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舱一点都称不上宽敞。放心,你们好运,遇晚了老蟒五年。对了,我瞧小老弟是读过书的,特来一问。」
采蘩想起他拿书遮脸的样子,心道不会是问诗经吧?她见过的,读诗经的人,天生或刻意都有点儒雅,唯他五大三粗,一书在手,倒成了滑稽之物。
「二弟,好好回答蟒大哥。」她点姬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白啦。」姬钥贵公子的习性难改,动辄道理,但心肠不坏,见蟒花客气,他也客气,「想问啥?」
「我这人早年烂臭脾气,刚开始做正经买卖的时候,得罪不少客人。后来遇到一位僧人,他留给我一本心经,教我其中道理。这本经书如今我可倒背如流,也翻烂了,于是我就想找别的经书来看。买了本诗经,上面一大半字不识也就罢了,能识却也读不懂。小老弟要是有空,这一路能不能跟我说说它其中的佛理?我真是一心向佛。」
姬钥眨巴双目,这人在说什么?诗经和佛理有何关联?他望向采蘩,只见她抿直了唇,要笑不笑的,又仿佛实在忍不住,转身过去和雅雅一起踩木板。喂,这是要让他某个小孩子对付一拳就能打趴他的壮汉么?
然而怒瞪无果,他想了想,觉着还是说实话比较好,「这样东西……诗经其实不是佛经。」
姬钥往后一退,不知怎么说出来的话就变了味,「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这诗经之中虽然有佛偈,但还涵盖不少其他的人生道理,不全然是佛经。」
蟒花瞪眼比姬钥的凶悍百倍,声如洪钟,「啥?!你小子的意思是我连是不是佛经都搞不清楚吗?岂有此理!诗经诗经,和心经一样都有个经字,如何会不是经书?」
「怪道看不懂呢,我学心经前大字不识一个。不过无妨,这诗经既然有那么道理,我也想把它读通。小老弟,每日抽些功夫出来给我说说如何?你的船资就免了,当老蟒的束。」蟒花年轻时有点无恶不作,如今收敛性子,对读书突生兴趣,早就不止让一个人傻眼。
姬钥半张着嘴。他出身贵胄,入国学修儒文二学,同学皆自名门高士,现在要他教某个船大?
「多谢蟒大哥。我们千里寻亲,银钱着实紧俏,少给一人的船资都是好的。我二弟虽然年纪小,但天资聪慧,读书常受先生夸奖,每日让他给你讲讲诗经便是。」采蘩背身笑过后,转头早就一本正经。
「……」姬钥目光恶狠狠盯她。
采蘩扯开笑容,「二弟,爹娘辛苦供你读书,该是你回报家里的时候了。六两银子呢――」拉长声调。
受到「姐弟」身份的限制,姬钥只好点了点头。
「好极了。」蟒花乐呵呵。
「老大,刘管事跳上来了,正骂人呢。」胡子跳下来,单手挽袖,「怎么样?你一句话,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蟒花一听龇牙咧嘴,没有回胡子的话,却对采蘩说,「大妹子,舱里气闷,除了睡觉实在不是个消遣的好地方,常上甲板走走,沿途风景也挺好看的。来,你姐弟三人跟我老蟒上去见见其他客人,免得不认脸惊了。」
采蘩客随主便,带着姬钥和雅雅上甲板,却听有人大声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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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蟒大出来!我真金白银包了这条船,你娘的居然拿了货就敢跑,也不想想这货是谁家的,某个个找死啊!」
采蘩接口就问,「这货是谁家的?」
蟒花面色嬉笑如常,「泷河向家的。」
「向?」采蘩看一眼姬钥,「可是南陈三大士族之一的向家?」
「正是。」蟒花一嗅鼻子,「大妹子小兄弟稍待,等我料理了他就出发。」
采蘩等他微微走远了些,靠木墩落座来。
「向家本是寒门,昔年随陈帝立国挣下军功才封了侯,如今子孙多任浊官,与我姬氏一门不可同日而语。」姬向两家即便同为大士族,却并不彼此亲近,姬钥甚至面露不屑之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采蘩见了他的表情,突觉刺目,「陈帝自己都是寒门出身,你还分清官浊官寒门高门,未免可笑。」她在沈家当丫头时听过陈国的事,即便很少。
姬钥想不到她能说出带有见解的话来,嫩脸激红,「即便不分,我姬氏的地位也在向氏之上。」
采蘩轻轻一笑,缘于这些士族之争与她无关。与其跟这小子争个面红耳赤,不如看蟒花和那个尖嘴猴腮的刘管事来得有趣。那两人几乎头顶头,四颗眼珠子凸出。这是要打起来么?
缘于死过一次,采蘩对周遭的一切都无比珍惜,包括瞧热闹。不关心,但瞧瞧总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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