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3.困兽犹苦斗
黄裳大发神威，连杀两人。场中众人，一时间皆不能言。这一下，惹恼了始终跟随在方腊身旁的两人，二人同一时间上前一步，左边一人二十来岁年纪，他微微偏头, 向右看去，轻声开口说道：「石叔叔，叔父有事，小侄自当服其劳，还请石叔叔为小侄掠阵。」
他语气温和，言谈中却毫无商量的意思，右边那中年人眉头一皱，沉声道：「侄少爷, 大公子出门前曾万千嘱咐，让石宝要替他好好护佑教主，护佑圣教，此刻圣教遭逢大敌，正是属下等戮力同心，共抗外敌之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位侄少爷碰了个不硬不软的小钉子，也不恼怒，仍旧笑眯眯的点头道：「光明右使忠心耿耿，小侄佩服，既然如此，不如你我联手如何？」
石宝略一沉思，看着黄裳，缓缓微微颔首，那位侄少爷对黄裳歉然拱手, 说道：「在下乃是明教方教主侄儿方杰, 先生武功高强, 单打独斗在下恐不是对手, 只得依多为胜了。恕罪。」说完, 他双拳左右齐出，一招「双峰贯耳」砸向黄裳面门两侧的太阳穴。
黄裳后退半步，使出一招「探马手」，双手去抓方杰的手肘，方杰变招极快，双手变拳为爪，以淮南鹰爪王家的「鹰爪擒拿手」反去拿黄裳的手腕、手肘等关节。
黄裳未曾学过高明招式，见对方爪影重重，一不留神，一双手手腕便被对方扣住，好在他内力精湛，方杰甫一发力，黄裳自身内力便自行反击，方杰只觉一双手一麻，竟然都被黄裳内力震开。
方杰被他以内力震退，反而大喜，高声说道：「原来你不懂擒拿啊？」黄裳见他又以鹰爪功抓向自己，他心中暗道：「他那爪功, 每只手都只用了三根手指，就这般厉害，那老夫若用五根手指一齐去抓他, 这五比三大，老夫可也算是略胜一筹了。」
他不懂拳理，内力却又深厚的吓人，一双手五指张开，却不弯曲，带着恶风阵阵，直直的向方杰手臂插了下去。
这天下间各门各派的爪功，各有不同。如龙爪，便是拇指张开，其余四指并拢弯曲；那虎爪，便是五指箕张，皆弯曲如钩；方杰自己所用的鹰爪功，则是无名指与小指收回，仅以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弯曲成爪。
似黄裳这般，五指直伸的爪功，便是一旁如慕容复这般见多识广者，也是闻所未闻。方杰见了，不知如何应对，连忙收招后退，他眼中细细观瞧黄裳这路爪功，口中大声喊道：「石叔叔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石宝见方杰开口，方腊面前，不敢将自己借刀杀人的心思显露出来，心中暗道：「可惜，这方杰命不该绝，大公子还得另想办法了。」他双掌上下齐飞，攻向黄裳胸腹，同时朗声道：「兀那官儿，圣教光明右使在此，容不得你放肆！」
黄裳一爪将方杰逼退，心中暗暗咋舌，心道：「老夫这一爪乃是突发其想，随手而出，竟然这样就将他逼退了？莫非这一爪，其中另有乾坤？这回若是不死，老夫回去还得好好思索一番才是。」
此时研究这爪功，已然不及，黄裳还是用出自己最是熟悉的「太祖长拳」。他手足相顾，以「七星拳势」格挡石宝双掌，石宝不曾不由得想到对方内力如此深厚，双掌一出，即便被黄裳荡开，黄裳疾步上前，连连出拳，石宝被他抢进了圈子，双臂无力，无法躲闪，只得连连倒退。
他本就是状元之才，平日里无心武功，但此番他随手破敌，觉得这武学一道，甚有意思，对武学的兴趣，立时便在他聪明的大脑中占领了高地。他正要细细思索一番，却听到石宝前来捣乱，脑子里的诸多想法还未成型，便飞灰湮灭。黄裳大怒道：「老夫做学问时，最恨有人惊扰！」
方杰见了，立时出掌攻向黄裳后背，黄裳一拳击出，将石宝逼退三丈有余，再回过头来，招架方杰。石宝见黄裳背对自己，足尖轻微地点地，身子一转，又轻飘飘向前跃去，这一下疾退疾进，身形变换竟毫无窒碍，实在是一门非凡的轻功。他见黄裳内力深厚，拳劲雄浑，不敢再摄其锋，右掌以「无声掌」的手法，悄无声息的一掌向黄裳身后拍去。
童贯见了，正要出声提醒，却听到慕容复大声喝道：「狗官迫我太甚，接招罢！」一句话未说完，慕容复指掌并用，已攻了过来，童贯展开身形，如同一团青光，将慕容复团团罩住，但慕容复掌风四溢，童贯刚一开口，一股劲风便冲入口中，迫得他说不出话来。
石宝见状大喜，右掌更快了三分。谁知黄裳猛的回头，一手牵腕，一手托肘，石宝这一掌便全然使不上力了。黄裳这招「倒骑龙势」出手间毫无征兆，石宝右臂落入黄裳手中时，才发觉不妙，再想将右臂收回，却被黄裳一把扣住手腕，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方杰见了，还想去救，他急忙出掌，向黄裳脑后拍去。这一掌劲力十足，掌风烈烈，只盼着能围魏救赵，迫得黄裳松手躲闪。谁知黄裳扣住石宝手腕，合身向石宝怀中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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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杰一掌挥空，黄裳已然用力撞在石宝胸口，石宝惨叫一声，身子被撞得向后飞去，但右臂还在黄裳手中，双脚适才离地，又被黄裳拉了归来，黄裳双腿蹬地，又撞了一下，这一下黄裳在双腿运上了七成内力，石宝右臂被齐根扯断，他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摔倒在方腊身前。
方腊急忙低头去看，却见石宝胸骨尽碎，内脏碎片自口中源源喷出，已然不活了。方腊大怒道：「狗官伤我大将，我誓杀汝！」他脸庞上青气一闪，向前迈了一步，他距黄裳足足有三丈远，这一步之下，瞬息间却到了黄裳身前。
黄裳本想暂避锋芒，站稳脚跟再寻机会，谁知方腊连连抢攻，拳掌招招不离黄裳要害，黄裳不断后退，始终寻不着机会站定，他又不会闪转腾挪的小巧轻功，只得不停遮挡，一时间先机尽失，危机重重。
黄裳大惊，此刻他本该乘方腊立足未稳，出手抢攻争先才合武学道理。但他并非刀尖舔血惯了的江湖好汉，读书人持重求稳的心思终究占着上风，他无心之间后退一步，方腊冷笑一声，揉身扑了上来。
那边童贯见了，心急如焚，他将内力运转到及至，慕容复身旁，早已看不清童贯人影，只有一团青光，不断闪动。慕容复冷冷一笑，谨守门户，童贯几次出手，将要伤到慕容复时，都被他贴身用出「斗转星移」将招式反弹了归来。好在童贯习惯用钢针杀人，出招时并无多少力度，是以只在自己身上刺了几个小小针眼，并无大碍。
童贯见久攻不下，心中焦急，便想弃了慕容复，去助黄裳脱困，谁知他还不曾有所行动，方杰与四大家将早已站成一排，拦在童贯与黄裳之间。童贯见了，目眦欲裂，嘴唇都咬出了血来。他不发一声，急向慕容复攻去。
黄裳又退了三步，脚下步伐散乱，再也站立不稳，方腊正要上前，出招结果了黄裳，却听到「嗤」的一声，一道劲风向自己袭来，他连忙停步，这道劲风自他身前穿过，「夺」的一声，钉在一旁树干上。方杰大喊：「有弩箭!叔父！叔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腊见黄裳借着这一个空当，已然站稳脚跟，心中一叹，沉声说道：「杰儿，莫慌，叔父无事。」他向那大树树干看去，树干早已被击得粉碎，木屑之中，镶嵌着一颗小小石子。方腊运起内力，大声开口说道：「何方高人，既然来了，便请现身一见。」
远远一颗大树之上，悠悠的响起了李培风的声音，只听他开口说道：「少林一别经年，慕容先生别来无恙？」童贯听到李培风啸音，如闻仙乐，大笑数声，收招退至一旁。黄裳见李培风来援，心中温热，笑着道：「此番却要多谢贤侄解围了。」
李培风从树上跃下，疾行几步，与黄裳并肩而立，歉然道：「小侄武功不济，被明教的光明左使与一名高壮的僧人联手所伤，休养了数日才迟迟赶来。适才见明教众人围攻童叔叔的属下，虽然用‘摄魂传音大法’将那些明教中人皆尽伤了，但童叔叔的众多属下，却没能救回。」
童贯听了，身形一滞，幽幽叹道：「无妨，咱家自会用贼人首级，祭奠兄弟们在天之灵。」
李培风回身望向场中，脸上一红，轻轻开口说道：「请问，哪位是慕容先生高徒？还请出来挨打可好？」方杰昂首阔步，走上前来，说道：「不才小可，有幸得蒙恩师看重，许以在恩师驾前侍奉茶水。不知兄台有何指教？」
李培风见他彬彬有礼，连忙拱手一礼，嚅嗫半天，红着脸低着头，轻声开口说道：「去岁在下被慕容先生追杀，不得不托庇于少林，我爹爹觉着大失颜面，一直耿耿，便命在下前来江南，寻慕容先生高徒的晦气。兄台，你我本无仇怨，但我爹爹说了，若是不能……不能……嗯，狠狠揍你一顿，在下便不能回家了。」
他一说完，又拱手施礼道：「这位兄台，在下出来许久，甚是想念家中妈妈与姥姥，这便实在对不住了。」说完，他直起身来，双掌各分阴阳，划了某个圈子，向方杰推了过去。方杰见他说话低声细气，害羞脸红的样子，先便有了三分轻视，此刻见他双掌推出，也立起双掌，向李培风手臂拍了过去。
慕容复见状大惊，连忙喝道：「杰儿快退！」方杰不明就里，出招之际，竟踌躇了一瞬，四大家将见了，慌忙揉身扑上，邓百川身法最快，一把抓住方杰腰带，将他向后拉去，公冶乾脸庞上青气一闪，满脸通红，双掌齐推，替方杰拦下了李培风一掌，包不同与风波恶自左右而上，一齐出招，攻向李培风肩头。
方杰甫一触及李培风掌风，便觉得好似一叶扁舟，一股脑的撞进了台风之中，好在这一招还未发的实了，邓百川便将他扯开。
公冶乾运足全身功力，与李培风硬桥硬马的对拼了一掌，他只觉左边身子如坠冰窟，连肺中也尽是寒气，右边身子似在火炉，一股灼热之感自右臂经脉直冲上来。
他大喊一声，借力倒纵而走，李培风见包不同与风波恶出招阻挠，也不追击，右掌横扫，包不同与风波恶只觉他掌风扑面而过，脸庞如同小刀切割一般，疼痛不已，不敢上前，连连后退。
李培风一掌逼退了包不同与风波恶，也不追击，而是皱眉看着慕容复说道：「慕容先生曾经说过，要让令徒与在下亲近一二，今日如此所为，实在有失前辈高人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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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呐呐不言，邓百川拱手道：「这位方公子，既是慕容氏的高徒，也是明教方教主的侄儿，李公子家学渊源，武功高强，咱们慕容氏，认输了。」李培风点点头，说道：「好，有了这句话，在下便可回家了。」
他望向童贯与黄裳，开口说道：「童叔叔与黄老伯，乃是在下长辈，此刻在下家事已了，现在两位长辈要做大事，在下自然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得要留下倾力相助才是。」
邓百川见公冶乾盘坐于地，闭目运功。心中暗暗称奇，他万万没不由得想到一年不见，李培风功力竟有如此长进，公冶乾虽然强行练成明教的「乾坤大挪移」第一层，已至身有暗伤，但李培风只与他对拼了一掌，便能诱发了公冶乾身上暗伤发作。就是自己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他不愿与李培风为敌，正待说几句软话，谁知方杰见自己连一招都不曾使完，邓百川便替自己投降了。他自觉在方腊面前失了颜面，大怒喝道：「你当圣教总坛是何地方？想来就来，要走便走？」
邓百川不及说话，方杰已越众而出，挥掌向李培风打去。邓百川深知这方杰乃是慕容复与明教结盟的纽带，实在不容有失，只得开口说道：「惭愧，得罪了！」一挥手，带着包不同与风波恶一同跟了上去，将李培风团团围住。
李培风在四人包围之中，对着方杰腼腆一笑，轻声道：「兄台不愿认输，那在下就真的要揍你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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