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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力能扛鼎 · 芬芳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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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死囚被问得愕住,半晌想起来:「那孩子叫耶律李胡带走了,说是……说是要剥了皮,做个人脸狗儿玩,可卑职瞧他对那孩子喜爱得很,未必……未必会杀……」
可下一瞬,两个狱卒拖起他,拖下长长石阶,回了地牢。
晏少昰再听不下去,挥手一挥。那死囚目露喜色,解脱似的闭上了双目,等着挨最后一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牢仅有半丈宽的某个口,底下的哀嚎声竟能从这么小的口传出来,传遍整个刑场,与夜风一起撕扯着人心,直听得哨塔上站岗的兵士困意全消,两股战战,直挺挺地站成几根桩子。
廿一将画师画好的那张图展开,呈至殿下眼前。
画上头,画着个三岁小孩,没遗传了葛循良的大方脸和宽额头,反倒生得细眉细眼,想来是随了他母亲,是十分秀气的长相。
这孩子,是葛循良跟一个胡姬生下的,那胡姬肚子大了以后,被他抬进府里做了夫人。葛循良盼了大半年,得子后欢畅至极,请营里所有副将喝了一顿酒。
叫晏少昰发现,赏了他一顿军棍,那傻驴仍咧着大嘴哈哈大笑:「殿下,老子有儿子啦!」
晏少昰垂了眼睛,不再看,「将画像分发下去,叫寻人的兵士小心些,只找三个月,蒙古大缰节前找不着,马上撤归来。稚童一天某个样,小半年过去,再认也认不出了。」
「生死由命,只愿这孩子死也死得干脆点,别悖逆父祖遗训,认贼作父,成了耶律烈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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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一领命,下去吩咐了。
赤城,是河北府最北边的关隘,这座关外,匪患多年不绝。
堂堂皇室堕落成野匪流寇,这几年,竟收编多个匪帮,混出了一番气象。
这些年,蒙古一路追着西辽皇室遗臣杀,西辽如丧家犬一样四处奔逃,太阳汗的四子耶律烈借道西夏,一路向东逃,在盛朝、蒙古和西夏中间的三角地带,得到了喘息之机。
那片草原上不属与三国的流民、罪民甚多,也有许多被蒙古铁蹄踏破的小国,难民们拖家带口杂居在那儿,漂泊无依,过了今日没明日,手里多数有些武械。几代下来,血统混乱。
盛朝为防边关暴|乱,曾对那些混血的难民收编过几回,编入赤城外的民屯里,叫边军帮着他们盖些草屋,开垦屯田,种些粮食,每年也给些抚恤。但缘于非我族类,想进城是绝对不许的。
一群流寇,打一场就跑,边军总是支援不及。耶律烈在这片三不管的地方,逐渐混成了一条滑不溜手的鱼。
耶律烈最爱这些物产富饶的民屯点,看见某个抢一个,把里边听话的百姓带入匪帮壮大实力,不愿意入的,就地杀了。
总还是得治治的,晏少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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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夜风里站了会儿清醒脑袋,待回了正衙,天边早就露了鱼肚白,喝杯茶就得上朝去了。
瞧见那名影卫垂手站在门外时,晏少昰脚步一顿,心头竟奇异地得了些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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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速慢了些,音色也松垮下来:「怎的,那半套书把她背后的师父诱出来了?」
影卫拱手禀道:「这几日,唐二姑娘除了家人,只与她父亲的一位幕僚来往密切。那幕僚姓牧,有眼疾,看东西能近怯远,离得远了几乎是个半盲。」
晏少昰心忖,眼盲心明,听着像是个高人。
可影卫又道:「奴才试探过了,那位牧先生是个只爱读书的腐儒,也看不出经天纬地之才,论人情世故,还不如唐二姑娘聪慧。」
噢,那就不是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晏少昰想了想,又问:「她这半月还做了什么?」
「二姑娘偶尔睡睡懒觉,多数时候天刚见白就起身了,她不先用早饭,会赶在太阳露脸前出门,带着府上的家丁绕着街门跑圈。」
晏少昰:「跑圈?」
影卫当他好奇,仔细讲起来:「二姑娘会绕着安业坊跑五圈,她穿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布条紧紧束着小腿,奔跑间,奴才瞧见她两腿的腱子肉。二姑娘是既胖,也壮。」
晏少昰叫这样东西「壮」字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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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一下头,示意影卫继续说。
「跑一刻钟,她再回府里舒展筋骨,自个儿打一套拳。」
晏少昰问:「什么拳法?」
「奴才瞧不出门道来,就是普普通通的拳,如小儿熬筋练骨,冲拳、勾拳、劈拳、踢腿,都是最基础的招式。等打完拳,府上的女眷才刚起,二姑娘和她们一块儿用罢早饭,就回自个儿院子了。」
晏少昰问:「白天呢?」
影卫一桩桩如实回报,「上午在院子里读书,下午陪府上的三姑娘玩,有时也写写字、描描画儿,等傍晚天儿不热了,去菜地看看菜。起床,晨练,吃饭,种菜,睡觉,一日便如此了。她跟家人说话也不多,常常不言不语地坐在院子里发呆。」
晏少昰品了品,「你觉着并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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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飞快抬了下眼,「相反,奴才觉得处处异常。」
「怎讲?」
影卫道:「自学台府闹事那日后,二姑娘的舆图上不断增加新的图样。头两日,她画出了京兆府五座内衙;又两日,她画出了金吾卫和羽林卫两座卫所,两卫的各自要务、每日的操练时辰、城内的巡防路线,她都在图上做了标注。」
「又三日,到了乡试开考那天,她又开始画一个小册子,有一回那册子遗落在院子里,奴才翻开瞧了瞧——里边画的是几位考官和监临官,体貌特征与各位大人几无二致,写得也详尽至极,每位大人的性格、官品、衙署、家里琐事,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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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少昰黑了脸:「……混账。」
她这是要把京城、衙门、二十六卫和满朝官员,全挖个底儿朝天不成?从头到脚处处可疑,不是细作还能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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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少昰:「继续盯。」
那影卫站着没动,头垂得老低,拱手惭愧道:「奴才盯不成了……奴才,怕是被二姑娘发现了。」
影卫盯人第一要则——倘若被事主发现了,说明自己有疏忽,再盯便有危险,就得换人了。
他把唐二姑娘半夜嚎的那一嗓子「出来」,讲给殿下听。
晏少昰奇道:「你露了踪迹?」
影卫更惭愧了:「想不起来是何处疏忽……没殿下下令,奴才平日只盯着院里,没敢进姑娘卧房查探。今天半夜时候,奴才想把库房里那张舆图拓完,正点着蜡烛画到一半,姑娘忽然开了房门出来,我忙吹熄了蜡烛,听到她站在院子里说——」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再来我院里,我就不客气了。」
影卫捏着嗓子学完,表情纠结:「可能是奴才夜里不够警醒,抄舆图时弄出了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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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晏少昰断言。
他手边的影卫再不警醒,放入宫也是三等侍卫,唐二一个半点内力都无的丫头,别说她半夜睡着时,就算她大白天睁着双目,也未必听得着影卫的动静。
「哼,她诈你的。」晏少昰冷哼一声:「她要是明白你在哪,早拿着扁担去截你了,还用这么一惊一乍的?」
影卫想了半天,懊恼极了,重重呼出一口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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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少昰笑了声:「这丫头贼得很,给我盯紧了。她越是不想让人盯,越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影卫应喏,请了安退下了。
唐家人起了个大早,紧忙吃了几口饭,赶着马车出门了。
等到了城东南一看,哪里能挤得进去?贡院还没开门,街上就堵得水泄不通了,乌泱泱的全是人,脚尖踩着脚后跟,都是来接考生的,比送考那日更乱。
只好把马车停在路边,让家里的小厮进去找人。
唐老爷和唐夫人掀着帘子左右张望。周围哪个是考生好认得很,蓬头垢面、两眼青黑、脚步虚浮的就一定是,错不了。不管家境穷富,走出来的考生各个像讨了俩月饭的叫花子。
等人没那么拥挤了,这才看见家里的小厮搀着少爷出来。唐厚孜腿有点软,道儿都走不直,歪歪扭扭出来了。
「义山!义山啊!」唐老爷和唐夫人隔着老远看见人,立马下车去迎,也不在意街上人来人往,当街就说起话来:「义山腿怎么了?累得腿软?哈哈哈哈,累着我儿了。」
「哥!我今儿起了个大早来接你,我还给你带了俩包子,你吃不吃?」
「回了家再说,快扶着少爷上车!」
「娘,让哥哥上我们这车,我们挤一挤。」
马车挪腾着走出坊门,上了街就宽敞多了,总算能跑得开,车夫驱着车往家的方向赶。
唐厚孜虚得只剩了个魂儿,眼圈是黑的,嘴唇是干的,嘴唇上的胡子都长出来一茬,哪里还有平时风度翩翩的小公子样。
唐珠珠捂着嘴笑:「犹如野人。」
唐荼荼也笑:「给个枕头就能睡过去了。」
唐厚孜靠在车厢上瘫坐着,虚弱道:「快别笑话我了,哥哥好歹是熬下来了,换你俩,三天都未必撑得下来。在那巴掌大的地方锁了九天,除了号军,没人跟我说过话,考完了第二场,监临官让考生们轮着出来放了会儿风,我看见天上的月亮都触动得热泪盈眶。」
他嗓子有点哑了,精神倒不错,一路停不住话,把这些天的事儿讲给妹妹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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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左边号房那件考生似有胃疾,考了九天,他吐了三天,我听着都难受得慌,号军怕他死在里边,问他能坚持不,那考生还是硬着头皮考下来了。」
「昨儿上午交了卷,下午歇了歇,排队洗了个澡,我想着你们肯定要来接我,不能蓬头垢面地见你们。正洗着,旁边汤池里的学子竟一头栽地上了,把我吓坏了,忙喊来号军,盯着那人被抬出去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古代的考试环境恶劣得有点过分了,好在贡院平时人气少,高墙遮阳,旁边又直吹山风,考场里并不热,不然这大夏天考试,更有得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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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府,唐夫人陀螺一样忙了起来,吩咐了这样东西吩咐那件,让给少爷烧水洗澡,赶紧做饭,一拍额头又道:「把牧先生和叶先生也请进来,别落下咱家这两位功臣。」
牧挂书始终等着院里的动静,抓心挠肺地想明白少爷考得如何样。他年纪不大,以前在乡下私塾当过俩月先生,可那只是给小孩启蒙,少爷才是他真正带的第一个学生。
听了下人传话,牧挂书匆匆进了院,推辞道:「怎敢和主家同桌?院里支张小桌便是。」
唐夫人笑道:「都是自家人,咱们不要拘那些俗礼。这几日,两位先生也累坏了,快坐下一起吃。」
牧挂书还要推辞,被不拘小节的叶先生拉着上了桌。
唐厚孜连吃了半盘饺子,总算缓过了那口气。一抬眼,看见满桌人都盯着自己看,尴尬地摸摸脑袋:「我头发还没顾上理,叫你们看笑话了。」
牧先生问:「少爷考得怎么样?」
唐夫人跟前一黑,说好了不能问不能问,交待了闺女交待了老爷,忘了交待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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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说不准。」
唐厚孜倒不怕被问这样东西,他放回了筷子,正色讲起来。
「五道经义是老题,没啥说的;三道时务里,一道问黄河水患,两道问农商关系,我从‘农不出乏其食,工不出乏其事,商不出三宝绝’的角度答的,也算是稳妥。」
「只有最后一场考的那三道方略策,题实在出得新鲜——我初初拿到题时,觉着不难,动笔写了一道后,越写越迟疑。这三道明明是不一样的题,写着写着竟归于一处,小到个人,大到家国,农田水利、政令律法,通通都是为了百姓。我脑子里无数新念头腾腾冒出来,又换到了别的思路继续往下写,写得酣畅淋漓,写了好几张纸。」
「回头再看,又觉着前边写得太拘谨,立意不佳,后边又太奔放,收放都不自如。」
他望向牧挂书。
「先生说过‘金题头,银题尾’,我想我这头尾都占了劣等,怕是不好。瞧时辰还早,赶紧跟号军要纸,重写了一遍。这回不敢再卖弄文笔,踏踏实实写文说理,写完倒觉着不错,虽有遗憾,却是我今年写出的最好的文章了。」
唐老爷听得愣住了。
牧先生和那位年长些的叶先生听完,也都愣住了。叶先生性子爽朗,大笑道:「少爷你这……好,好,好!你写了两遍,自然要比别人一遍写得强。」
他不敢定论,是以中间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义山前边说的是什么意思,唐夫人听得一知半解,叶先生这三声「好好好」,她却听得清清楚楚,高兴坏了:「先生都夸你,我儿这回肯定考得不错,快吃饭,都动筷呀。」
府里就这么两位幕僚,牧先生是被唐老爷领回来的。这位叶先生,唐荼荼却不明白他是从哪儿来的,犹如她刚穿来的时候,叶先生就在唐家老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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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先生不是唐家的家生子,不是雇工,也不是管家,不明白是啥来路。
尽管没见他做过啥正事,唐荼荼却总觉得这人耳聪目明,是个聪明人。
平时跟她一样,爱在街上乱逛,也爱搬张小凳坐街门口听评书,每天游手好闲,有时也帮家丁钉个桌椅板凳,逢人就笑,像个爽朗豁达、没啥心眼的汉子。
吃完饭后,唐荼荼悄悄问了问母亲,唐夫人想了好一会儿:「这位叶先生跟了你爹好多年了,娘刚生下珠珠的时候,他就来府里了。你爹觉着他做事机灵,脑子活,就从老宅带出来了。」
是个老人啊,还是刚生下珠珠的时候,时间挺微妙。
唐荼荼心里有了猜测,留意起他来。
晌午给哥哥接风洗尘后,叶先生饭后立马出了门,快到傍晚时,从西头归来了,眉开眼笑的,明显心情不错。
京城有东西二市,因为盛朝以左为尊,城东这头的衙署更要紧一些,又缘于东市这边挨着兴庆宫和东厂,城东又是富民汇聚之地,因此东市里卖的东西也就贵几分,成衣铺、首饰铺、酒楼会馆、文社书屋开得满满当当,堂门豪奢的,连大门都能开三道。
而零散杂货,都集中在西市。
这半个下午,唐荼荼拿了本书,始终坐在门房等他。这会儿看见叶先生走到门前,捧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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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了声:「叶先生。」
叶三峰笑着应道:「姑娘看书呢,天要黑了,认真坏了双目。」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说完,就要越过她进屋。
「先生说得是,那我明日再看。」唐荼荼笑盈盈站起来,跟着他一起回了院里。
瞧见叶先生腰间系着的那个鼓囊囊的财物袋,唐荼荼冷不丁地问:「我娘听了信儿,开心吗?给了先生多少赏钱啊?」
叶三峰手一哆嗦,一把瓜子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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