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死地后生，转暗为明〗
陆行越完全转过身来，轻声道：「你隐瞒身份在暗处，他们知道你有所忌惮，因此才敢这么放肆，就是笃定你不敢报官，若是你由暗转明，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那忌惮的就变成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他这番话和洛以素之前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处，沈岚岁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迟疑道：「我的身份很特殊，不仅是女子，还牵涉众多，若是曝出来，我倒是不怕啥，但若是牵连了无辜的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担心家人么？但你在做心中决定的时候可想过，他们更愿意你随心所欲，平平安安？」
陆行越面色淡淡，出口的话却让沈岚岁心里一动，抬起头与他对视。
隔着一层幂篱，其实看不太清对方的眼神，但他的目光却如有实质，让沈岚岁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甚至在那一瞬间，她的直觉告诉她：他明白了，他啥都知道！
沈岚岁心底涌起想把一切摊开的冲动，可话到嘴边又像是受到了无形的阻碍，被咽了回去。
她最终还是沉默了。
陆行越眸光微黯，却没逼她，只是道：「这是最好的一条路，即便凶险万分，但若成了，便是一劳永逸，还能得个名正言顺的行医身份，你不妨再好好想想。」
沈岚岁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若是没成呢？」
陆行越不答，他走到桌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沉沉地作揖，「若是没成，我赔神医一命便是。」
「你……」
沈岚岁心一沉，正欲追问，陆行越却已起身拂袖而去，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道：「给姑娘的时间不多了，若你考虑好了，派人往国公府送个信，我自有安排。」
怔怔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沈岚岁心里纷乱如麻。
他一定是知道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赔命的话？他是在鼓励她投靠皇帝么？
洛以素听到动静出来，见只有沈岚岁一人呆呆站着，忍不住问：「他呢？走了么？你们说了什么？」
沈岚岁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沉吟半晌才问：「以素，你说我要是向陛下毛遂自荐，他会是什么反应？会觉得我是个妖怪，忌惮惧怕，把我绑起来烧了，还是会觉得我是神仙下凡，信任重用？」
洛以素先是一惊，随后明白了什么，失笑着道：「我与你熟识，自然觉得你是神仙下凡，陛下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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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话锋一转，温声道：「是人是妖不能单看能力，最重要的还是心啊。」
「心？」沈岚岁茫然。
「你是当局者迷了。」洛以素一针见血道：「只要一心向善，于百姓，于皇室有益，陛下又怎会在乎你是神是妖？若你心存恶念，搅弄风云，你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陛下都容不得你！」
她握住沈岚岁的手，语重心长道：「这件事的根本，不在旁人如何想，只在你自己如何选择啊，岚岁。」
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岚岁心里的某堵墙轰然坍塌。
她反握住洛以素的手，澎湃道：「多谢你以素，我明白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洛以素莞尔，「谢我什么，能帮你一二，我很开心。」
「去开门吧，今儿我临时义诊。」
沈岚岁重新打起精神，放下了帘子。
洛以素问：「义诊多久？」
沈岚岁目光灼灼：「两个时辰。」
「好。」
洛以素马上招呼伙计出去宣传，很快药堂门口又排起了长龙，比上一次还壮观。
……
拐角处的马车帘子掀了起来，陆行越看着这一幕，唇角泛起了柔软的笑意，他就明白她会这么做。
穆朗望了眼那边的长龙，感慨道：「神医此举真是奇怪，为啥别人看病不要财物啊，那我们的钱不是白交了？」
「若她都不要财物，怎么生活？」
陆行越一句反问，让穆朗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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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若是人人看病都不收财物，神医该喝西北风了。
穆朗挠挠头，「可收我们的未免太多了，一次百两啊。」
「所以我们可以每隔三天来一次，普通百姓某个月才能来一次，还未必能排上。」
陆行越最后看了眼，放回帘子。
穆朗恍然大悟，「哦，我懂了，这样东西银子就是个敲门砖，保证我们一定能排上能治好，普通百姓急病指望不上神医，慢病一月一次有耐心就等，如此一来既做了好事，又不至于让自己亏本。」
陆行越颔首，「以后还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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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朗问：「怎么变？」
陆行越不答反问：「那好几个人送去阳都府了么？」
「送去了，阳都府尹亲自接的人。」穆朗小声问：「主子，咱们这么做背后主使会不会狗急跳墙啊？」
陆行越轻笑，「就怕他们不跳。」
*
明英侯的腿被神医治好的消息不胫而走，风一样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是陆行越就是沈岚岁。
加上沈岚岁加开一次义诊，不少排到的百姓对她感恩戴德，赞不绝口，直夸她是在世菩萨。
神医之名一日之间飞入了宫闱，惊动了这座皇城权力之巅的人。
傍晚时分，陆行越刚放回笔，周全就气喘吁吁地闯进了书房，急道：「主子，陛下召见！」
穆朗一惊，马上望向陆行越。
却见陆行越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信纸折了起来，装进信封后封好递给穆朗，「去，即刻送给容昭公主，越快越好」
穆朗接过，有些担忧，「那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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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入宫。」周全瞥他一眼，「还能抗旨不成？」
「那……那夫人那边呢？」
穆朗低声说：「夫人还在等主子一起吃饭。」
陆行越缓慢地起身，眸光微闪，「让她先别吃，做好入宫准备。」
穆朗不解，但还是照吩咐去了。
周全伺候陆行越换上了御赐大红飞鱼服，外罩玄色披风，更衬得他高大挺拔，俊朗疏离。
临走前他忽然道：「周全，去把书房第二排书架最下面的盒子拿出来。」
出门的时候他往卧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此一去，凶吉未知，无论如何，他都会竭力保全沈岚岁。
周全面色一变，「主子，那可是——」
陆行越抬手打断，不容反驳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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