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 具体如何回事我也不清楚，后来听人说是原来那户罗家人得罪了啥人，正好江家人想迁进村子里来, 便连房带地全卖给了江家, 拿了笔钱，拖家带口地搬走了。」
「这事特殊，当年是请了村长出面的，还缘于分地的事吵起来过。当时那户罗家分着二十亩地，而江家只有三口人，按理说是分不到这么多地的, 当时正好又是官府下令要各村各户按照人头重新划地的时候, 村长的意思就是江家迁来可以，但地得归还五亩, 只能分十五亩。」
「这个心中决定让江家人不满，拉拉扯扯, 搞到最后，想迁进来的江家人和想搬走的罗家人都上了火。但是，最后江家还是分到了二十亩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年问：「何故？最后是如何解决的？」
马志成：「缘于添丁了。你夫君出生了, 他是个男丁, 算一个人头。」
楚年的神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楚年本来就怀疑江自流不是江家亲生的, 现在听到了这么一段过往，就更加笃定了。
这江自流, 不会是江家为了多分五亩地, 从哪里抱来的吧？
楚年：「......」
马志成又说：「江家迁进来之后，日子慢慢过得好起来, 把原来的土房推了, 盖成了现在的砖房。」
即便给楚年说了这些, 但马志成觉着作用不大。就像他自己说的，这事具有特殊性，没啥参考性。但缘于楚年嫁到了江家，他又不由得想到了江家的这段往事，因此也就说给楚年听了。
楚年没有过买人家房契的想法。他没打算在这样东西村里待一辈子，只是需要某个暂时行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
没有亲戚，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倚靠，可不就得未雨绸缪，多方打听打听么。
楚年说：「我看那些农屋空着也是空着，不知道有没有屋主愿意租赁，要是愿意的话，说个数，我也好计划着开始筹财物。」
马志成觉得这事难，但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点了头说：「我帮你打听打听吧。」
「多谢马叔！」楚年笑着道了谢。
两人又随便唠了几句，楚年向马志成告了辞，提着药回家了。
马志成性格温和，在村子里也有声望，他愿意帮忙打听，早就很好了。
马志成始终在想楚年说的事，越想越觉得难。虽说是租赁，可谁会愿意把老屋租给别人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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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给足够多的好处。
问题是楚年拿得出来足够多的好处吗？
晚些时候，罗德山从外面回来，看到马志成在药房里分拣草药，问：「年哥儿来过了吧？」。
「师父。」马志成闻声止步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去迎罗德山，边回答说：「来过了，早就回家了。」
罗德山乐呵呵的，问：「他有把我要的草药采回来吗？」
「有。」马志成点头：「不止是师父你指定的三样，他还采了好些其他的，用他的话来说，是看着眼熟，就顺便都给采回来了。」
是楚年能干出来的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罗德山哈哈笑了两声：「让我看看都有啥？」
马志成分拣了一部分，还有些没有处理，带着罗德山去看。
罗德山一眼看到了乌叶根：「乌叶根？这也是他挖归来的？他怎么知道要连须带土的挖回来？你教过他？」
罗德山抚了把胡子，脸上的满意之情溢于言表。他问马志成：「你知道我何故要让他先找那三样草药吗？」
马志成笑了：「我哪教给他过，是他自己看医书上的画看的，那孩子悟性极高。」
马志成笑着猜：「师父是想考验他吧？你要他找的那三样，都是极考验眼力和耐心的，你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找到，能找回来多少吧。」
「不错。」罗德山点头：「我明白年哥儿能干，所以有意给他出个难题。倒不是刻意刁难他，主要是想再试试他的资质。」
听到罗德山这么说，马志成问：「师父是想收年哥儿为徒吗？」
罗德山哈哈笑了两声，没有否认。
罗德山是有这样东西意思。
楚年交上了完美的答卷，在其他方面也无可指摘，更是能带动罗英卓一起上进。
这么好的孩子，可遇不可求，罗德山自然愿意收到自己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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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有这样东西意思啊。
马志成笑着道：「我跟师父倒是默契，我今日也说，年哥儿要是早生个十几年，定然是会被你看中挑走的。」
罗德山摆手：「不需要不需要，就现在适才好。」
马志成瞧着罗德山。
罗德山拍拍马志成的肩头，说：「你是个好苗子，早就行独当一面了，我却老了，以后这十里八乡的，都得你担待着，我是力不从心啦。我最后能做的，就是趁着头脑还清醒，抓住遇到的好苗子教导，这样百年后，我也能更放心些。」
「师父说什么呢。」马志成一下子攥住了罗德山苍老皱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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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马志成不由得想到楚年下午连退三步的反应，对罗德山说：「师父的想法是好，就是不知道年哥儿愿不愿意了。」
罗德山瞪眼：「他会不愿意吗？」
罗德山有了这样东西想法后，压根没考虑过会有楚年不愿意的情况。
马志成：「......」
也不怪罗德山这么自信，村子里人人都敬仰罗德山，几乎每年都有领着孩子过来问他能不能收了当徒弟的，就盼着自家孩子能被看上。
要是能被选上，得是多长脸的一件事，以后走在村里，多有面儿。况且学了医，做了郎中，可比种地强太多了，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马志成想了想，说：「年哥儿下午跟我打听村里空着没人住的那些老屋能不能租赁，估计是有心想要跟江家分家。」
罗德山却一手一挥，同一时间开了口说：「年哥儿肯定会愿意的。江自流注定是要当一辈子的药罐子了，年哥儿对江自流的感情这么深，就算是为了江自流，他也会愿意学吧。」
因为两人是同一时间开的口，因此说完后，短暂的静默了。
罗德山沉吟道：「要分家啊？分家好啊！」
马志成苦笑：「好是好，可麻烦啊。」
分家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是得看家庭。要是和和气气地把家分了，自然没啥，可要是闹得不好看，就是又糟心又遭罪。自古以来为分家撕破脸的还在少数么。像江家那样的家庭，楚年要想分家，不知道要操多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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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山哼了声：「有啥好麻烦的，分个家而已，分就是了。」
马志成比较稳重：「这毕竟是年哥儿的家事。」
罗德山板起了脸：「老头我待徒如子，既然是我的徒弟，跟我的半个儿子也差不多了，难道我还说不上话吗？」
罗德山和蔼时是真的和蔼，可一旦板起脸，那威严的压迫感，也是能吓到人的。
马志成：「......」
罗德山：「哼哼，以前是没犯到我头上，这以后事关到了我徒弟，我可没理由坐视不管了。」
马志成有点想笑。
他看出来师父是真心疼爱楚年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拜师的流程仪式礼仪某个都没有，就早就一口某个徒弟的叫上，并且开始护短了。
但说是这么说，作为真正的徒弟，马志成还是得拦一拦的。他说：「师父，不是我忤逆你，这事儿，你还真不好管，清官都难断家务事，何况......对吧。」
罗德山适才是有点上头，被马志成有条有理地几句话一劝，扶着胡子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马志成以为罗德山是想开了，却听他把手一挥，中气十足地说：「你说的有道理！那明儿个我去找村长那老伙子吃饭去！」
马志成：「.........」
什么？这是要请村长出面的意思吗？
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马志成还能说什么？
马志成默默收起了一贯的慎重，准备看看师父想如何干。
——
再说楚年从罗德山家回去时，半路上看见了罗英卓。
罗英卓不是一个人，他旁边还有几个汉子，好几个人有说有笑，结伴走在另一条道上。
这大概就是罗英卓之前提起的那些个朋友吧。楚年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发现其中有一个人，正是昨天被罗英卓推出门外的那个人。而几个人一行走着，都是有意无意以这样东西人为中心的。
罗英卓注意到有视线看过来，扭头去看，看到了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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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换了身衣服，素雅的靛青色，衬得他很白。衣服明显是不合身的，有点宽大，因此他把两边衣袖撩起来往上卷了卷。他后背上背了个筐，可能是缘于筐里没东西，分量太轻，走起路来筐会在背后晃，所以用一只手搭在肩头上扶着，只是这样，就露出来了一小截手腕。
罗英卓微微挑起了眉。
几个汉子说说笑笑间，曹鹏发现罗英卓没答腔，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往别处看，是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楚年。
这不是昨天罗英卓家里的那个哥儿吗。
哥儿长得标致，曹鹏记住了他的样子，昨天看他穿了一身红衣，很是明媚，今日换了身青衣，倒显得柔软了不少。
曹鹏双目一转，笑出一口牙，靠到罗英卓身边，说：「卓弟，那小哥儿跟你是啥关系啊？要是没啥关系的话，你给为兄介绍介绍呗？」
楚年恰好在此时冲这边招了招手，那一小截手腕摇摇晃晃，白皙细嫩。
曹鹏盯着楚年，嘿地一声笑出来，迈步就要往楚年那边走。却被罗英卓摁着肩膀掰了回来。
罗英卓说：「干什么去呢你。」
没等曹鹏开口，旁边的汉子摇着头取笑他：「曹兄真是贪心，我们还以为文哥儿早就把你的心勾住了，没不由得想到你这发现个新鲜的，又管不住脚了是吧？」
曹鹏哈哈：「我昨日哄了文哥儿一天，还把他带去了山脚下不会有人过去的小棚子里，没费多大劲，他就已经答应跟我回去做小了，这来都来了，带某个不亏，带两个赚了，你们说呢？」
「不愧是曹兄，可真是风流。」汉子一脸了然的笑。
罗英卓淡淡说：「想什么呢，人家早就嫁人了。」
「啊，嫁人了啊...」曹鹏闻言有点遗憾，但随即摸摸下巴，转了转眼珠，说：「无妨，嫁人了也无妨，只要他愿意跟我，我行带他走。」
汉子奉承着说：「那是，曹兄家大业大的，还不是想要啥就能有什么。」
曹鹏又想往楚年那边过去了，但罗英卓还拎着他的后颈衣襟没松开，只一提溜，就把曹鹏给拽住了。
罗英卓另一只手把那个一直捧哏的汉子也捞了走，带着他们往后面走，边走边说：「不是还要去华子家喝下一场么，走吧。」
罗英卓脸庞上没什么表情，说：「闲着也是闲着，再玩会儿就是了。」
曹鹏问：「嗯？你适才不是说要回去了，不去华子家那场了？」
曹鹏听了很高兴，一下子勾住罗英卓的肩头，用力拍了拍：「这就对了嘛，好兄弟，走，一块儿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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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罗英卓一块捞着的汉子也笑嘻嘻的：「今天晚上罗童生可得好好喝上几杯啊，别再像以前那样，才喝了几杯就走了扫我们的兴。」
罗英卓瞥他一眼：「就你长了嘴会说话是吗？」
汉子：「.........」
曹鹏给了汉子脑袋上一巴掌，说：「如何回事啊你，不明白卓弟最讨厌别人喊他童生了吗？」
汉子委屈：「......村里大家都这么喊嘛，习惯了，因此就......」
可惜没有人在意他的委屈，其他好几个人伸手拉过曹鹏，一行人高开心兴地往罗华家去了。
是以楚年就看到罗英卓鸟也不鸟自己，冷淡着脸直接转身跟好兄弟们走了。
楚年：「......」
靠！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个花孔雀下次不想听故事了是吧！
但关于罗英卓的小小插曲没有太影响到楚年的心情，毕竟楚年还惦记着兔子肉呢。
馋兔子肉久矣，也不明白心心念念地兔肉熟了没，楚年抱着期待，加快了脚步往江家赶。
——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楚年回到江家，还没等正式踏进后院，就已经先闻到了鲜香扑鼻的肉味儿。
「大嫂！我归来了！」三步并两步地步入后院，楚年直接把肩膀上的草药筐往地上一放，兴高采烈地就往厨房奔去。
这味道实在太香了，楚年都不明白自己多久没沾过油腥了，根本就顶不住。
跑到厨房门外，发现滚滚的白烟往上面窜，楚年便明白兔子肉还在锅里焖着。
楚年先没进去，两手扒在门口朝里面探头，喊了声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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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芳正蹲大锅底下压柴，听到楚年的声音，边捂着嘴咳嗽，边歪过身子望向他，手里还捏着柴，对他挥手一挥，示意他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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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太呛了。
又是油又是烟的，还混着刺激味蕾的辣，在里面待久了是个人都受不了。
「大嫂你出去休息会儿吧，此处我来就行了。」楚年见状直接就进厨房里来了，想接过孙秀芳手里的柴换下她。
才说完楚年也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这破旧的古式大锅厨房，也不明白别人家装的如何样，反正江家装的这叫一个拉，炒个菜能把人呛死，真不明白江母这么多年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楚年的举动让孙秀芳心里有点暖，但她还是轻摇了摇头，把楚年给推开了：「好了好了，红烧兔肉好了，野菜蘑菇汤也好了，咳咳咳...我把柴压熄了就能出来了，就差一点了，我一个人弄就行了，省得把两个人都手都弄脏了。」
既然这样，楚年也就不再拒绝孙秀芳的好意，听话的出去了：「好吧，那我就先去给夫君喂药。」
馋兔肉馋得太狠，楚年一归来就直奔厨房，这会儿他又大大吸了几口喷香油辣的空气，才提着食盒哼着歌找江自流去了。
推开小破屋的门，楚年看见江自流早就醒了。
看到楚年归来，江自流薄唇上扬，对他露出了一抹清淡的浅笑。
让楚年十分惊喜是，江自流正靠坐在床板上。看到门推开，江自流侧过脸朝他投来视线，一双眼眸漆黑熠亮，脸庞上肤色冷白，极致的黑与白糅合在略已昏沉的破屋子里，真正像是一颗照得满堂发亮的明珠。
美人一笑，仿佛春风拂露。
楚年心里瞬间涌入一股欢喜，不由得感叹今天莫非是过年吗，这又是有兔肉吃，又是有美人笑，也太好了吧。
楚年轻快地步入屋里，笑着说：「太好了，夫君你可以自己坐起来啦。」
但是视线在江自流漂亮的脸庞上扫了一圈，楚年觉着他的气色还是很差。
踌躇了一下，楚年学着马志成当时搭脉的样子，拉住江自流的手，探进他的衣袖里去摸他的脉搏。
江自流一愣，指尖下意识地抽动了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没有抽开手，任凭楚年在自己的手腕上摸来摸去。
楚年很快就摸到了江自流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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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摁住脉搏感受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改摁住自己的，两方一对比，感觉江自流还是很虚弱。
不过比起暴雨打雷牵手一起睡的那天晚上，跳动得好像又强劲一点。
反正病情确实有在好转就是了！
这么多天的努力可算是开始取得成果了，楚年比自己生病好了都要高兴。
正高兴着，厨房那边也传来令人开心的声音，孙秀芳高嚷道：「年哥儿，吃晚饭了。」
「马上来！」楚年扬声答了一句，随后打开食盒取出药喂江自流：「夫君先把药喝了吧。」
他边喂药，一边忍不住夸：「马叔开的这个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真好，明日马叔过来复诊，等他瞧过了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上次马志成说江自流的病没法根治，楚年心里还挺心痛的，都不敢让江自流知道。
但发现江自流恢复得犹如挺好，楚年很希望明日行听到马志成改口。
要楚年说，病人的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生病的人，尤其是生重病的人，更得正向引导，得让他们抱着积极的态度跟疾病抗争，这样才能好得快。
楚年觉得自己当初拉走马志成谈病情，干得那叫一个漂亮！
喂完药之后，楚年笑眯眯地对江自流说了几句兔子肉的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缘于江自流不能吃油腻的，所以楚年没有跟他大肆炫耀红烧辣子兔会有多香多好吃，只说让他可以期待一下兔子腿。
但楚年不明白的是，江自流早在下午自己和孙秀芳讨论如何处置兔子的时候就早就醒了，后院就这么点大，他们两个讨论的各种兔子吃法，江自流都听见了。
一病两三年，在这无比漫长的一千多个日子里，江自流都快要忘记喜悦是啥滋味了。
江自流并不在意兔子的吃法，也没有啥胃口吃兔子，只是看着楚年颜笑晏晏，他的心里已然升腾出一种比吃到肉还满足的喜悦。
自从楚年出现，那些麻木到几乎快要消失的官感又一样样地开始恢复起来。
惊奇、惊喜、喜悦、期待，还有一看见楚年胸腔里就会蔓延而出的陌生情绪......这一样又一样的，都让江自流觉着自己重新活络了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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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楚年去到厨房的时候，孙秀芳早就把兔子肉从锅里盛进了碟子里。因为楚年喂药没有马上过来，孙秀芳甚至把油锅都给洗了，还有其他吃独食的证据，也被她尽量地给抹掉了。
楚年看到后，忍不住好笑。
看来这样东西大嫂还是很有潜力的。再多给她灌输些自信自爱的观念，时间一久，她当能从被江家二老打压的阴影下脱离吧。要是可以脱离的话，那可就太好了。
而真正动起筷子，开始吃兔肉的时候才是最开心的。
有兔肉和汤，孙秀芳晚上煮的是米饭，小子兔的肉肥而不腻，是放了辣椒跟野蘑菇一起红烧的，那叫某个又鲜又辣，单独吃口齿生香，放到碗里跟白米饭一块扒拉进嘴里，更是下饭。
楚年感动得都快哭了：「能吃到肉可真是太好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孙秀芳跟着不住点头。
虽然是这么说，但楚年以前到底是过过好日子的，穿越以前，生活富足又快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楚年边大口吃肉，边握拳默默发誓，等他以后自由了，要连续吃一个礼拜的肉...不，要连续吃一个月的肉才行！
孙秀芳就不是了，孙秀芳天天在江家受委屈，就算是逢年过节的，家里烧了肉，也轮不到她某个「不下蛋的母鸡」叨两口。
所以孙秀芳吃着吃着眼眶都红了。
要不是楚年，她哪里可能吃得上兔肉。
而楚年现在还一个劲地吆喝着她多夹两块多吃点，暖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的，看到孙秀芳吃着吃着就低了头抽鼻子，楚年放回碗，疑惑问她：「如何了大嫂？」
孙秀芳咽下各种情绪，抹了把双目，抬起来对楚年笑了一下，说：「没事没事，就是太辣了，被辣到了。」
楚年闻言站起身，把晾在灶台上的野菜蘑菇汤端过来，说：「那喝汤吧。这是清汤，但有个兔子腿，又不完全清，带点肉味，肯定很好喝。」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肯定的，年哥儿你也喝。」孙秀芳怕楚年看出自己的异样，赶紧往自己碗里舀汤。
随后她又找话跟楚年说，想到收拾兔子时剥下来的皮毛，孙秀芳问：「年哥儿，那张兔子皮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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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想了想，说：「先收起来吧。就一张兔子皮也不好卖，先收起来，看以后啥地方能不能用得上吧。」
「好。」孙秀芳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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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运气也是挺好，楚年和孙秀芳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兔肉大餐，并且也喂江自流吃完了，江家二老还没有回来。
眼看天都黑了，楚年都要以为他们今晚又不回来了呢。
但该回来的还是会回来，外面传来板车吱呀吱呀地声音，江家二老带着江四一起回到了家。
听到板车的音色时，楚年就进小破屋抵上了门。
按照楚年的想法，上次闹成那样，江家二老该是恨不得把他给撕了。之因此没动手，是缘于天要暴雨，他们赶着去镇上卖收成，不得已才暂时放过自己。
现在秋收结束了，收成也卖掉了，不出意外是该算账了。
「来吧，我倒要看看这么晚了，你们要如何闹。」
抵好门，台面上放好擀面杖，楚年等着江家二老上门叫阵。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楚年并没有等到。
没有叫骂，没有撞门，就连过来都没有过来。这对恶毒的夫妻就像把楚年遗忘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有。
楚年：「......？」
怎会如此？
等了一会儿，倒是等到动静了，却是江四颠颠跑过来，拍着门痴痴喊夫郎。
这傻子也不知道是被江家二老种植了怎样的执念，上回都摔成那样了，现在还敢过来要亲亲要抱抱。
楚年冷笑，自然是不理会某个傻子。
江四叫了会儿，听不到反应，觉得无趣，也就蔫蔫地走了。
而自始至终，江家二老都没有过来说过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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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
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楚年都要不习惯了。
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是转性啦？
怎么可能呢。
楚年才不信他们会转性。
是以楚年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会儿，模模糊糊的，能听到江母又在骂孙秀芳。
就说狗改不了吃那啥，江母还是那个江母，怎么可能转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
被江家二老冷处理，楚年一点也不觉着轻松，反而心中敲起了警钟，认定他们一定是在谋划什么更恶毒的坏主意。
把门紧紧抵好后，楚年回到床上。
江自流正看着楚年。
楚年见状，撇了一下嘴，小声地对他说：「夫君，你可一定要赶紧好起来啊，我感觉那两个人又在打坏主意了。」
说完爬上了床，躺下了。
不管明天等待自己的会是啥，今晚都要好好睡觉养精蓄锐才行。
黑暗中，楚年闭上双目睡觉。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而江自流在楚年说完这句话后，抿了下唇，双目里闪过一丝情绪。
楚年已经受了太多委屈了。
江自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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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着实不能让楚年再这么跟着自己受委屈了。
——
把江四哄到床上睡觉后，江母面色阴沉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江爹早已睡下，此时四肢大刺刺地横在床上，正打着小呼噜。
江母上床后靠在床案，坐了一会儿，没有睡下的意思，反而伸手去摇了摇江爹的肩膀。
「啊啊啊？」陡然被人从睡梦中摇醒，江爹有点迷糊。睁开眼看到江母的一张大脸，砸了下嘴，嘟囔道：「你不累啊？我都累死了，赶紧睡觉！」
见江爹又要睡下，江母一下子扑过去，抓住他的肩头，近乎癫狂地尖声问：「明日要干那个事，你如何还睡得着！」
任谁大入夜后被这么一扑一叫，睡意都得被吓的一干二净。
江爹被江母吓得一呆，腾一下打掉她的手，从床上坐起来，带着点怒气说：「你又发啥疯！」
江母沉着脸：「你如何一点也不关心你的宝贝儿子？明天要做那样的事，你就一点都不忧虑吗？如何还能睡得这么香？」
江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沉默了一会儿，江爹说：「放心吧，四宝是......是没有别人开窍，但那种事情，我昨日入夜后已经好好教过他了，今天归来之前，也又教了他一变，他肯定是会做了的。」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放心楚年那件小贱人。」江母并没有被宽慰到。
光是提到楚年的名字，江母都气得牙痒痒，气不打一处来，激动地连身体都在哆嗦。
「这样东西小贱人，老娘真得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打！」
江爹瞪她一眼，阴冷着嗓音说：「行了行了，你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别让他看出我们的想法，不然以那小贱种的心思，指不定会躲了过去。」
「哼，今日晚上回来我们都没有找他麻烦，他现在只会在屋里得意呢，觉着是老娘怂了，老是娘怕他了......哼，你放心吧，为了四宝，为了大胖孙子，在明日事情成了之前，我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你既然明白这么想，那还有啥可忧虑的？睡吧，睡一觉起来，明日就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那样来，保准万无一失。等生米煮成熟饭了，我看那小贱种还有什么办法。」
江母咬了下嘴唇，没有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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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爹又要睡下，看江母还直挺挺地坐在旁边，黑暗里披头散发怪吓人的，便伸手拉了她一把，说：「好了好了，放心的睡吧，明天的事肯定能成功的。」
江母这才不情不愿地躺下了。
但即便江爹各种做保证，她还是不放心，硬挺挺地躺在床上，睁了一夜的眼，直到天色渐明都没有睡着。
——
楚年睡了个自然醒。
醒来天已大亮。
「早安呀夫君。」跟早就醒来的江自流打了声招呼，楚年揉揉肩膀，坐起了身。
缘于江家二老的反常表现，楚年昨晚睡得不是很踏实。
他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觉得这两口子一定是闷葫芦里下了药，没憋好意。
但都斗智斗勇这么多天了，楚年在最惨的时候都没带怕的，如今各方面都比刚开始好，还能怕他们不成？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么想着，楚年伸了某个懒腰，也就下了床，开始了今日一天的生活。
缘于江家二老回来了，楚年知道自己没法再吃早饭。
果然，他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发现侧对面的厨房上面又挂上了熟悉的门锁。
心里呵呵了一声，楚年也懒得跟他们计较，收拾好自己，出门前去罗老爷子家给江自流拿药了。
江家二老就在堂屋的后门，一个站着，某个蹲着。
发现楚年出门，江母的火再也控制不住，蹭地一下子烧了起来：「娘的！那小贱种哪来的衣服？竟还是新衣服？气死老娘了！又是给三子看病抓药！又是买新衣服！老娘是实在受不了了！」
江爹瞪她一眼，幽幽说：「别鬼叫。不是说好了今天按照商量好了的来吗，你再气，再想打他，也等今日把事情办成了再说。」
「......」江母哽住。
孙秀芳从屋里迈出来，听到江家二老的话，有些奇怪地问：「爹，娘，你们在说什么呢，今天要办什么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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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母正是气在头上的时候，看到这个又干又瘪黑不拉几还不下蛋的大儿媳，直接把火发到了她头上：「问这么多干什么？还不赶紧死去给菜园子浇肥？一天天的就明白好吃懒做！养你在家里真是晦气！干脆死了算了！」
孙秀芳一下子被骂傻了。
虽然江母没少骂她，但她这刚出房门，啥都没做，才说了一句话，至于被骂去死吗？
孙秀芳愣愣地望向江爹。
江爹蹲在门口，脸色阴沉，双目很暗，直直地目视着院门方向。
即便不知道江爹在想啥，但显然是没打算管，想必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自己。
要是还没跟楚年接触过，孙秀芳可能也就认了，只当江母是变本加厉地暴躁，因此才这么泼辣。
可是......
她早就跟楚年相处过了，听楚年说了那么多的话，一下子就觉得特别委屈。
憋了多年的闷气一股脑地疯狂涌上来，孙秀芳再也忍不住，当着江家二老的面直接就流下了眼泪。
没不由得想到孙秀芳会陡然哭，江母顿了一下，登时更气愤了，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丧门星！老娘还没死呢，一大早上的哭什么？」
孙秀芳狠狠一抹眼泪，什么也没说，冲出了堂屋，直接朝着院门跑了出去。
江母在后面气得跳脚，大声骂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小怨种以前哪是这样的啊！肯定是跟楚年那个小贱人学的！老娘真是受不了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爹猛地站起了身，沉着脸说：「好了，别叫了，我先去山脚下等着，你带着四宝，觉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
说到要紧的正事，即便江母再气，也不敢耽误，赶紧微微颔首，不忘提醒道：「你可小心点，别被别人看见。」
江爹冷笑：「放心吧，彼处八辈子都去不了某个人。」
——
楚年到了罗老爷子家后，罗老爷子依然是早早就出门了。
马志成拿着半人高的大扫帚，正清扫前院里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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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看到楚年来了，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年哥儿，来啦，药早就给你煎好了。」
「好嘞，谢谢马叔！」楚年道谢。
走近了些，楚年发现马志成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好，而且总往自己身上看。
见状，楚年止步脚步，乐道：「马叔，你今天如何老是看我啊？我这身衣服可是昨日就换上了，昨日也没见你说啊。」
「哈哈哈，不是衣服。你这孩子，如何说你马叔的，我能盯着某个哥儿家看他穿了什么衣服吗？」马志成有些好笑。
楚年眨了眨眼：「那还能有什么？我今天脸上不干净吗？」
楚年当然不明白昨天自己走后，已经直接被罗老爷子认成徒弟了。
马志成朱唇一动，就想把这件事告诉楚年，但想了想，又觉着还是师父说比较好。
一来，马志成总觉着楚年不一定愿意。
二来，就算愿意，这对楚年来说也是值得开心的大好事，还是由师父第某个告诉他比较有仪式感。
因此马志成啥也没说，合上了嘴，仍是笑眯眯地看着楚年，颇有点神秘莫测的味道。
楚年见了自然是摸不着头脑，一歪头，猜测说：「是不是有什么法子更好地治我夫君的病啦？」
「......」马志成：「不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年继续猜：「那是不是农屋的事情打听到啦？」
「也不是。」马志成失笑：「好了，你别猜了，反正是值得高兴的大好事，你就等着明白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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