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被子分量轻, 入夜后盖在身上时没多少感觉，江家二老的厚被子是棉花絮的，压在身上就沉甸甸的。
以前睡惯了天鹅绒蚕丝被, 乍一睡这么重的棉花被, 楚年有些不习惯，过一会儿就想挪动一下，以至于即便说不觉得冷了，但还是没有睡着！
楚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自流就在楚年旁边，自然能感受到他的动静。
这还是江自流从未有过的见到楚年在床上辗转反侧。
为啥？不是早就不冷了吗，他如何还是睡不着？
是缘于外面雷电交加的大雨太吵, 还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憋在心里？
当是有烦心事吧。江自流想。
任谁待在这个家里, 天天受着各种委屈，都会有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
大嫂就是。以前被关在院子外面时, 江自流不止一次听见过大嫂半夜偷偷地哭。
楚年也会这样吗？
江自流想象不出来楚年会被气哭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 楚年俨然已经是永远带笑的俊俏模样了。
楚年犹如是不知道伤心和委屈的，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只要回到这间屋子, 他的脸庞上就永远带着笑意, 说话的声音也永远轻快。他就像一汪潺潺流淌的清泉春水, 从耀眼的太阳光底下，一路雀跃地奔进了这间死气沉沉的黑暗屋子。
可这一份轻松的背后, 是否压抑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苦楚？
胡思乱想间, 江自流听到旁边楚年叹了一口气。
声音很轻很轻，浮在空中的绒毛似的, 微不可查, 若非江自流始终在注意着楚年, 险些就要被屋外的大雨声盖了过去。
这声叹气，坐实了江自流的想法。
正如所料，楚年只是白天里故作坚强，到了入夜后，也会缘于郁闷和委屈气得睡不着觉。
思及此，江自流不由地敛下了长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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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哪明白短短时间里，江自流早就为自己脑补出了一场苦情戏。但他着实是有点发愁。不是自怨自艾的愁，更不是生江家二老气的愁，他就是单纯在愁被子的事。
眼看天气越来越冷了，是得搞被子没错。可问题是，被子要去哪儿搞呢？
搞被子可不像成衣几十文就能买到，这又是棉花絮又是被面儿的，要是想搞床新的，就得收棉花、弹棉絮、扯布做被面儿......是个大工程。
太麻烦了！
要不...想想法儿，薅江家现成的？
楚年正想着呢，江自流动了一下。
这床虽小，但两人并非是紧贴着睡的，故而肩膀和肩头之间，露着一条缝儿，为了防止冷风从缝里钻进脖子和被窝，楚年特意把被子压严实了，堵住了这条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自流睡姿端正，基本不动，因此只要楚年努力不动，这条缝就不会被轻易破坏。
这就是楚年为啥时不时想挪动一下，又坚持住没动的原因。他不想把压好的被子个扯开了。
现在江自流先动了，平衡被打破，凉飕飕的风又开始作怪，想要钻进来。
楚年不解，扭过头，想把被子重新压好，又想问江自流一声如何了，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江自流的手先摸了过来，盖到了他的手背上。
楚年眉心一跳。
嗯？
不小心碰到的？
可是江自流并没有把手抽走。至少三五秒的时间了，他的手一动没动，仍然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面。
楚年：「......」
黑暗中，楚年无声地眨了眨眼。
他觉得，今日的病美人多少有点不太对劲。
下午献吻，夜里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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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之前那个被自己多碰两下就会脸红的病美人吗？
不过...虽然说是夜袭，也就只是手帖着手，然后犹如就没有然后了？
讲真，幼儿园小朋友的贴贴都要比这剧烈。
楚年没觉着被冒犯，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暂时放下了棉花被的事，楚年轻声问：「夫君，你睡不着吗？」
江自流没有别的动静，但楚年敏感地察觉到，在自己问完以后，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有一些些僵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病美人这是咋了呢？
楚年疑惑。
楚年动了一下手指。他一动，手背上江自流的手便如惊弓之鸟般撤走了。
楚年可真希望药效能快快发挥作用啊，至少先把江自流的喉咙给治好，让他能够说出话来。
楚年：「......」
这就跑啦？
所以，病美人到底是想传达给自己啥讯号？
这要是别人，楚年都要思考对方是不是看上自己了，搁这玩小花招吸引自己注意呢。
可偏偏不是别人，是纯情到不行的江自流，那就肯定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等等...
万一有呢？万一是日久生情了？
不可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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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既没有久也没有日，纯情如江自流，能生出啥情。
那不会是不舒服吧？
不由得想到这样东西，楚年一下子支起了身体，音色里带上了一点紧张，问：「夫君，你是不是不舒服？」
江自流一僵。
是自己的示好太糟糕了么，竟然让小哥儿误以为自己是不舒服？
楚年看江自流又不动静了，当他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便主动去摸了江自流的手。
楚年反正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就找到江自流的手抓住，将自己的手指搭进江自流的掌心，说：「你要是不舒服，就捏我一下，要不是，就捏两下。」
手掌心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江自流没动。
楚年眨了眨眼。
屋外的雨还在哗哗哗地往下倒，凉风还在悄悄地往被窝里钻，只有屋内，屋内的这两个人，手拉着手仿佛静止般的双双尬住。
一会儿，江自流轻轻捏了捏楚年的手指。
捏了两下。
捏上去才知道，楚年的手指比他以为的还要软。
然而就是这么一双软若无骨的手，行摘果，可以抓蛇，可以做出许多别的哥儿家做不到的事。
脸庞有点热，江自流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江自流当然没有不舒服，他只是不想小哥儿独自郁闷。
可他没有什么能够给小哥儿的，就连陪他说说话都做不到。
所以，他才会唐突地去拉了小哥儿的手。
他以为小哥儿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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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
小哥儿只当他是不舒服。
江自流闭了闭眼。
难道，小哥儿是只对自己的脸感兴趣么，仅仅是手的话，并不能让他开心？
江自流：「......」
只怪夜色太浓，漆黑里少一盏行照亮的红烛。
江自流把手拿回去后，楚年更加疑惑了。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病美人着实是有点古怪。
可惜一来没法直接沟通，二来楚年对江自流了解有限，也猜不到他的意图，就只能断定江自流是不对劲。
楚年认真地想了好几种可能，最后，略有一些迟疑地想：...该不会，是害怕打雷吧？
楚年动了动手指，又想去摸江自流的手，他问：「夫君，你是不是......」
但问到一半，停了下来。from fable
这么大的人了，就算怕打雷，也不会想被人直接说出来吧？
直接问病美人是不是害怕打雷，会不会伤到他的自尊心呐？
是以剩下的话被楚年吞进了肚子里。
但是思路一旦被打开，一切就清晰了起来。
姑且不论下午的献吻是如何回事，入夜后这样东西偷袭，肯定是缘于害怕打雷没跑了！
惧怕打雷，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所以纠结。
但又实在怕的厉害，惶恐不安，因此无奈只能来拉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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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了。
楚年悟了。
随即楚年更加哭笑不得。
不就是个打雷嘛，瞧把美人给为难的，更何况只是拉个手而已，要是真的惧怕，抱着他睡都没问题。
自然，这得看美人愿不愿意了。
盖棺定论后，楚年不再踌躇，义不容辞地去拉江自流的手。这一次拉到后，他直接把手攥住，用有力的存在感安抚江自流。
本以为结束了的江自流一震，没想到小哥儿改变主意又归来了。
被软软的手攥住，从没有跟别人这样亲密过的江自流有稍许的不自在。可一不由得想到这样小哥儿就会高兴，江自流便安安静静地躺着，任自己的手被紧紧攥着。
拉紧江自流的手后，楚年也往被窝里躺好了。
他跟江自流肩头之间的那条缝还在，楚年有意用被子把缝隙压住，可他的右手正拉着江自流，要是压被子，就得松开。
才拉上又松？随后又拉？
楚年能感受到江自流的不自在，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松手折腾了，省得江自流害羞。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开始压得还行，但就差那么一点点边角总压不实。楚年无语，脑袋使了点劲，用脸去拱。
可缝隙也得压住呀，是以楚年歪了歪头，用下巴去拱被子。
江自流就见楚年小脑袋在自己肩头边上拱来拱去的，黑暗里模模糊糊的，像极了床头一只不安分的小猫。
江自流犹疑。
小哥儿这是...想挨着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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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刚拉着手呢，就又靠到一起，会不会有点太亲密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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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想到楚年受的种种委屈，付出的种种辛苦，江自流略一踌躇后，便主动往楚年那边靠过去，向他递上了自己的肩膀。
楚年：啊，压住了。
病美人这么一顶，可算是把缝隙一切压住了。
很好，够默契！
江自流把肩膀凑过去后，等了会儿，一直没等到拱来拱去的楚年挨过来。不仅没有挨过来，也不再拱了。
江自流：「......」
攥着江自流的手，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楚年的眼皮渐渐地开始打架，困意涌了上来。
没多会儿，楚年就陷入了睡梦。
听到身边的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江自流知道小哥儿终究睡着了。
松了一口气，江自流也闭上了双目，准备入睡。
他的手掌还被楚年握着。可能是缘于之前握得紧，因此即便楚年早就睡着了，力度依然没有松懈。
本以为和别人拉着手睡觉会很不踏实，可是意外的，江自流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江自流有想过既然楚年早就睡着了，要不要把手抽回来，却又担心抽出手的动作会把他重新吵醒。是以作罢。就这样让楚年拉着睡吧。渐渐地的，江自流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他甚至还做了某个不是噩梦的梦。
在梦里，他看到一片绿意盎然的山谷，有一条小溪穿行其中，由南向北地涓涓细流，溪水之清，能看见水底形状大小不一的鹅卵石。
他还听到后面有鸟啼叫的声音，回过头，圆豆双目的小喜鹊正叽喳着扑棱翅膀，雀跃又欢脱地围绕着他低空飞行。
只一眨眼的功夫，小喜鹊摇身一变，从一只可爱的鸟变成了某个俊俏的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人眉心红痕鲜艳，双眼澄澈，笑靥灼灼，一只小梨涡甜甜软软，不是楚年又是谁。
楚年跳到他身前，一双手拉住他的手，仰起头微笑着喊他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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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次日，楚年醒来，外面暴躁的雷雨声早就停了，耳边得以重回安静。
楚年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江自流近在咫尺。
涣散的意识逐渐凝结，昨晚睡着前发生的一幕幕以乱序的方式在楚年的脑子里播放了一下，楚年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昨天夜里想保护江自流别惧怕来着，但是渐渐地睡着了。
现在醒来，他跟江自流拉在一起的手不明白啥时候早就分开了。
楚年眨了眨眼。
也不晓得江自流昨晚睡得如何样，有没有做啥可怕的噩梦。
...希望没有吧。
打了一个哈欠，楚年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身，对同样睁开了眼睛的江自流笑了一下：「夫君一大早好呀。」
江自流耳根蓦地一红，眸光微闪，移开了视线。
楚年小小咦了一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也是，昨晚上江自流暴露了惧怕打雷的糗事，早上醒来看到自己，觉得不好意思倒也正常。
没有戳破江自流，楚年善解人意地照顾了他的自尊。
起床后楚年推开屋门，门外已是大亮，一股雨后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穹空濛，空气新鲜，心旷神怡。
再一闻，还闻到混杂在其中的米粥的味道。大嫂没睡懒觉，早就把早饭做好了。
看到楚年出来，在院子里坑洼处扫水的孙秀芳朝他点了一下头，小声说：「年哥儿起了啊，来吃早饭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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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顿时快乐了。
有早饭吃！一大早上起来有早饭吃了！
简直触动大罗村。
「好！」楚年应声答下。
只是可惜白头菇昨天晚上都放完了，今天一大早的粥就只是最普通的白米粥了。不过反正是一大早，吃点清淡的白米粥养养胃，也挺好的。
和孙秀芳坐在一起吃早饭，楚年问：「大嫂，江家还有多的被子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孙秀芳盯着楚年，放回了手里的筷子。
楚年说：「我昨晚冻得够呛，找你抱了他们的被子盖，看那床被子还挺厚实，估计现在晚上盖着是不冷，短时间内当不会换，因此想问问有没有其他被子，我想抱一床拿过去盖。」
孙秀芳：「......」
楚年可真是敢说敢要啊。
他在江家这么不听话，把爹娘气得要死，还能给这么理直气壮的大着胆子要东西？
「如何了吗大嫂？」楚年看孙秀芳的表情，有点无辜，说：「我想了想他们昨天说的话，说没分家，我寻思着对啊，可不没分家嘛，既然没分家，家里不给我和夫君东西用，这合适吗？不合适啊！那我可不得自己拿？当然，要是不想给也行，不想给不想管，那干脆分了家得了，把财物分一分，我带着夫君走，也挺好。」
「.........」孙秀芳手里的筷子都快掉了。
有点紧张，她连忙告诫楚年：「你可千万别提分家的事，提分家，不仅爹娘不开心，我夫君也不高兴。」
楚年毫不在意：「他们又没想让我开心，我管他们高不高兴。」
孙秀芳无言以对，看着楚年自若的态度，心底的那股子羡慕又要钻上来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自己和爹娘屋里的被子盖起来都还好，再冷些时换的大被子还没拿出来，是可以给楚年先拿过去用一用，等到了冬天，换归来晒一晒就是了。
但说来说去但是就是一床被子的事，还不至于闹到分家，孙秀芳明白小破屋里的东西都差，一场秋雨一场寒的，楚年夜里会冷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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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等到了冬天楚年那屋怎么办......孙秀芳觉着没必要想得太远。
即便楚年找来马郎中给三弟看病了，可三弟那个病，马郎中的那件脸色，还有赊财物看病抓药的某个情况......
三弟究竟能不能活到冬天，还是难说。
三弟一死，楚年就算再恣意，按照规矩习俗，那就是要给三弟守寡的。等到了那件时候，江家还不明白怎么闹呢，跟四弟的事儿会不会成，也说不准。
不由得想到这些，孙秀芳内心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她羡慕楚年的轻狂大胆，羡慕楚年把江母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跟江爹吵架，因此，如果行的话，她其实希望楚年可以不被拘给江四。
她怕一旦拘给了江四，后面慢慢长长的无尽余生，会把这样鲜活的楚年变得跟自己一样。
——
吃完早饭后，帮着一起收拾了锅碗，楚年去到了江家的堂屋。
楚年都还没有正儿八经进过江家。
江家着实也是大罗村里不错的条件了，这么一间瓦房，盖得有模有样，昨晚上黑灯瞎火的看不见，现在白天，进去一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着实还不赖。
就是东西摆放地到处都是，好些个农作物的袋子，还有不明白是啥的蛇皮袋，都靠着墙堆着，也难怪不熟悉的人摸黑走进来得忧虑磕着碰着。
三面墙上也挂满了东西，有大蒜有辣椒，还有一些画着各路神仙的画。
说到画，最显眼的还得是前门正对着的那面墙上的，那面墙上，挂着的是等人高的红像，像是灶神爷的像，乡村里的农家大多数都是供奉灶神爷的，拜的时候还有个别称，叫灶王爷，求灶王爷保佑一年风调雨顺，吃好喝好，不愁吃穿。
画像下面是高高的案几，正中放着的是逢年过节敬神点香用的香炉，离香炉远些，两边摆了一些瓶瓶罐罐，有大有小，不明白里头装的是啥。
案几下面紧贴着一张靠过去的暗红圆木桌，桌子看起来有些年代了，痕迹斑斑，上面照样也是摆满了东西。看起来这桌子并不常用，就只是用来放东西了。
江家老大不如何能着家，江家一家除了江四，天天忙活，平日里一日三餐吃饭都是在厨房里的那张小桌子上解决的，这张正式的好桌子，想必是只有过节过年，一大家子人都在，吃团圆饭的时候，或者来亲戚时招待客人时，才会用得上。
但是这些，楚年看看也就得了，并不很关注，他最先去了江四的房间。
无他，就缘于江母老威胁说要把自己绑到江四的房里关着，所以以防有个万一，真要是哪天中了招，也好有个准备越狱。
江四的房间不大，不过比起江自流在外面的小破屋，那还是大了一点。江四的床就贴在房门边上，床上被子乱堆着，枕头歪扭地斜着，观感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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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楚年看过了之后挺高兴，缘于他觉得除非是在床上装一个笼子，不然被关进来的话，逃跑几率还是很大的。
虽然不出意外不会被关进来，但莫名增加了一点点底气。
接下来楚年也看过了其他两家屋子，默默把江家的地形和一些他觉着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给记了下来，便出去了。
江自流的药一天要喝两次，早一次，晚一次，楚年还要去罗老爷子家抓药煎药呢。
出门之前，楚年拿上了昨日在山上摘下来的黑木耳，装进小菜篮子里，放上罗夫子家给装饼的碗，随后提溜起食盒，一手某个，拎好了，出了门。
说到这样东西碗，楚年是有点庆幸的。
多亏这样东西碗绊倒了江四，给江四来了个平地摔，不然昨天那会子后面还不知道会怎么麻烦呢。
更幸运的是，江四摔倒，把下巴擦破磨了好大一块口子，这个碗竟都没有碎。别说碎了，它上面就连一点豁口都没蹭出来。
想到这一点楚年就觉得离谱，这碗到底是怎么过去的，是不是江自流预判了之后把它滚过去的？
想来除了是江自流干的，现场也没有第二个能干这事的人了。
楚年不免有点开心，他这个「夫君」即便病重身残，可脑子是有几分好使的，而且身残志坚，愿意帮衬自己。说明好感度刷得格外成功，到时候提和离应该妥妥的没有问题吧。
只是......
一不由得想到这么好的江自流，就算保住了命，这辈子也只能当一个药罐子，楚年就觉着同情。
等和离后，自己一走，也不知道江自流以后的生活会不会好过。
想到这些，即使还没转身离去呢，楚年的心里早就窜升起了一点点的不舍。
不管如何说，江自流都是楚年穿越以来见到的第某个人，两个人一张床一张被睡了好几个晚上，不说命运共同体，就算是单纯睡觉，也能算是室友关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更别说江自流长得还好看，天然就容易给人点上一层怜爱buff。
要不？
干脆真就提分家，把江自流一起带离江家脱离苦海，然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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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
陡然蹦出来的想法把楚年自己都吓了一跳。
楚年扶额。
心说自己这是如何敢的啊，竟想这么没边的念头......
——
在去罗老爷子家之前，楚年先去了一趟罗夫子家。
还碗，道谢。
行的话，顺便问一问江自流的事情。
楚年想多了解一点江自流，不单单是好奇了，还想着能不能从中挖掘出啥有用的信息。万一能用上帮到江自流呢。
楚年去到罗夫子家的时候，看见罗婶正在前院里给菜地施肥。
罗娇家的菜地是开垦在前院里的，院子又是篱笆围的，没个墙遮挡，所以......施肥时候的气味比一般人家的更容易散出去。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令人昏迷的气味，差点没把一路走来都是沐浴在草木清香里的楚年给直接送走。
救命！这也太臭了吧！
并且，楚年扬着笑脸，像个没事人一样问罗婶：「婶子，忙呢，我看你额头上汗都出来了，要不要我给搭把手？」
但，顶着这股生化压力，楚年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声「罗婶」，然后在罗婶直起腰抬头答了一嗓子后，坚强地步入了他们家的院里。
把食盒往旁边的地面一放，楚年开始卷袖子。倘若罗婶真的要他帮忙的话，哪怕屏死了呼吸，楚年也会上前搭把手的。
「说的啥话，哪用你脏了手呀。」罗娇对楚年笑了笑。
这味儿有多冲，罗娇自己已经深受其害了，怎么好意思荼毒祸害一个小辈。
家里来了人，罗娇也就先不整这样东西东西了，她把天然肥的盖子往上一盖，聊胜于无地封住味道，随后从菜地里迈出来，在木桶里舀了两瓢水，对着菜地边上洗了手，洗完后，顺便把水泼到绿油油的菜叶子上，一切做好，才理了理青碧的衣裙，朝楚年走过去。
精彩不容错过
罗娇问：「年哥儿这是要去哪儿，如何过来的这么早？」
楚年笑吟吟地指了指食盒，说：「等会儿去罗郎中家，一大早先过来还婶子家的碗，谢谢婶子给饼子吃。」
罗娇也笑：「谢啥谢呀，就是两张饼子而已，再说这碗啥时候不能还，罗老爷子家跟这又不顺道，哪有必要你特意绕过来跑一趟的。」
像楚年这样彬彬有礼的孩子，她向来是非常喜欢的。
楚年把装着碗和黑木耳的小菜篮子递给罗娇，说：「主要还是想道谢，婶子你又不收财物，我提钱就显得生分了，但总想着报答点什么才踏实，这不，昨日我上了趟山，看到这么多黑木耳长得可好了，就都摘了下来，想着送过来给婶子尝尝。」
罗娇震惊，盯着一篮子新鲜的黑木耳，说：「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要的要的，自然要的。」楚年笑：「说来惭愧，嫁人前我不怎么出门，村子里的人都没认全，昨儿个过来，其实不明白婶子家是村里的私塾呢，回去后我还明白了婶子跟夫子平日里没少照顾我夫君，有这份感情，我更得感谢婶子了。」
一番话下来，罗娇都快要被楚年哄得合不拢嘴了：「你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嘴这么甜，说得尽是好听的话。」
哪来的这么甜的孩子！
「婶子快把黑木耳收下吧，又不是什么值财物东西，大山里多得很，不仅是木耳，还有蘑菇啊野菜啊的，要是婶子想尝鲜，以后跟我说一声就是，我去山上给你挖归来。」
木耳确实长得好，罗娇没抹小辈的心意，便收了下来。
「真乖，下次来婶子家吃饭。」
「那就先谢谢婶子啦。」楚年笑眯眯的，没有拒绝。
都说广结善缘，像罗婶这么好的人，他本就有意结交，更别提他们家对江自流也好。
「不愧是阿流的夫郎，跟阿流一样讨人喜欢。对了，阿流可好些了？」罗娇向楚年问到江自流。
楚年回答说：「马郎中给开了药了，刚喝了一贴，还没见效，估计还要多几天才能好点。但是婶子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照顾夫君的。」
罗娇是越看楚年越喜欢，听楚年这么说，笑着拉过他的手，轻微地地按了按，说：「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听村子里的人说啦，你跟阿流恩爱着呢，哎，这是好事，小夫夫两个，最重要的就是恩爱，阿流是个好孩子，也聪明，等以后他身体好了，你们会有好日子过的。」
什么？恩爱？
这是村子里哪个人说的？
楚年维持着笑意，不动声色眨了眨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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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于喜欢楚年的缘故，又因为说到了江自流，罗娇把楚年带到前院桔子树前的凳子上，拉着他坐下，打开了话匣子，跟他说起了不少话。
当然都是关于江自流的。
是关于几年前的江自流的。
「阿流是个聪明孩子，学啥东西都快，他向来没有正儿八经地跟着你罗叔学过，但有一天哪，你罗叔无意间就听见他把千字文全给背下来了，这一听见，可把你罗叔惊奇的不得了，上前一问，问是谁教的，才明白原来是偷师！」
「偷得自然就是你罗叔，你罗叔给那些小子们上课的时候，阿流就在后院的草垛上面跟着听，里面一群不好好听讲的小子们摇头晃脑有气无力地跟读，阿流就在外面上了心的记，两天下来，那群正儿八经来学习小子们连前四句还没念清楚呢，只能抽空跑来偷学的阿流就早就把全篇都背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他倒也是个实诚孩子，要是一般的小子偷师被抓住，指不定敷衍两句过去，或者撒个谎什么的，阿流倒好，直接就说了是在偷学。」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楚年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确定这全都是属实，还是罗婶说话里带了些夸张？
倘若是真事......
楚年咂舌：江自流这么聪明的吗？！还真是个读书的奇才？？
罗娇又说：
「不仅如此，你罗叔后来还发现阿流认得字，会念会写，问他如何认得的，哈哈，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了，还是偷师学来的呗。」
「也是稀奇，那些过来念书学习的小子们，一个个被你罗叔提着耳朵逼着学，竟还没某个在外面三天两头摸鱼偷学的孩子学得好。真是把你罗叔气坏了，回头就把那群小子们用力教训了一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提到以前的那些事，罗娇一方面怀念，另一方面又不免觉着有些感伤，拍着楚年的手，拍着拍着，停了下来，叹一口气，轻轻轻摇了摇头，说：
「只是可惜，阿流的爹娘没心思让他读书，不然，要你罗叔说，阿流早该去考童生了，他要是考，肯定能考上，说不定考上的时候比英卓那小子考上的时候岁数还小呢。」
「你罗叔是个惜才的，开始虽然觉着惋惜，但人家家里不愿，能有啥办法，后来，发现他还是会过来偷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跟着学，有时候还会额外多教几分那些小子们根本没学到的东西，其实就是特意讲给他听的。」
楚年反握住罗娇的手：「罗叔和婶子都是好人！」
罗娇苦笑：「害，啥好不好人呀，你罗叔那件人，执拗，想求功名都求疯魔了，自己求不到，就把希望放在了村子里的小辈们身上，想着一定要拉扯出来一个状元，哎呦喂，真是把我乐得几天都停不下来，你说他如何敢做这个青天白日梦的。」
「......」楚年战术性清了清嗓子，说：「做人总得有梦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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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罗娇一听，更乐了，某个忍俊不禁，上手摸了摸楚年的头。
再说楚年是真的吃惊呀，他是想来罗夫子家打听打听江自流的事的，没想到，还没开始打听，先听到了这么久的夸夸！
别的不说，就罗婶夸江自流时神采飞扬的样子，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江自流是他亲儿子呢。
只是，罗娇笑着笑着，就变为了一声叹息：「可惜的是，后来阿流就病倒了，没想到他一病，病的这么重，这么久......太招人心疼了。」
话锋一转，罗娇又抓住楚年，淡笑说：「但是还好，现在娶到了你这么好的夫郎，懂事又贴心，阿流的后半辈子我是不愁咯。」
楚年：「......」
「要我说，也不用跟你罗叔想的那样，考啥功名，没必要，多累人呀，我喜欢阿流那个孩子，也喜欢你，婶子就希望阿流把病养好了，将来你们小两口开开心心过日子，再生那么一儿半女的，和和美美就行了。」
楚年：「！！！」
这婶子想得也忒远了点！连孩子都想到了！
这话楚朝气易可不敢附和，都是一个村的，他怕罗婶现在有多喜欢自己，等到和离后就会有多讨厌自己。
有点局促，楚年掩饰着，只跟着浅笑。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又有人过来找罗婶，楚年不好继续叨扰了，应和了罗婶说下次再过来玩，便告辞离开了。
离开后，楚年还有点梦幻，耳边好像还萦绕着罗婶对江自流一句又一句真情实感的夸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真的就光听到夸夸了，其他的什么都没听到，就连罗夫子自己家的情况也没听到。
——
告白罗婶后，楚年拔腿去罗老爷子家。
在罗婶家里一顿夸夸听完，早就上午了，楚年心说可不能耽误了喂药，接下来手脚得搞快点。
谁明白到了罗老爷子家后，马志成已经把给江自流服用的药给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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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马叔！」
楚年内心暖暖的，忙跟马志成道谢。
马志成脸庞上挂着温和的笑，摆摆手示意不必，问：「今日早上起来，你夫君的气色好些没？」
「气色...」楚年想了想，想到一大早起来的时候，江自流犹如有点脸红。
楚年：「.........」
不过，这个脸红吧，不属于红润，它当是与气色无关的吧......
马志成见楚年没说话，以为是江自流气色不怎么好，楚年在失落，便安慰他说：「气色没好也没事，毕竟这才只喝了一贴药，继续再喝几贴看看，你莫要太着急了。」
「嗯。」楚年微微颔首。
楚年也没忘了大嫂那边交待的事，他接过马志成早就煎好的药，边把药小心地放进食盒装起来，边问：「对了马叔，我想问一件事。」
马志成双手背在后面，慈爱地盯着楚年：「什么事？」
楚年说：「是关于生子药的事。」
闻言，马志成某个没忍住，手指一掐，沉沉地地盯着楚年，脸庞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马志成：......这，江自流的病才开始治，年哥儿就早就不由得想到这么远的后面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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