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暗，她还化了妆，所以莫司晨除了发现她脸庞上僵了一下之外，看不出她其他的表情变化。
「就算是吧。」她陡然疲惫，低下头淡淡地说，「莫总既然安排我参加这个联谊，那么我必须去完成今夜的任务了。晚安。」
晚安。是今夜不再相见的意思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莫司晨看她迈步走向站在高桌旁的雷廷，雷廷也笑着迎接了她，将她引荐给客人们，「这位是我的女伴，蜜斯罗。」雷廷用他所会的简单英语介绍道。
外籍客人们对这两天来一直跟随服务的罗深已经相当熟悉，但一时还未将那位服务员与跟前的女孩联系起来，但在罗深开口说出纯正的英语向大家问候时，有人终于认出了她。
「噢，蜜斯罗不是今日向我们介绍中国菜的女士吗？」有人惊叹地叫了起来，其他人也一下子围过来细看，恍然间都认出她来。
「的确如此，那正是我，」罗深浅笑着，「很荣幸能为大家服务。」
宛如她的加入令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活跃了起来，舞台上的乐队也换了一曲轻松的曲子演奏。
雷廷是今夜联谊的招待主导，除了他带的几位市政接待人员，其他官员都早就离开了。
有人举着高脚杯来邀雷廷，也向罗深扬杯示意，罗深只得也端了杯子饮下一口香槟。她觉得香槟的味道和冰凉一路顺喉滑下时，躁动的心宛如得到了抚慰，是以在外宾走开后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侧转身饮下。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不知道门边的莫司晨是否早就转身离去，她惧怕缘于看不到他而从心底向全身漫延的意兴阑珊，更害怕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后那种绝望。所以，她不能回头。
在周遭客人们嘈嘈切切的说话声中，她连续饮下第五杯香槟酒，雷廷发现了她的异状，接了她的杯子放回，轻声道：「气氛有点闷，我们来一支开场舞吧。」
罗深点头，听出现在正演奏的是一曲中速华尔兹。令她魂牵梦系的华尔兹。
宾客中自然也有女士，况且为数不少，大家看到有人开头，也一对对地纷纷入场轻舞。
雷廷的舞步带着些许部队的刚硬，配着罗深的轻盈柔美，正调和得恰到好处的赏心悦目。
在她旋转时，目光下意识飘向入口处，随后她惊得脚下一乱，踏错了一步踩在雷廷的皮鞋上。
「对不起。」她立即低声道歉，忙调整步子，目光变为空洞，每某个回身时都避开门口的方向。
那里，站着莫司晨，他站得笔直，昏暗中看不出表情，或者说，他脸上本就没有表情。
「你不专心。」雷廷轻笑，拥在她腰背上的大掌稍稍用力收了一收，却感觉到来自她一股强烈的抗拒，拒绝向他再靠近，他不禁有些微微失望，低眸望去，看到自己轻拥着的小女子神思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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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舞罢，大家分开走了出来。有位外国女士向罗深道：「我叫凯琳，我们一直对中华文化很有兴趣，尤其是中国的民歌，不知道蜜斯罗是否行为我们介绍一下？」
介绍一下？怎么介绍？罗深咬唇想了想，微笑着道：「那么，我来唱一首给大家听听看？你们有想听的曲目吗？不防说来，看看我是不是会唱。」
凯琳女士抚着额想了想，轻轻哼了一段旋律道：「我听过这样东西，觉着太优美了，蜜斯罗一定也听过吧？」
罗深点头，凯琳哼的并不是民歌，却是她恰巧刚学会不久的歌，只是不明白乐队是否能奏出来，她走到乐队指挥身旁，两人交谈了几句后，她向凯琳女士招了招手。
凯琳向罗深走去，然后两个女人牵手站在一起，罗深拿了麦克风道：「凯琳女士想听中国民歌，我刚好会那支她想听的典子，所以在这里献个丑，请大家一定要忍耐我的歌声。」
雷廷未听过罗深唱歌，饶有兴味地望着她。连闲散地坐在沙发上的人也围了过来，顿时场中的二三十人众星捧月一般将期盼的目光投注在两个女人身上。
只是，乐队奏出来的第一节间奏便令几位中方接待人员掩嘴偷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罗深却正了正脸色，目光也刻意避开门口的方向，虽然被人群遮住了视线她根本看不到门口，但直觉告诉她，莫司晨还在彼处。
间奏过去，她唱出来的第一句词便令场中的外籍男士们喝彩声起，因为她竟然是用英语唱出来的，歌词的意思大家都听懂了，都惊奇地望着她。
第一个小节唱完，她轻晃着身体，晃出轻松摇摆的节奏，接着用中文唱道：「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雷廷抚额轻笑摇头，他没不由得想到这位罗秘书的花样还真是多。
站在门边的莫司晨听出来了，这支歌正是他住院时某个入夜后罗深在电话里为他唱过的那支曲子，现在随着伴奏，她的歌声相比那晚旋律更强，却少了些愉悦轻快。
在演唱又转换成英文时，他后面的门陡然开了，冲进来一脸急切的叶佳眉。
莫司晨惊讶后，突然想起接待方案中原本就有她，但她两天来始终未曾出现。
「司晨，你怎么在此处？」叶佳眉震惊地问，皱眉望向舞台方向，「大家都在做什么？居然还开演唱会？是谁在唱歌？」舞台被人群截住，她看不见上面正唱歌的人。
「你怎么现在才来？」莫司晨平淡地问，心头闪过丝丝懊恼，若是她早来，他也不必安排罗深加入这样东西局。
然后他又蓦然警醒过来，跟前这位是他的女友，将来要与他组成家庭的女人，只是他总是忘记这一点。
叶佳眉长舒了一口气，「忙着安排明日下午外宾的行程啊，为他们制定旅行路线。」
「需要那么费脑吗？津海十景不是摆在那儿的吗？选好几个有代表的做个行程不就好了？」他闲闲淡淡地说，眼睛望着舞台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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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演唱已经结束，大家陡然鼓起掌来。
「多谢大家的忍耐。」罗深的音色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不过，我也希望行听到代表英国乡村风的音乐，不明白是否有这样东西荣幸呢？」
立即有人举手响应道：「有，我会。」
那边，适才唱歌的人走了回来，回到雷廷身边站定，鼓掌目送一位外籍小伙子上了舞台。
叶佳眉又皱起眉头，「这不是罗秘书吗？她如何会在这里？还跟雷副市长在一起？」
雷廷笑着向罗深竖了竖大拇指，罗深抿唇浅笑，眉眼盈盈地望了一眼身旁高高的市领导，而朝气的市领导又侧身俯首在她耳边说了句啥，惹得她忙摇头又摆手，然后拿过桌上的高脚杯连饮了两杯香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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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同一时间刺激到了站在门边的两个人。
叶佳眉看准那件高高的背景走过去，不知为何，雷廷的身旁站着罗深会令她觉着这般刺目不爽，她一介小小的酒店秘书怎会有资格站在市领导身边？
罗深再次倒酒时，雷廷正想拿走她手上那只高脚杯，却被陡然插进来的某个声音打断。
「嗯？罗秘书如何会在此处？雷副市长，不好意思，我缘于要处理明天外宾的行程来得晚了些。罗秘书辛苦一天，现在行回去休息了。这里交给我和雷副市长就可以了。」叶佳眉自信满满，没有给人回旋余地便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罗深不由得十分感谢叶佳眉，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放回杯子向雷廷欠身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她走得颇为干脆，没有等待雷廷的任何回应，转身离去这样东西本就不当有她的局。
她的衣服和皮包还在雷廷的车里，她按下了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然而，当她出了电梯来到原先的停车位时却并没有发现雷廷的车，她有些心慌地回身。
门边早就无人，她迅速开门出去，生怕被人追赶似地匆忙穿过长廊，直到进入电梯里，电梯门又合上的一刻她方才松了一口气。
由于现在的位置离电梯有些远，离任何某个出口都有些远，空旷和地下低楼层森森的压抑令她心底生出恐惧，原地转了两圈要找到电梯的方向，但昏暗的灯光令她一时间又辩不清东南西北。
一股寒意升起，她拔腿就跑，不辩方向地跑，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响声。
急切间只顾得看那件标志，生怕自己视线一转身离去就会失去目标，却忘记留意脚下，小腿突然撞在车位档柱上，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下去，不明方向的疼痛使她动弹不得，眼中泪水瞬间泛滥。
随后，她感觉到有脚步声在跟在后面，她不敢回头一阵狂奔，慌不择路中冲进一排小车后面，但跟着她的脚步却似越来越近了，她茫然四顾中陡然发现电梯口的标志，又转了方向朝那边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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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赶着她的足音停顿了一下又再响起，越来越近，她大口喘息着，惊恐回眸的瞬间，一双大手抓着她双肩将她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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