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忽然头皮发麻，他感觉那就是歪爹。至于为何感觉是歪爹，他说不清道不明，但感觉非常强烈。
萤火虫宛如踌躇了一会儿，然后飞到外公的身旁，绕着外公飞了一圈，落在了外公的手边。
外公隐隐约约听到了歪爹生前重病时的气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他的意识还很清晰，他记得歪爹生前说过：「倘若哪天我走了，你不要像别人那样哭，我其实没有走，只是换了一副皮囊，会再回来的。」
外公即便念着歪爹，但是猛然遇到这种情形，还是有些惧怕。他想站了起来来，可是双腿麻了，动弹不了。他想抬起手来，可是手也不能动弹。一瞬间，他的身体完全失去控制。
七天，正是回魂之夜。
歪爹换了一副萤火虫的皮囊，归来看看生前最好的朋友。
那只萤火虫在外公的手边停留了许久，似乎有啥话要说，但说不出来，也宛如只是来看看，没有啥要说的。最后，它复又飞起，绕外公一圈，随后从入口处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椅子上的外公手脚恢复知觉，能站起来了。
外公尚未成年的时候听他的父亲讲解过「腐草为萤」的意思，说萤火虫是亡灵化来的。直到歪爹去世后的第七天，外公已经快五十岁了，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这才真真切切体会到「腐草为萤」的奥秘。
很多很多的道理也是这样，朝气的时候可能都知道或者听过，便以为理解了它的真正含义。但实际上，没有岁月经历的积累，你都只是知道这个道理而已，并不懂得。
算卦和掐算中的同样的结果，为什么有时候解读不一样？也是这个道理。同样的结果对于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意义。
外公认为，雾季可能就像月牙儿一样，都是游荡在外的魂灵。雾季很可能是萤火虫身上的魂灵转世而来。他的运气比月牙儿好，他抢到了，月牙儿没有抢到。
这是外公选择让雾季来帮忙的主要原因。
倘若是别人，外公怕万一有什么差错，会让月牙儿真的把那个人带走，就算带不走，也可能像从水渠桥上落水的朝气人一样遭遇危险。即使不会遭遇危险，也很可能吓掉魂儿。
而雾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跟月牙儿是同类，应该不会被吓掉魂儿。
雾季之因此同意外公的请求，是缘于他确实从小就身体虚弱，病厄缠身。要不是外公常常告诉他父母怎么做，他可能早就像萤火虫一样飞走了。
外公将实情告诉了雾季，随后教他到了地方该如果说话，该做些啥。
雾季一一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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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安排，外公告诉了我爸爸妈妈，但没有告诉我，并且有意让我不知道。不少年后，妈妈无意之间提到一次，我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
雾季来我家的那天，我在姑姑家住。是妈妈叫姑姑接我过去住的。
外公算好了日子，那天恰好是磨米坊那件女人上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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