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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鱼跃龙门 第七十七章 荆蜀外风吹草动〗

群星佐帝 · 庞眉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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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诶!借过了借过了!客官您当心烫啊!」跑堂的伙计们穿插在酒楼里的客桌和楼层之间,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拧着茶壶。
时势的动荡自荆湘传向四方,战事初起,还是有不少的地方尚存宁静,关中潼城之内依旧是酒旗招展、华灯满城。天机楼则像是潼城市井的一面镜子,它最热闹的时辰,也是潼城最辉煌的时辰。从黄昏进入夜色,楼里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没不由得想到,御统皇帝不但谋害攘定诸侠,居然还想以平乱的名义剿灭武林,别说啥‘开元三圣’,就是他老子萧锋镝的棺材板也按不住啊!」一个身穿青色棉布的魁梧男子,喝了一口酒气愤到。
旁边稍瘦一点的布衣壮年,听着就往嘴里送了一块肉,边嚼着边还愤慨道:「要不是那倪唤天和萧世宁先后举兵,我差点就被御统的说辞给蒙了!这萧唯尊不仅心狠手辣,连撒起谎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喝酒的男子对面的人开口说道:「如今不但萧家有人反了,就连武林各派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慕容华成了剑盟盟主,莫非凡接了青城派,苏长风得了真武太锋,就连蛰雷、龙藏,竟然也有了新主人!我看这次御统皇帝不见得一定能赢。」
旁边隔着一步的距离,某个身着紫色锦衣,一根玉簪插进朝云近香髻里的姑娘,独坐一桌。桃花面开在风韵成熟的身姿之上,让周遭议论着生活趣事与江湖时势的闲人,都不忘在侃侃而谈之隙,暗暗送去一眼欣赏的余光。
她听了这三人的议论,不禁笑道:「看似气愤不已,言谈中却又带着坐山观虎的语气,诸位要是真的对萧唯尊的行为感到怒不可遏,那又何必坐在这儿闲谈呢?」
那青色棉衣男子转眼看着她道:「姑娘虽然长得花容月貌,言辞却锋利的很嘛!但我等并非武林中人,不过是会些防身武功的平民百姓罢了。再说了,你说我们在这儿看戏,那姑娘你又坐在这儿干嘛呢?」
她端起茶杯冷笑了一声:「我从北而来,可不是这潼城之人,但是来这天机楼稍作歇息而已,明日自会继续南下相助武林各派。」说完她便喝完了那杯茶,放回筷子,起身走过去开口说道:「阁下近日是否常感觉疲乏,能否让我看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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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与同桌的人相互疑惑地看了看,一边撸起袖子,边奇道:「如何,难道你这姑娘还懂医术?」她轻微地一笑,抬起那人的手臂刻意打量了片刻,随后两指凝力,在手腕、肘关节、臂膀三处各点一下,然后笑道:「阁下这身武功反正练了也没用。」说着便放下他的手,转身离去。
那人发现自己的手臂只能直僵着,也用不了力,盯着她就要走出,急忙用另一只手拍桌起身怒喝道:「你到底对我做了啥!若是不解开,休想离开潼城!」一声高喝,引来了周遭人的目光,竟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了。
她侧头一笑:「壮士不必动怒,不过是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我也没多深的道行,几盏茶的功夫就能恢复如初了。」那人听她这么说,又被众人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他也不好跟某个女人计较,也就只好郁闷的落座了。
她刚跨出天机楼的门,夏侯靖便玩着卦盘开口说道:「没想到姑娘不仅会舒筋活络,也能点穴封脉啊!」
「老先生认识我?」舒菁珞转头问到。
「漠北到关中之间,还有谁的医术比姑娘更高吗?我认识你并不奇怪。」
「也对,我早就听说天机楼前的老者能卜会算,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我对先生的本领并不感兴趣,比不上这天机楼中的小菜讨我喜欢。」
夏侯靖见她准备转身离去,又问道:「怎么,姑娘定了房,却又不愿住这儿了吗?」
舒菁珞微微一笑:「果然您不是什么都能算的,我只是想出去逛逛,现在天机楼太过嘈杂,晚点再归来歇息。」于是便朝着灯火繁华的地方,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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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靖盯着她的渐远背影,摸着自己的胡须轻声道:「天机楼并不吵闹,姑娘也不问问清楚,若真是看客,怎么敢大声谈论这种事呢?」此时楼里正传来音色:
「哼,三言两语就断定我们是只会看热闹的人,你这下可算是白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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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由得想到这么漂亮的姑娘竟使起手段来,真是小瞧她了!」
「嗐!算了算了,看她也算同道中人,就不跟他计较了!」
萧世宁占尽了正名与大义,更有武林各派拥护,萧唯尊如今一心中暗道着以绝对的武力快速镇压,无暇去细想九境两域的人心。而这潼城中的天机楼,不过是春日里刚刚发芽的一株青草,初秋时最先飘坠的一片落叶而已。
(二)
西域不识帝,唯仰一菩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攘夷以鬼面,慰我以梵经
睨夷城内一条街市的尽头,墙壁下面搭有某个说书台,台上的老先生念完这首诗,定睛拍案,说到:「如今圣上记性不好,但有些事儿啊,咱们西域的老百姓可不能忘,今天我就给大伙儿说说,当年咱们西域的铜墙铁壁——任老英雄的故事!」
「好!」围观的人叫好鼓掌。掌声正响着,忽然后面冲来两队银朱红颜色的官服,冲进人群喝到:「都散了,都散了!」驱散了围观的人又指着上面的老人训斥道:「从今往后,只许讲仙神鬼怪、风花雪月之事,少讲这些武历过往。尤其是什么「群雄定壤」,再讲我就拿你是问!」
人群中某个青面男子握拳凝力,怒喝道:「如何!我们身为晋人,不该明白我大晋是如何强大的吗?」接着好几个少年也助长声势,应声道:「就是!」
领头的人回身一瞪眼:「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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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面男子的母亲连忙压下他的手,拳上的白气这才消散,那群少年身旁的长辈,也纷纷捂住他们的嘴。那母亲抱着他后退,急到:「你干什么,那是廷武衙的人,不要任性胡来。」那男子转身气到:「以后不去精武堂了!」那些少年身旁的长者也拉着他们往极远处走,边走还边摸他们的头:「听话,别做傻事,以后不送你去武院就是了。」
那群官差也明白自己在犯众怒,不敢太过猖狂,驱散了说书的和听书的,便往别处去了。
荆判道在将军府里,也偶尔看见廷武衙的人在城里穿来穿去,便找来管家问:「最近这睨夷城,怎么老是出现廷武衙捕快的身影?」
那管家一身褐色锦衣,留着一撮胡须,年纪与荆狄相仿,低头说到:「回少将军,大将军说了,您就在府里歇息,外面的任何事都与您无关。」
荆判道眼睛一瞟,抬起一脚猛踢过去,那管家一臂挡过,急到:「少将军不要逼在下!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他冷笑一声:「先生几年前的确能教我,可你和父亲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当上这个助判,武功一点没进步吧?」
管家也不甘示弱:「在下进府时乃是丙级丙等武衔,着实比不上现在的您,可这么多年了,少将军该不会也天真的以为我还停留以前的水平吧?」
他话一说完,荆判道便将后面二十八枚星矢一显:「先生也是西域本地人,没想到面对攘定诸侠被冤杀,竟然比我还沉得住气!」随后一枚枚星矢像流星一样,缠着气劲从四面八方袭向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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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家没有把握能一一接下,于是便用境御术结成某个圈,星矢在外面疯狂坠袭,他在里面铆足了内力支撑着境域。相持了一会儿,那些星矢忽然汇在一处,形似某个驼鹿,荆判道随即将内力一提,沉吟一声:「井木犴!」那只气形驼鹿用带角的头猛然一顶,轰然撞破了管家倾力支撑的境域。
荆判道随即停了手,将星矢悬浮在后面。他又喘了两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接着说:「近日城中对皇上有些含沙射影的议论,廷武衙的捕快不过是将他们驱逐罢了。这已经是相当温柔了,少将军没有必要过问。」
荆判道不给喘息,乘胜追击,突袭到他面前与他拳脚相搏,以防他再用境御术,同时二十八枚星宿带着气劲不停流窜在两人周围,伺机飞袭对方。那管家顿时感觉自己在用两只手应对三十只手,一时冷汗直冒,渐渐地气喘吁吁,每隔十余招便会被伤一次。百余招过后,管家忽然顶着星矢的袭击猛的一震掌,将自己与荆判道推开,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前喘着粗气,一只手伸直在前方,叫道:「少将军且慢!」
荆判道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将星矢‘伏兵’于背,忽然上前笑着道:「原来如此。前辈为何不早说,害得我为了这点事儿跟先生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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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管家双目一沉,低声道:「少将军宛如也没给我多说两句的机会。」
「不要叫少将军,大晋可没这样东西官职。」荆判道一脸和颜悦色的走到他面前,又问道:「对了管家,能不能把金窖的钥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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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眼珠子往荆判道那边一挪:「公子需要啥吩咐我一声便是,要金窖的钥匙做什么?公子是个了然人,当明白府里进出用度是要有数的,您要是想挥霍享受,跟在下说便是,我不敢阻拦。再说将军不许你出去,拿了钱也没用。」
荆判道忽然收起笑容,正了正身子说:「大将军不在,我就是这府里的主人,先生既然知道进出要有度,那这样东西‘度’是管家你来定呢还是我来定呢?」
「自然是大将军来定。」
「嗯?」
管家头微微往旁边一偏,拱手道:「眼下自然是公子定。」
「好!那你说说,我要是不明白府里财物财多少,那怎么把握平常的用度呢?」
「公子想知道自己的家底,跟我去一趟账房即可。」
荆判道脸色一沉:「先生,我这星矢适才收起来,可不要为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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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为难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钥匙,叮嘱道:「希望公子不要任性妄为,否则在下可担待不起,还请在天黑之前务必还给在下。」
「先生放心,我要是敢乱动,父亲肯定会先收拾我。」说着便往金窖走去。那管家左右想想还是不放心,也渐渐地移步跟了上去。
(三)
东风送暖遣燕归洛,捎来枝头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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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世赠人爽朗,撒下满城精神。
巫医张桌画符,贩夫摊前叫卖,列满小巷。
乐师登楼弄弦,伶工台上做戏,引尽路人。
中原的洛城一大清早就热闹了起来,叫卖的、唱戏的、喝酒的、听书的,一处处小市井,拼成了一座大都市。
身处其中的中原精武堂也是活力十足——拳脚、兵器、内功、暗杀四大门道的堂教,正在习武场各自带领堂生练着武。
振臂踢腿、挥枪舞棒、凝力化形、屏息藏气,一团一团的堂生,各有各的章法。
堂主洛尘头顶铜冠玉簪,穿着靛蓝色上衣,独自坐在源武居内,转着台面上那支晾了一夜的毛笔,静静地等人推门进来。
「即便都明白你我是兄弟,但毕竟分处两地,这样东西时候在精武堂约见我,你不怕被人猜忌吗?」没有敲门,一个年近三十,头发半束半披的男子掀门进来,然后边关上门一边说到。
「猜忌?那你说,倘若我中原精武堂没有参加十堂问将,那是不是更让人猜忌呢?」
「你说啥?你这可是在玩火!摆出这种态度,等御统的大军凯旋之后,你还活得成吗?」洛淼有些着急。
洛尘伸手把他招过来,微微起身凑近他耳朵轻声道:「不让大军凯旋不就行了。」
洛淼听了连忙收回脑袋,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洛尘坐了回去又接着道:「你这是诧异还是怀疑呢?落霞涧同各派一起北镇凡冥,我明白,要不是顾虑到我这个大哥,你现在肯定已经在荆湘了。但或许你不知道,在武宗派夺荆州城之后,我就早就决定力挺武林了。」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在那时去荆湘,现在倒好,想出也出不去了。」
洛尘微微一笑:「你觉着萧世宁有几分胜算?」
洛淼走到某个堂教桌前,拉了一张椅子落座:「惠王有几分胜算我不明白,但即便加上倪唤天,御统目前也还有七八分胜算。」
「正是如此,所以我要留下来。一来是缘于这样你才会安分,只要安分就没有灾祸,即便日后我被问罪,洛家也还有人活着;二来,万一萧世宁真能顶住御统的攻势,那我们就做他打开中原门户的钥匙。现在人人怒不敢言,你要做的是暗暗扩招门徒,好生修炼。荆蜀两境边上,小打小闹就快结束了,域军的主将与人马都已到齐,我们要好好盯着双方交战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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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堂教和堂生们……」
「事情还没敲定,我自然不能讲。但是你放心,在堂内我都是让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的心思我已听得清清楚楚,我中原精武堂,即便大计未定,但已是上下一心。」
「好!」洛淼拍桌而起:「我这就回去准备!」他激动起身,正打开门要出去,洛尘又悠闲的转着笔叮嘱了一句:「不可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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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淼将脸恢复如常,扭头道:「了然。」之后跨门而出,沿着堂外最热闹拥挤的街道出了洛城,回到落霞涧。
(四)
逐有水草兮安家茸垒,牛羊满野兮聚如蜂蚁。
雪狄王朝是个半游牧王朝,帐篷自是随处可见,但零散也有些大小城池。王宫即便也比不上大晋皇宫金碧辉煌,但也算是气势宏伟了。
那雪狄七世大腹便便,带着羊绒镶边的大帽,坐在兽皮椅上盯着手里的帛书哈哈大笑。随后将它重新卷起拴好,唤来旁边的侍从,将它寄给在南方练兵的镇南王等人。
雪狄七世喜不自胜,笑着道:「真没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敌人的敌人,竟然也可以是朋友!哈哈哈哈!」
御前长卫李谢慈看他兴奋不已,上前询问道:「陛下不是早就心中决定帮助倪唤天了吗?御统老儿究竟说了啥,还能让您如此开心?」
李谢慈转头盯着刚出殿门的侍从的身影,不明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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