔斯通公司负责人抓了，关了五年。还威胁想接盘阿尔斯通的德国西门子高管，说倘若西门子敢插手阻挠通用电气收购阿尔斯通，就以《反海外FU败法》把西门子的老板也抓了。

这些例子，顾鲲都是后世就明白的。但或许法盲一些的观众，看不出来这根他不跟印泥人合作有啥关系。

西门子服软后，通用电气经过几年谈判，轻松收购了阿尔斯通，随后大洋国官方才把阿尔斯通的负责人从牢里放出来。

其实，大有关系。

缘于阿尔斯通被抓的那名高管，一开始在刚到大洋国时、被大洋方面控制起来的最初理由，就是他「当年在印泥当阿尔斯通驻印泥业务代表时，做成过政府基建工程订单」。

在大洋国的司法界，已经到了「一个人只要在印泥做成过政府订单/拿到过需要行政审批才能做的生意的成功」，就直接等同于「这样东西人肯定给过红包」的程度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见印泥之脏，已经全球闻名。全世界所有主流国家的法官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在绝大多数国家，都是有可能存在公事公办的政府订单的，然而在印泥不可能。

包括后世要搞几分华为的高管，大洋国也是优先第一步就拉个名单，看看谁当年负责过在印泥卖出过基站，就从这些人抓起。

「跟印泥官方做成过生意」，到了21世纪后，本身就成为一种国际原罪了。

米歇尔.哈彻敢这么干，那是缘于他是布列塔尼人，而布列塔尼国是大洋国的一条看门狗，他就是对方自己养的。

顾鲲明白自己跟布系的恩怨纠葛，他不能冒这个险。

就算将来捞船捞多了，不得不选择性地承认几条、选择性地走正规渠道几条，顾鲲也宁可选择周边其他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