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醒话出口，祁荣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厉声喝道：「你在说啥！你给我再说一遍！」
祁醒缩了一下脖子，话说出来又有些怂了：「爸你不都听到了，干嘛还要我再说，我就是喜欢男人，你强塞个女孩给我也没用。」
「你别胡说八道，」王翠兰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儿子，音色发颤，「你不要为了跟你爸斗气就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胡说八道，」祁醒低下音色，有些讪然，「妈，我始终就喜欢男的，天生就这样，真的改不了。」
王翠兰：「可……」
「改不了也得给我改了！」祁荣华喝骂道，「喜欢男人、喜欢男人，你说出这种话也不嫌丢人现眼！」
祁醒气不顺，语气也冷硬起来：「天生的性向就是改不了，你们要是嫌我丢人，现在再生个二胎练小号还来得及，别指望我了。」
「我先打死你！」
祁荣华暴脾气上来，抄起把凳子就往他身上砸，祁醒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凳子砸在他后背肩上，一瞬间痛得他几乎眼冒金星。
祁荣华还不解气想砸第二下，王翠兰反应过来马上起身，伸手挡在了儿子面前，柳眉倒竖：「你发啥疯！你再砸！你要是把儿子砸出个好歹老娘跟你拼了！」
祁荣华气得脸庞上的肉不停抖：「你还护着他！就是你惯得他不像话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儿子怎么了？！」王翠兰提起音色，「他现在这样哪里不好？不比你个老东西好？！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有啥关系！你还有意见不成？又没要你喜欢男人！」
祁荣华脸都绿了，横目向躲在王翠兰后面的祁醒：「你自己说！你喜欢哪个男人？是不是叶行洲？！」
祁醒探出的脑袋瞬间缩回他妈背后，王翠兰震惊回头：「你喜欢那位叶少？」
被亲妈探照灯一样的灼热目光盯着，祁醒张了张嘴，某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不该头脑发热，啥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口。
祁醒干笑，王翠兰抚掌，接受自己儿子性向和态度转变的步伐前所未有的快：「叶少好啊！儿子你眼光真真不错！」
「就那件叶行洲还不错？」祁荣华气骂道，「你们啥眼睛！他是长得还行也有本事，但是人品呢？他到底是如何斗倒他那些叔伯兄弟上位的你们明白？叶家那么一大家子人，里头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们又明白？喜欢这种人也不怕被他生吞活剥了！」
说到「人品」，祁荣华忽然想起自己当初那句「结儿女亲家才要考虑人品」，一阵肝疼，祁醒这样东西浑小子，就不能让他过两天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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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兰却不赞同：「我看他斯斯文文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差，长得好有本事还不够？当初我要不是看你长得不错宛如还有些本事，我会嫁给你？那时你还一穷二白啥都没有呢！人家叶少至少什么都有！」
祁荣华满腹幽怨：「你明明就是被他那张脸给骗了！」
祁荣华：「你不要跟此处胡搅蛮缠地护着这小子，他就是作怪，你少惯着他就不会这样！」
王翠兰：「那他着实长得好啊！要不你儿子能看得上？！」
王翠兰：「你才作怪，你才胡搅蛮缠！大过年的没事找事惹得一家人都不痛快！」
眼见着自己爸妈有越吵越烈的架势，祁醒终究受不了地开了口：「你们别吵了吧，我哪一句话说了我喜欢叶行洲啊？」
「你不喜欢叶行洲那你喜欢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祁荣华和王翠兰异口同声，四只眼睛同一时间看向他。
祁醒：「……」
他就不该说话。
祁荣华眉头依旧蹙得死紧：「我不管你喜欢叶行洲还是别的哪个野男人，反正是男人就不行，你一定要得把这个毛病改了！」
「改不了，」他爸这么一说，祁醒脾气又上来了，「天生就这样，杀了我也改不了。」
祁荣华气得还想抄东西砸他，王翠兰帮着挡只差没撸袖子跟祁荣华对打，一片混乱中祁醒干脆跑路了，反正他留此处也是碍眼，不如麻利滚蛋。
在这边他没几个认识的人，只能去市里投奔表哥。
某个小时后，表哥挂断电话，回头望向蔫头蔫脑靠沙发里发呆的祁醒，好笑说：「我跟你妈说了你今晚就住我这里了，让他们别忧虑，你吃晚饭了没？」
祁醒揉了揉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有些尴尬。
「你说你大过年的，如何就跟你爸妈闹到要离家出走的地步？」
表哥摇摇头，去开冰箱拿菜，他这就他一个人，父母也去了村里，原本年夜饭打算煮速冻水饺对付过去，现在多了个人，只能临时做了：「吃火锅吧，弄别的也来不及了。」
祁醒赶紧点头，自觉起身去帮忙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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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煮上后，俩人边吃东西边闲聊，见祁醒一副心不在焉样，表哥复又问起他离家出走的原因，祁醒有点局促，岔开话题：「你如何没把表嫂带回来过年？你们不是今年要结婚了吗？」
「还不一定能结成，她家里出了些事，元旦我们回去就是为的这个，她年后会辞职回老家，不会再去京市了，暂时我也不知道能如何办。」表哥说了几句不想多提，有些无奈。
祁醒心神一动，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喜欢她吗？」
表哥略意外地看他一眼：「不喜欢如何会走到要结婚这一步，当然喜欢啊，你小子不是一贯没心没肺的吗？如何突然对这个感兴趣？跟你爸妈吵架难道是因为感情问题？」
祁醒有点词穷，他这个表哥就是太聪明了，什么都能一眼看穿。
「就，我跟他们出柜了呗，我爸气得想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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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出柜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表哥说罢反应过来，「你是有对象了？但你爸妈不满意？」
祁醒：「哪有。」
表哥：「这语气就是有了，刚问我什么喜不喜欢的，真有喜欢的人了？」
祁醒彻底失语了，他喜欢叶行洲？
……不可能的吧！
他们不就是炮友，好吧，着实比炮友要亲密点，然而，喜欢？
叶行洲是长得好，但他一开始看上的人也不是叶行洲吧？
况且他看上过的人多了，无一例外都是长得顺眼的，但真要说喜欢，他好像根本不明白喜欢是啥，追人都是图好玩，成功率约等于零，要么对方直的他被拒绝，要么追到一半发现对方跟想象中不一样，没意思就撤了。就像是看上了橱窗里一件好看的玩具，想要买回去却缘于种种原因没买成，他最多不开心两天，过后立马就忘了，这能算喜欢吗？
因此叶行洲也没啥特别的，还对他用过强，要不是那个混蛋有张好看的脸，自己也不会跟他厮混这么久。
嗯，当就是这样。
宛如是想通了，祁醒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冲表哥笑了一下：「你看我像是会为情所困的人吗？」
表哥：「行吧，不是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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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闲聊起别的，祁醒低头看手提电话，刚从爸妈那里出来时他给叶行洲回了条消息，王八蛋竟然不理他了。
之后他愈加心不在焉，不时看一眼手机，几次跟表哥说话都牛头不对马嘴。
表哥笑了笑，没有揭穿他。
吃完火锅表哥收拾餐桌去洗碗，祁醒想帮忙被拦住：「你坐着吧，我怕你始终走神把我碗都摔了。」
祁醒红了脸：「呃……」
他嘟嘟哝哝地回去客厅，手提电话里还是没有叶行洲的回复，这都快三个小时了。
祁醒坐下揉了一把脸，有些郁闷。
好吧，叶行洲着实有点特别，毕竟他以前也没跟别的谁这么亲密过，感觉的确不太一样，虽然大多数时候他嫌那个混蛋烦，偶尔又会心痒难耐，不自觉地惦记。
而且最近似乎，这惦记的频率还越来越高了。
叶行洲也没那么糟糕，会在他差点掉下山的时候拉住他，在他生病的时候背他去医院，还会让着他挨他的揍，帮他教训他看不顺眼的人。
脸好看、那方面能力强，能让他爽也是真的。
那他惦记一下这个人，宛如也无可厚非？
橱窗里最好看的那件玩具被他买到手了，况且越玩越上瘾不想撒手，也不想给别人碰，这又算喜欢吗？
祁醒望天，还是不太想承认。
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开心的时候撩撩骚，兴致来了打一炮不就够了，干嘛一定要谈情说爱呢，麻不麻烦。
谈恋爱多烦，像他表哥表嫂那样，谈了好几年最后还是走到了可能分道扬镳的这一步，没意思。或者像他爸妈那样，老夫老妻二十多年牵手都像左手牵右手，更没意思。
何况叶行洲也根本不承认暗恋他，只会说他自恋想多了，他傻了才会自讨没趣一头栽进去。
祁醒瘫进沙发里，怨念着始终不回自己消息的叶行洲。
闭起双目发呆一会儿，他自暴自弃地坐起身，拿起手机手指用力戳屏幕，发了条新微信出去。
「叶哥哥、叶叔叔、叶爸爸，你不会被你家那些黑心肝的绑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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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没等到回复，又发去一条。
「约吗？」
叶行洲瞥见手提电话上弹出的消息时，车刚下高速进了市区，从淮城过来近四个小时的车程，早就是子夜。
在十字路口停下，他提起手提电话终于回过去：「发个定位给我。」
祁醒：「？？」
叶行洲：「你不是说约？」
祁醒骂咧着禽兽，装死了这么久，看到这两个字才给反应，正如所料是下半身动物。
「我说约你就能给我约？」
「行试试。」
祁醒压根不信，随手发了个定位过去，不再搭理他，退出微信点开了游戏。
二十分钟后，叶行洲的新消息进来：「下楼。」
祁醒：「哈？」
叶行洲：「我的车在小区外面，现在下楼。」
祁醒半天才回神，震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去阳台上朝外看了眼。
离得太远了看不大清楚，叶行洲的电话进来：「下来，或者我上去请？」
「你真来了？」祁醒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电话那头的人轻声笑：「刚才是谁说要约的？」
祁醒有点无言，这人是会大变活人吗？
但是听到叶行洲音色的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一晚上的郁闷一扫而空：「那好吧，我马上下去，你等着啊。」
挂断电话，祁醒回去客厅，提起自己外套，正在看电视的表哥见状抬头：「你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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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个朋友来了，……我下去一趟。」祁醒有点做贼心虚，含糊解释完，挪开眼。
表哥笑了声：「好吧，要我给你留门吗？」
「再说吧，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他愈发不自在，话说完赶紧溜了。
叶行洲的车就停在小区对面，人已经下了车，倚在车门边正在抽烟，路灯的光影把他的身形分割成两半，半边肩头和整张脸都隐在黑暗里，却有烟头的火光在明灭。
祁醒脚步顿住，虽然看不清叶行洲的脸，但他有种直觉这人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叶行洲来了，跨越几百公里车程，在大年夜的入夜后来了此处找他，在他因为出柜被他爸打出家门以后。
祁醒有一点澎湃，但是按捺住了，慢悠悠地走过去。
「叶少这大半夜的，来做啥的啊？」
叶行洲抽完这根烟，扔了以脚尖碾灭，伸手勾过他的腰。
呼吸贴近，叶行洲低哑音色问他：「去哪里约？」
祁醒哼笑：「随便吧。」
叶行洲的手停在他腰间，慢慢揉了一把，不再动。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借着一点路灯的光亮，祁醒看清楚了他的眼睛，和之前一样，全是自己的影子。
他抬起手，双手搂住了叶行洲的脖子，在耳边说：「叶行洲，你不在我自己弄都弄不出来，烦人。」
黏糊带笑的嗓音，像是嗔怪抱怨，叶行洲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呼吸加重了些许。
祁醒贴得他更近：「真的啊。」
叶行洲没再说，用力拉开车门：「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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