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印没有出声。
早前他始终挂在口中的话题, 忽然到了眼下,温印似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脑海中忽得空白一片,也「嗡嗡」作响, 犹如什么都没想,也啥都听不见, 整个人都好似陷入一团空灵中,空灵里, 是李裕温柔的说话声,还是她心底毫无节奏和规律的心跳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静不下来的心跳声。
好似早前一直刻意放在脑后的东西, 在不经意之间被拎至眼前, 就在眼前这一刻, 让她恍若隔世。
李裕拥紧她,不知晓她在出神,看不见她的神色,便继续沉声说,「温印,你不能留在此处。倘若我走了,你留在定州, 留在京中都不会安全。」
他莫名想起之前她说过的话,即便分明在当时是一句打趣话,但却让他心有余悸。
他怕她受他牵连, 落在旁人手中, 他不敢想……
李裕指尖攥紧,「阿茵,你同我一道走, 就这两日。」
温印从起初脑海中的一片空白, 心跳声乱做一团, 到眼下渐渐地平静下来,温声道,「李裕,如果我真的同你一道走了,外祖母和娄家还在定州,外祖母要怎么办?娄家上下几十余口人要如何办?还有靠着娄家的生意和活计生存的人,他们还有妻儿老小,他们要如何办?我倘若走了,这些人都会受牵连……」
温印似是从未同眼下这么平静得思量过眼下和日后的场景,也继续道,「除去定州这里,还有京中,永安侯府还在,我倘若和你一道走了,祖母,我爹,还有大嫂,还有龙凤胎,还有永安侯府上下百余口人,还有黎妈她们……她们要如何办?」
温印喉间轻咽,眼中也渐渐地温润起来,「大哥死在边关,眼下京中局势多变,爹一个人看着永安侯府,侯府还在风雨飘零里,我倘若同你一道走了,无论是永安侯府还是娄家,都会受牵连……」
「李裕。」温印声音渐渐地沉下来,「我不能同你一道走。」
李裕松开她。
温印看他,「你尽快离开定州。」
李裕认真解释,但又不敢高声,「不是,阿茵,你听我说,我们不会直接走,这件事不会牵涉到永安侯府和娄家。」
温印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她倘若转身离去,如何会不牵连永安侯府和娄家……
李裕问道,「阿茵,还想起从京中到定州,我们一路遇刺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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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提起从京中到定州的一路,温印意外,但也颔首。
她当然想起。
最危险的那次,李裕护着她,险些被强弩射中,那次行刺的人扮作禁军,也混进了苑中和禁军厮杀,有强弩,有弓箭,还有近处搏杀的人,准备周全,是冲着取他们性命去的。
如果当时李裕的反应稍慢些,安润和侯府的侍卫来得稍晚些,或是宋时遇带人回来得再迟些,兴许,她和李裕当时就早就丧命了。
事后宋时遇将整个随行的禁军都排查了底朝天,也彻底打乱了巡逻的时间安排,还让最亲信得力的人始终轮流换班跟着李裕,在定州城的时候,只要李裕外出,宋时遇一定都在。缘于宋时遇忧虑意外,也知晓行刺的人手段了得。
因此,李裕忽然问起行刺的人,温印自然有印象,而印象深刻,还会毛骨悚然那种,仿佛眼下手臂内侧还隐隐作疼,想得起当时强弩擦过时,衣裳都破了,手臂内侧也红肿一片,好些时候才消退。
是真的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温印看向李裕,「记得。」
而且,她还想起,李裕提起过,是他大哥,天家的长子李恒……
李裕凑近,同早前两人商议事情时一样,认真专注,「阿茵,我们要演一场戏中戏,做一场局中局。」
温印:「……」
温印好像忽然会意了些啥,眸间掠过一丝清亮,刚想开口问起吗,他指尖轻微地贴在她唇边,笑了笑,轻声示意道,「别出声,听我说。」
温印轻微地点头。
李裕继续道,「我们倘若直接离开定州,永安侯府,娄家都会受牵连,但倘若我们不直接转身离去的,而是演一场戏,挑起矛盾,让他们相互猜忌,将目光都放在对方身上,那我们就能从中抽身,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定州,去到驻军处。」
温印微微拢眉,「什么意思?」
李裕耐性道,「阿茵,无论是早前李坦借长风和东陵的战事逼宫也好,还是这次东边的灾荒越演越烈,甚至有流民滋事,自立为王也好,都有李恒在后面推波助澜。包括我们这次来定州,李恒也始终想方设法,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取我性命。缘于我是储君,只有我死了,他推翻李坦才有意义。而我的死,他又可以反过来嫁祸给李坦,说是李坦借着让我来定州看外祖母的幌子,实则是为了杀我,然后随意找个替罪羊掩人耳目。因此,我们这一路回京,原本也是李恒最后的机会,他也一定会千方百计杀我……」
温印会意,「因此,你要假借李恒之手,利用他让人刺杀你的事,从中脱身?」
李裕笑了笑,摇头,「不是。」
温印看他,他温声道,「不是假借他之手,真等他派人刺杀的时候脱身,而是借他的名义,我自己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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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印微讶。
李裕继续道,「我清楚李恒在背后的动作,是因为我认出了邵安知,也知晓邵安知同李恒的关系匪浅,但李坦并不清楚。可李坦并不笨,他应当能早就察觉了,在这一连串事情的背后都有人在推波助澜,但李坦未必清楚就是李恒。既然如此,我就让他们都以为我死了,让李恒自己将自己推到明面上,从明面上制衡李坦;也让李坦以为李恒杀了我,嫁祸给他,为了自己师出有名,这样,他们的重心就都在对方身上,我们借此脱身……」
温印目光微滞。
他是要假死,做给李坦和李恒看,让他们两人以为他死了,然后鹬蚌相争,如此就没有人再注意到李裕这处,李裕有充分的时间做准备。
这一环扣一环,原本就是李恒的计量;而李坦一旦猜出来,也会恍然大悟。那李裕假死脱身,就让一切都合情合理。
李坦和李恒双方都以为是对方的人做的,实际,是李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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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印倏然会意。
这一步棋很精妙,只要能和顺利脱身,一石三鸟……
但温□□中并非没有迟疑,「有个问题,李裕,倘若李恒真打着清君侧的名义,俘获人心,得了朝中和军中支持,你不怕他狼子野心得逞,一步步取代你?」
她是在担心他。
李裕笑着道,「不怕。」
温印顿了顿,目光稍显震惊,是明显还有忧虑在。
李裕应道,「我同李坦不一样,我手中还有父皇要我讨逆的信物在,况且我是有东宫授册的太子,入庙堂,祭天地,国中也好,朝中也好,军中也皆知。如果我还在,他就要取而代之,那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就同另某个李坦没有区别,除了早前支持他的人,朝中,军中不会有旁人支持他。」
温印其实也不大懂,但倘若李恒真这么聪明,大可知进退,再隐匿起来,等待时机,那这样,是不是比李坦更难对付……
温印又道,「那如果他点到为止,隐忍蛰伏呢?」
李裕笑道,「这么忧虑我?」
温印微怔,没不由得想到他应的是这句。
温印不自然往后,「没有,我就是好奇,李恒要是点到为止,你要怎么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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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后退去,他就凑近些,「那更好对付。」
温印:「……」
李裕应道,「他要是点到为止,那就等于在往后的时日里让人慢慢削弱他的势力,这样的结果无非两个,第一种,他再没能力掀起波澜,如此到好;第二种,他会再铤而走险,但缘于已经没有势力,只会将自己逼到绝境。他心中很清楚这样的后果,所以他不会点到为止,他会鱼死网破。因为从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起,他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温印也才反应过来。
李裕继续道,「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相互牵制,相互把自己手中的底牌亮得越清楚,我们才更有机会。」
温印盯着他,忽然意识到,离逃出李坦视线越来越近的李裕,早就越来越像东宫储君的李裕……
运筹帷幄,成竹在心。
同李坦斗,也能与李恒周旋,就在眼下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举手投足间……
这才是李裕。
虽会困于离院中,如折翼的猛禽,憋屈得做一只平日里生气都会脸红的小奶狗,但一旦转身离去的周遭的束缚,他又是真正的东宫,鲲鹏展翅,一飞冲天。
是少年也是能同李坦和李恒分庭抗礼的太子。
温印一直看着他,没移开目光,也没出声,脑海里都是初见李裕时,那个躺在喜榻上,脸被人画成惨白和大红的落魄模样,但转眼间,早就是眼前隐隐压抑着兴奋与澎湃,渐渐地有了意气风发之势的李裕……
冰山一角的李裕。
日后,会让她更猜不透的储君,帝王……
李裕哪里想得到她的心思,凝眸看她的同时,认真道,「阿茵,从现在起,这些事都交给我。」
温印看他。
他音色微沉,郑重其事道,「从现在开始,李裕会照顾好温印,不会让温印再担风险了。」
温印微怔。
他吻上她侧颊,「阿茵,你的小奶狗长大了。」
温印没有应声,但心跳好似在车轮咕咕声中漏掉一拍,她愣愣盯着他,好似,发现日后长大成熟的李裕,而再凝神,又是眼前仍是少年气的李裕,朝她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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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永远让人难忘……
「哦,还有。」李裕想起,「我刚才同外祖母说了,她早就知晓了。挂着李恒的幌子,外祖母和娄家此处不会出事,娄家早前还捐赠了粮食,是户部表彰过的商家典范,李坦轻易不会动娄家。我就是怕外祖母身旁没人,倘若忽然听到‘不好’的消息,又是宇博的忌日,她会忽然接受不了,但知晓了就不会了。」
温印也忽然了然周妈早前那样看她的缘故了,更明白何故外祖母方才不来送她,因为怕看到她,同她说别离的的时候,被贵平和旁人看出端倪……
李裕和外祖母都思虑过了。
她淡淡垂眸。
李裕伸手绾起她耳发,轻声道,「阿茵,外祖母叮嘱了,让你好好照顾好我。」
温印看他,奈何道,「不会。」
李裕坚持,「外祖母明白,我没你照顾不行。」
温印轻叹,「李裕!」
李裕眨了眨眼,这才如实道,「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温印:「……」
李裕伸手拥她在跟前,「阿茵,等事情都结束,我再陪你来定州看外祖母。」
温印看他。
李裕笑了笑,「不信啊?我是储君,日后是天子,一言九鼎。」
温印没应声,他似是又想起旁的,「对了,永安侯府此处,可能暂时还不能让人知会,永安侯府在京中,越真才越像,就在李坦眼皮子底下,祖母和岳父有一分不像都很容易被看出端倪,因此要迟一阵子。」
他又道,「等安稳了,就能一家团聚了。」
言罢,伸手刮了刮她鼻子,像她偷偷刮他鼻子时一样。
温印看得出他眼中是真的有希翼,在昏迷了这么之后,在被困离院处处都在旁人监视之下这么久后,他终于等到了转机。
「如果不是在马车里,如果是早就逃出去了,我一定抱着你举高,想举龙凤胎一样。」他忽然轻声道。
温印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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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伸手,「脖子我再看看。」
温印轻声,「没事了,刚才不是都看过了。」
「不一样。」方才领口就没系上他,他伸手撩起她颈边青丝,望了望她雪白修颈上那处泛青的痕迹。
「真的没……」温印话音未落,他虔诚吻上她脖颈的刮痕处。
「李,李裕。」温印觉着有些奇怪,心怦怦跳着,似是不习惯……
他松开唇间,轻声道,「阿茵,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记得,记得在困兽之斗时,是你一直陪着我,温印,我会永远记得。」
「我,我困了,睡会儿。」温印莫名脸红。
他也回过神来,「躺我腿上吧,要明日晨间才能回定州,时间有些长了。」
她听话躺下。
只要,不像刚才那样亲她就行……
温印即便躺下,但心猿意马,两人都没睡,也都睁着眼。
「你不睡吗?」温印问起。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李裕的音色从头疼传来,温和而亲厚,「我还有些事情要想,你先睡;等到府中了,我再同你说细节。」
温印这才看了看他,「细节?」
李裕笑道,「是啊,不然,你觉着一个多时辰在说啥?」
温印:「……」
温印轻嗯一声,没有说话了,而是像早前一样,伸手环着他的腰。心中想,总觉着他是小奶狗,但又犹如往往一瞬间,他就成了小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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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到了我叫见你。」他的音色温和而醇厚,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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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印复又轻嗯。
渐渐地阖眸时,又听他唤她,「阿茵。」
「嗯?」她没抬头。
他轻声道,「日后别这样了。」
温印这才仰首看他,「怎么了?」
他沉声说,「陆江月身边都是陆家和唐家的侍卫,此处是定州,唐家的地盘,你要出事怎么办?」
温印轻声道,「不会出事的,贵平是东宫的人,前脚李坦才让宋时遇送你回京,贵平后脚就来了定州,是怕出乱子。我倘若出事,他这边也难交待,他一定会管。况且周围还有禁军在,小冲突有,但闹不起来。」
「还疼吗?」他看她。
她轻声,「不疼了。」
李裕轻叹,「贵平来得这么快,你如何激怒陆江月的?」
「我……」温印唏嘘,「我说,恭喜她觅得如意郎君。」
李裕:「……」
李裕忽然笑出声来。
难怪陆江月会气成这幅模样,唐和宇是出了名的败家子,留恋温柔乡,京中没有贵女愿意嫁他,这桩婚事,陆家和唐家各取所取,唐和宇也是取了妻子放在家中,只有陆江月一腔怒意,而温印一句话说在她要害上。
「我睡了。」温印没多说了。
她其实是有些困了,尤其是之前见到贵平时,整个人都心悬在嗓子眼儿处,也高度不安着,直至事情得意解决。
这样紧绷的神色后,是容易困倦。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裕望了望她,她靠着他,像下下一样。
下下还在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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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印没多久靠着他睡了,他笑了笑,伸手撩起帘栊,望向窗台。
雨过天晴之外,还有最后一段要走。
熬过这一段就好了。
沿途中,禁军会死死围住,即便想找机会,也会因为行程快慢,和不走预定线路的原因,都不算好机会,只有眼下,在定州才是最好脱身的机会。
况且,定州有很多人在,这些人都可以牵制贵平和禁军。
还有宋时遇,他即便不帮他,也不会置他于死地。
伍家树会做安排,他也让伍家树的人联络江之礼,那没多久,也会有东山郡王的人来接应他们,只要平安过明晚……
明晚,他们就会转身离去定州。
等明日晨间开始,就是他们在定州的最后十二个时辰……
在贵平带他们转身离去定州前,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终究等到这一天。
李裕怀中抱着温印,脑海里都是在边关时厮杀的场景,还有温兆护着他,在他身后说殿下,别止步的时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都快结束了,等到下一步,才是他真正直面李坦的时候。
舅舅的死,霍老大人的死,赵国公的死,还有洛老大人的死,他通通都要和李坦算清。
***
陆家和唐家的婚事还有三五日,从国中各处前来观礼的世家子弟陆续都到了。平日里都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也会轮流有人做东请客吃花酒。
定州水土养人,美人胚子多。
听说陆冠安来了定州后,几乎没回过驿馆,夜夜都留宿在温柔乡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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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世家子弟里也有不少陆冠安一类的人,来定州的这一趟,没多少时间正经呆过,大都留恋这些地方。
黄昏前后,有世家子弟轮流做东请客,今日轮到伍家树。
「伍家树,你可悠着些,在这种地方请喝花酒,小心你爹打断你的腿啊!」有人带头起哄,旁人便跟着哄笑起来。
伍家树自己是不介意的,端着酒杯,朗声道,「我腿好着呢!不牢记挂!」
周围嬉笑声更浓。
又有人道,「伍家树,陆冠安还在呢,你可别抢他风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伍家树笑道,「不抢不抢!我这不是做陪衬吗,是不是,陆冠安?」
陆冠安轻嗤,朝他举杯,却没接话。
旁人都道,喝酒喝酒。
邹鹤鸣道,「伍家在朝中混日子久了,如今就伍家树的哥哥还在朝中任了个不大不小的工部员外郎的官职,衰败是衰败了,坐吃山空,也好意思。」
余涛低声道,「伍家树这二傻子,人傻钱多。」
陆冠安望向他们两人,「理他做什么。」
果真,因为伍家树请客,所以每个人近乎都在敬他的酒,酒过三巡,伍家树早就喝得有些尽兴了,也跟着开始说话不走脑子,「听说贵平公公来了,就是东宫跟前那个贵平,那可是东宫心腹啊,没人比贵平更了解东宫心思了,如今贵平公公来了定州,这机会难得,是不是得请人贵平公公喝几杯啊?」
他这话一说,周遭顿时议论纷纷。
陆冠安指尖微滞,目光不由望向伍家树。
他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起这样东西话题才不算突兀,没不由得想到伍家树这样东西二傻子开口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陆冠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望向跟前的余涛和邹鹤鸣两个人。
两人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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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涛先开口附和,「有道理!」
随后堂中就有人接话,「接送人这差事得多无趣啊,咱们请贵平公公喝上几杯合情合理啊。」
又有人道,「就是,总不会不赏脸,京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邹鹤鸣适时道,「诶,唐广招,这定州城可是你们唐家的地盘,贵平公公来了,你不请酒,也不怕这事儿寒碜怠慢了啊?」
邹鹤鸣话音刚落,堂中都是纷纷附和的人。
唐广招笑着道,「要请也得有途径,原本唐家就不在京中,同贵平公公也不熟,这次来定州城也没露面,我怕是不好请,人家也不会来。」
「诶~」余涛摇头,「如何会!人家贵平公公来不来是人家的事,但要是人都来了你们唐家的地盘上了,你不请,日后传出去,小心有说道。」
唐广招微怔,「也是。」
唐广招又迟疑,「可早前同贵平公公没有交集,这么请会不会突兀了些?」
邹鹤鸣啧啧叹道,「找陆冠安啊,在京中,谁不给他国公府大公子几分薄面,是不是陆冠安?」
陆冠安笑,「你去请就好,请不动,我再去。」
得了陆冠安这句话,唐广招像是舒了口气。
伍家树早就拿了酒杯凑近,「就是就是,陆冠安不还在吗?肯定给他颜面的。」
余涛轻嗤,「这话都给你说了,你倒是自己去请啊。」
知晓余涛损他,伍家树也不气,反倒是道,「有陆冠安在,我这算啥呀,对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贵平是京中来的,宋时遇也是,你们可别只请贵平,不请宋时遇,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的。」
「是是是!就你周全!」邹鹤鸣不耐烦举杯。
伍家树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谁敬酒他都喝,喝高兴了又道,「今晚不醉无归,都记我账上。」
眼见伍家树离开,余涛和陆冠安,邹鹤鸣,唐广招几人对视一眼。
邹鹤鸣道,「伍家树这家伙说得对,别忘了宋时遇。」
陆冠安端起酒杯,轻声道,「是要把他弄走好,不然容易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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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家树同人喝酒去了,这处就剩了他们几人,余涛出声,「我听说,贵平这趟来就是接废太子走的,贵平谨慎,应当怕夜长梦多,明日晨间才从明珠寺回定州,修整一日,后日晨间就要返京。」
邹鹤鸣顿了顿,「后日晨间离京,那不就只有明晚……」
邹鹤鸣一说,不仅如此几人都会意何事。
陆冠安淡声道,「后日走,明晚设宴不正好合适吗?倒是把贵平和宋时遇都灌了,谁来找麻烦?」
陆冠安这话一说,几人都面面相觑。
陆冠安轻哂,「要怪就怪东宫催着人回去,不然,还能多让你们寻几回乐子,但是眼下也好,惦记着,回京才有意思。」
唐广招迟疑,「会不会出事,贵平都来了?」
唐广招始终觉着不妥。
但眼下陆家和唐家算是在一条船上了,倘若陆冠安拖他下水,他也无法独善其身。
陆冠安果真看向他,是安抚,也是威胁,「贵平来了才好啊,贵平是东宫的人,倘若真被人发现,贵平只会想方设法先压住,问过东宫的意思再做打算。等事后,发现东宫根本不管废太子这处,我们承不承认都无关紧要了不是?」
陆冠安放下酒杯,朝几人道,「你们有这时间打退堂鼓,还不如想想,明晚怎么安排好?」
几人都似笑非笑,但都各怀心思,春.心荡漾……
一侧,伍家树还在同旁的世家子弟斟酒饮酒,又吵又闹腾。
陆冠安缓慢地起身,「今晚不多喝了,好好歇着,等明晚了。」
见陆冠安起身,几人也都相继起身。
等陆冠安上了马车,陶允早就在马车中,「公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马车往驿馆中折回,陆冠安朝陶允道,「明晚,他们几人行事的时候,你安排人撞破,再大张旗鼓弄得定州城人尽皆知,我会想办法带废太子来,生事后,废太子死在贵平手里最好,某个都跑不了。」
陶允拱手,「都安排了。」
陆冠安放下车窗上的帘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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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在娄府老宅外停下,李裕唤她的时候,温印犹如做了很多梦,脑海中还有些晕晕沉沉的。
有梦到哥哥,有梦到龙凤胎,还有祖母,爹,甚至还有娘,又忽得场景一转是外祖母,还有赵暖……
梦到赵暖在清风台哭,又梦到宇博死的时候,外祖母整个人老了一头。
最后,还梦到舅舅在那场暴雨滑坡里丧生……
醒来时,眼前还是那些破碎的银票和账册,还有阮家。
温印有些懵,目光看向李裕时,整个人都是木讷的。
李裕知晓她还没怎么醒。
等她慢慢回神,眼中才恢复了睡眼惺忪。
「做噩梦了?」李裕问起。
她摇头,其实也不算,就是早前好多事,都涌在了一处,也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的都是永安侯府和娄家的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到了吗?」她轻声。
梦里太多细节参杂在一处,回想没意义,也耗神。
温印多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整晚没睡?」
她始终躺在他怀中,他应当也没动弹过,眼下,天边都泛起鱼肚白了。
李裕没有隐瞒,轻嗯一声,「回家中再说。」
温印应好。
等马车彻底停下,等李裕的腿缓了些许,才牵着温印下了马车,安润和清维迎上,温印见不极远处,贵平同宋时遇在一处说话。
温印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贵平也正好在看她。
精彩不容错过
但见温印看到,贵平移目。
从昨日起,温印就觉着贵平有些奇怪,但说不好什么……
贵平见她同李裕一道回了府中,也没有说旁的,而是继续同宋时遇一道说话,等说完,才朝宋时遇道,「那劳烦宋将军先照看着,我回驿馆。」
「好。」宋时遇拱手。
原本宋时遇就不是住在娄府的,而是在驿馆落脚,只是李裕和温印从这处有人轮值,因此不用他时刻跟着;贵平这处也是,一道送到娄府老宅门口,贵平没有入内。
明日晨间就会离开定州,他还有些事情要交待,宋时遇这处同禁军也有事要安排,各司其中就是。
马车上,云陶同贵平一处,「公公,您一宿没睡了。」
「我没事。」贵平轻声。
他心中总是隐隐担心会出事,不如何踏实,因此才想明日就上路。
等回了屋中,处理完手中的事,刚想歇下,云陶来了屋中,「公公,唐家大公子来了。」
贵平略微皱眉,「唐广招?」
云陶点头,「是他。」
「怎么了?」贵平问起。
过几日就是陆家同唐家结亲,唐广招这几日不忙唐家的事来寻他做啥?
云陶道,「方才听说,是公公来了,唐广招想尽地主之谊。」
贵平忽然会意。
明日就走,那就只有今晚,但他今晚并不想做旁的安排,但唐家是世家,他是东宫的人,若是见都不见便婉拒,怕给殿下添口实。
「大公子。」贵平去了苑中。
唐广招拱手,「贵平公公,公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唐某原本早就该来见公公的,但听说公公去了明珠寺,眼下才回,因此眼下才来。」
贵平笑着道,「唐家立刻有喜事,大公子还亲至,贵平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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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广招也笑道,「公公了,这一趟来本就是想邀请公公今晚赴宴,这处是定州城,公公亲至,还望给唐家几分薄面,让唐家为公公接风洗尘。」
「大公子客气了,只是殿下这处催得急,明日就要启程回京,就不叨扰了,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贵平婉拒。
唐广招又道,「不瞒公公,原本几日后就是舍弟的大喜日子,但听闻公公明日就要离开定州,怕是来不及饮上一杯了。眼下各家子弟都在,都知晓公公来了此处,所以让我代为邀请,还望公公赏脸。」
贵平看他。
等唐广招转身离去,云陶上前,「公公真去?」
贵平沉声说,「去,没听他说吗?旁人都在,我不去,会以为仗着殿下在身后的缘故,不怕这些世家子弟放在眼里。我去一趟就回,后日晨间要走,今晚你别跟着我去了,你替我去趟娄府,盯着那边。他们邀请我,也会请宋时遇,虽然陈松和鲁始终在,但我还是会担心出问题,你替我看着,有问题来寻我。」
「明白了。」云陶应声。
贵平宽衣,一整晚没睡,眼下困意上头。
***
娄府老宅中,温印同李裕回了屋中。
李裕阖门,牵了温印到内屋案几前落座,「今晚,我们就转身离去定州城。」
今晚?
温印诧异,但转念一想,明日就要离开定州回京,是只有今晚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裕继续道,「伍家树会怂恿旁人邀请贵平和宋时遇今晚饮酒,届时,他们两人都不在。」
难怪,温印还是纳闷,「他们两人都不在,但陈松和鲁一直在,也都不好糊弄。」
李裕轻声道,「走水。」
温印愣住。
温印看他,「你同外祖母说了,要烧了她的宅子?」
李裕看她,「大火下,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要留下我们两人身上的信物,周遭这么多禁军盯着,就是坐实了。而且走水来不及这么快反应,我同外祖母说过了,老宅可能要借用,失火烧掉一些。但一旦走水,周遭就会人仰马翻,对方也照应不过来,借着走水和灭火的混乱之时,伍家树会安排人接应我们。我问过外祖母,外祖母让我找鲁伯,这样的老宅都有小路,鲁伯知道,我们能趁乱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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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裕应道,「外祖母同意了。」
温印:「……」
李裕看了看一侧的铜壶滴漏,又朝温印道,「阿茵,要叫安润和鲁伯商议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到明日晨间前,还有最后十二时辰。」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两天太累了,明天捉虫
困了,晚安,记得吐泡泡,这章最后一章假期红包
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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